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献之休妻：此书法催人泪下

王子敬病笃，道家上章应首过，问子敬：“由来有何异同得失？”子敬云：“不觉有余事，惟忆与郗家离婚。”

——《世说新语·德行》

王献之《地黄汤帖》

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王献之，一生看过了许多风景，也见过了许多美女，然而在他生命旅途的最后一站，忏悔今生得失的时候，唯一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是与前妻郗道茂的离婚。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王献之临终前的忏悔想必是真切的，那么他与郗道茂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番爱恨缠绵，让生性落拓的他如此割舍不下呢？

王献之休郗道茂续娶新安公主图

传 明 唐寅 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藏

王献之

王献之，字子敬，琅玡临沂人。东晋书法家、诗人，他是王羲之的第七子，他和父亲书圣王羲之被世人并称为“二王”，有“小圣”之称。一手行草，别创一格，在楷书和隶书上有深厚功底。与张芝、钟繇、王羲之并称“书中四贤”。

《世说新语•德行》记载王献之生前弥留之际，留给世人最后的情景：

“王子敬病笃，道家上章应首过，问子敬“由来有何异同得失？”

“子敬云：不觉有余事，惟忆与郗家离婚。”

意思是，王献之病重，按照当时人习俗称人逢大病是犯下罪过，上天降下了责罚。要请一位德高望重的道人，将他的罪过记下，向上天祷告、祈求谅解。

王献之喘若游丝道：“我只想起和郗道茂离婚的事情，再想不到其它算得上过错的事情了。”

这位郗道茂不是别人，正是王献之成为驸马之前的发妻。

郗道茂，是王献之舅舅的女儿，也是他的表姐，比他大一岁。端庄娴静，美丽大方，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新安公主是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姐姐，她的第一任老公是桓济。桓济欲谋杀死自己的叔父桓冲，结果事情败露，这位驸马爷就被流放到了长沙，新安公主果断和他离了婚。

离婚之后的新安公主仍不安分，毕竟年纪青青孤枕难眠，还想再婚。于是在士族子弟中挑来捡去，结果就相中了才貌双全风流倜傥的王献之。

王献之有正室妻子郗道茂，而且他们十分恩爱。可是这个刁蛮的新安公主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她找到了皇太后和皇帝，让皇帝下旨让王献之休妻再娶。

清 汪圻《王献之书裙图》

王献之自然是不愿意。虽然圣旨已下，他为了抗婚甚至用艾草烧残了自己的脚。可是新安公主却铁了心要得到王献之，就算王献之变成残废也仍逃不出她的魔掌。

就这样王献之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驸马，而郗道茂只能收拾行囊投奔伯父郗愔，从此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而王献之和郗道茂离婚，这成了他一生的痛。

王献之《思恋帖》

释文：思恋，无往不至。省告，对之悲塞！未知何日复得奉见。何以喻此心！惟愿尽珍重理。迟此信反，复知动静。

——我对你的思恋，每时每刻，无处不在。我时常反省自己的行为对此感到非常悲伤！不知哪一天才能再见到你，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一刻对你的心情！只希望你能够好好保重自己。不论早晚，我希望你可以回复我这封信，让我能够知道你的近况。

王献之对前妻的思恋之情终究是没有结局，内心的悲哀充塞天地。但何日能再会呢？纸短情长，唯道珍重！

但是写下这封信的他，终究没有如他人所愿去忘记，他的生命里抽离不出她的身影。而她，也忘不了那个想注视着一起老去的人。

王献之《思恋帖》局部

王献之王献之《思恋帖》之外，又有写给前妻的信《奉对帖》。

王献之《奉对帖》

释文：虽奉对积年，可以为尽日之欢。常苦不尽触类之畅。方欲与姊极当年之匹，以之偕老，岂谓乖别至此！诸怀怅塞实深，当复何由日夕见姊耶？俯仰悲咽，实无已已，惟当绝气耳！

献之本欲与郗氏“偕老”，却又不得不“乖别”，每念及此“俯仰悲咽”，这种痛苦“惟当绝气”才能“已已”。

——以前我和你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那时候因为彼此的陪伴，每一天都很快乐。现在我常常感伤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曾经我本打算与你手牵着手慢慢走下去，等到青丝变成白发，沧海化作桑田，哪里想到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分开。我的心里为此惆怅难过，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到姊啊？每时每刻，想到这件事，我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也许只有死去的那一刻我才能解脱。

王献之《奉对帖》局部

《晋书》

“绝气”之前，王献之曾有过一番忏悔。在《晋书》《世说新语》中都有记载。

献之遇疾，家人为上章，道家法应首过，问其有何得失。对曰：“不觉余事，惟忆与郗家离婚。”献之前妻，郗昙女也。俄而卒于官。

——《晋书·王献之传》

史载王羲之和王献之父子都笃信五斗米道，“道家”即信奉五斗米道的人，类似于后世的“道士”。“上章”是道家去病消灾之法，在此过程中，病人必须“首过”，也就是忏悔一生所犯的过失。而王献之临死前所愧之事没有其它的，唯有“与郗家离婚”。

王献之行书《鸭头丸帖》

愿岁月无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王献之余生终究没有见到这个他所深爱、也最终无奈辜负的“姊”郗道茂。

郗道茂与王献之离婚之后，回到郗家不久郁郁而终，年三十六岁。

四十三岁那年，王献之终于不再念叨着自己的脚疼，也不必再背负任何负担，可以听凭心意去寻找那位自己思念多时的梦中人了。

与心爱的人共度岁月，白头偕老，简单幸福，才是他一生所愿。但是这一切都太晚了。他们的故事，只留给后人无尽的感慨与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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