三十八载锋刃无声：老吴走了，警服还搭在臂弯里

极目新闻记者高伟

通讯员刘俊杰

“当了一辈子医生，我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救不了你……”杨英跪在地上，奋力按压着丈夫吴建波的胸膛，泪水决堤。

吴建波

7月18日清晨，正在钟祥市看守所监区值班的吴建波突感不适，返回家中取药就医时轰然倒地。8时04分，经抢救无效，吴建波同志因公牺牲。

心脏停搏的最后一刻，他臂弯里仍搭着那件浸透汗渍的警服。自1987年穿上警服起，三十八载从警路，他像一把沉默的锋刃，深深刻下了那最清晰的生命印记。

“帽子要摆正，人要站得直”

7月18日清晨6点10分，钟祥市看守所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电子钟的电流声。在经历了连续22个小时的值班后，吴建波胸口突然袭来一阵难以忍受的闷痛。

“吴叔叔，您哪里不舒服吗？”面对值班同事马宇的关心，他显得有些疲惫，“嗯，胸闷的很，感觉要吃药。”谁曾想，这竟是他守护的最后一个黎明。

在请示带班领导后，他便匆匆赶回家，刚对妻子杨英挤出“我头晕……”几个字，这位仅55岁的汉子便猝然倒下，任凭如何呼唤再毫无反应。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杨英，但36年从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迅速将家中备用的速效救心丸塞到吴建波舌下，拼尽全力地做着心肺复苏，然而那熟悉的身体却迟迟没有回应。

“我救过那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我的爱人……”杨英的泪水砸在地板上，像骤雨砸向铁皮，冰冷而空洞。

那一刻，吴建波床头整齐叠放的警帽与反光背心，永远定格在了整装待发的姿态，仿佛他随时准备响应召唤，整装出发。

“他说帽子要摆正，人要站得直。”杨英坐在床边摸着帽檐，哭到喘不上气。

“从2024年调到看守所以来，老吴每天巡控就有两万多步，我们警力紧张的时候他还会帮忙提押，高峰时每天提押30多人，从没喊过累。”钟祥市看守所副所长李方园在惊闻噩耗后，不禁红了眼。

牺牲前夜22点14分，吴建波还在工作群发消息：“三监区主巡道第二个应急灯有脱落风险。”

同事们红着眼圈修好了灯，却等不到老吴来检查。

“不行，大队还有好多事等着我”

时间回溯到1999年深秋，这是吴建波从警的第十二个年头，29岁的他还是一名交通民警。

深夜执勤，他拦下一辆违规“麻木车”。司机递过证件时，手腕止不住地抖。吴建波眯了眯眼——照片与本人不符，同车三人眼神飘忽，绝非普通违章！

“先去岗亭登记，明天再来处理。”吴建波不动声色，巧妙地将司机“请”进了岗亭。

没想到司机竟察觉不妙，准备挣脱，却被早有准备的吴建波死死控制，但此刻另两名同伙已如惊鸟四散。

吴建波迅速呼叫支援，在战友们乘胜追击下，两名犯罪嫌疑人悉数落网——一起特大抢劫杀人案在案发后三小时内告破。

当三等功勋章别上警服时，吴建波笑了笑，“运气好，碰上了”，随后他又继续穿梭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中。

整整26个寒暑，这抹“黄马甲”成了钟祥街头最让人安心的颜色。

2016年12月，吴建波已调任巡特警大队三年，一纸甲状腺癌诊断书如晴天霹雳般砸向了他。

做完手术仅仅半个月，脖颈还缠着厚厚纱布，吴建波就执意回到训练场。

“不行，大队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妻子心疼地劝他多休养，他的回答却斩钉截铁。

2020年，新冠疫情来袭，他穿上“黄马甲”顶在胡集镇卡口；2024年初，监区缺人，他又把铺盖搬进看守所。没人知道，他曾患过癌症；更没人知道，他的血压最高到过200。

“再快一分钟，就多一分救人的希望”

对吴建波来说，“救命”二字重逾千钧，更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说，“再快一分钟，就多一分救人的希望。”

2020年5月15日15点20分，钟祥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值班室警铃大作——有人喝农药自杀！

警笛撕裂天幕，吴建波一边拉响警报火速赶赴现场，一边紧急联系120。

刺鼻的农药味中，男子刘某已意识模糊，身旁是半瓶草甘膦。

“等不及救护车了！背下去！”吴建波当机立断，半跪在地上和战友们协力将男子背下楼，警车一路鸣笛，把死亡生生逼停。

次日清晨5点，警铃再响：镜月湖大桥，女孩欲跳桥。吴建波带队狂奔现场。女孩蹲在桥栏外侧，脚下是幽深的湖水，摇摇欲坠。

吴建波悄悄解下装备递给队员，缓步靠近。“姑娘，风大，往里挪两步。”趁女孩分神，他飞身越过栏杆，一把攥住她手臂。女孩大声哭喊，他却一字一顿：“你爸妈还在家等你！”

自2013年调任钟祥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机动中队副中队长以来，吴建波11年期间共妥善处置警情1200余起，参与各类救援100余次，亲手拉回轻生者20余人。“他总说救命是巡警的天职。”妻子杨英回忆时哽咽难言。

2022年，吴建波主动报名应急救援培训，顺利考取红十字救护员证，今年4月证书到期前他又重考更新。

更鲜为人知的是，他的抽屉里，从2001年到患癌前的献血证，已经摞了厚厚一沓。

“家里有事？走！班我顶”

“波波队长！”钟祥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的年轻队友都这样喊他。

“家里有事？走！班我顶！”2018至2022年间，吴建波主动替家中有幼儿或急事的队员顶班17次。节假日、暴雨夜、偏远巡逻路线，他全部都揽了下来。

“只要家里有事，波波队长都会立马批假。但他自己的私事，哪怕再紧急，也从不用工作时间处理。”曾与吴建波共事的钟祥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莫愁湖警务站辅警班长李抒阳回忆。

他铁骨铮铮，却总把最深的柔情留给并肩的战友和需要帮助的人。

路上执勤，看到群众车辆抛锚他上前就推；发现走失儿童，他会牵起小朋友的手一路护送回家；单位大楼的公共区域，也常能看到他主动收拾的身影。

从车水马龙的街头到壁垒森严的高墙，从生死时速的救援到日复一日地巡控，三十八载春秋，每一个岗位都是吴建波用生命打磨的锋刃。

锋刃虽折，其声如洪钟，在汉江之畔久久回响；星河纵远，其光犹在，照亮后来者前行的路。

吴建波的嘉奖证书和无偿献血证

“老吴，你床头那件叠得板板正正的警服，我们替你收好了；你工作群里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我们替你盯着……放心吧！你未竟的黎明，我们替你守住。”这是来自吴建波同事的共同心声。

（通讯员供图）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