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卖男友

作者：默然

林晓阳永远记得那个改变他命运的下午。六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他正埋头复习期末考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突然，一阵淡雅的香水味飘来，紧接着一杯冰美式放在了他面前。

"复习这么认真啊？"苏雅笑盈盈地在他对面坐下，长发如瀑，眼波流转。

林晓阳的心跳漏了半拍。苏雅是学校公认的校花，追求者无数，而他只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他结结巴巴地道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咖啡杯上的水珠。

"周末有空吗？我朋友开了家新餐厅，想找人一起试菜。"苏雅歪着头看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就这样，林晓阳坠入了爱河。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坠入了爱河。

三个月后，当苏雅提出要带他去东南亚旅游时，林晓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瞒着父母，谎称要和同学去毕业旅行，从生活费里抠出钱来买了机票。

"我表哥在那边做旅游生意，可以给我们安排最好的行程。"机场里，苏雅挽着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像蜜，"而且，他那边有个高薪兼职，一个月能赚两三万，正好补贴我们的花费。"

林晓阳当时只觉得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他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如果能赚点外快，不仅能减轻家里负担，还能在苏雅面前挺直腰杆。

飞机降落在陌生的国度，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苏雅的表哥——一个纹着花臂、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开着一辆黑色商务车来接他们。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荒凉的郊野。

"表哥，我们这是去哪？"林晓阳有些不安地问。

"好地方，保证你大开眼界。"表哥从后视镜里看他，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

当车停在一栋被高墙和铁丝网包围的灰色建筑前时，林晓阳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想跑，却被两个彪形大汉架住了胳膊。苏雅站在一旁，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表情。

"宝贝，别害怕，"她点了支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在这里好好工作，很快就能赚大钱。"

林晓阳被推进了一个满是霉味的房间。地上散落着几张脏兮兮的床垫，墙上贴着中英文对照的"工作守则"：每天工作16小时，完不成任务不准吃饭；禁止私自联系外界；逃跑者将受到"严厉惩罚"。

第二天清晨，他被棍棒打醒。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扔给他一部手机和一本写满诈骗话术的笔记本。

"今天的目标是骗到五万块，否则..."男人用棍子敲了敲自己的手掌。

林晓阳浑身发抖。他从小被教育要诚实做人，怎么可能去骗人？但当他拒绝时，电棍立刻招呼到了他身上。剧痛让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

"新来的都这样，打几次就老实了。"男人冷笑着离开了。

日复一日的折磨开始了。林晓阳每天被迫用各种身份给国内的人打电话：有时是警察，有时是银行职员，有时是投资顾问。他声音里的颤抖会招来电击，说错话会换来拳脚。最可怕的是"水牢"——一个地下室里齐腰深的污水池，犯错的人会被绑在里面站一整夜。

一个月后，林晓阳瘦了十五斤。他的背上布满淤青，右耳因频繁的耳光而听力下降。同屋的一个福建小伙告诉他，这里是著名的"KK园区"，进来的人很少有能出去的。

"要么变成他们一样的恶魔，要么死在这里。"福建小伙在说这话的第二天试图逃跑，被抓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断了双腿。

林晓阳想过自杀，但每次看到家人照片就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开始假装配合，暗中寻找机会。诈骗集团允许"业绩好"的人每月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当然是在严密监视下。

第三个月的一个深夜，趁着守卫打瞌睡，林晓阳偷了一部被没收的手机。他躲在厕所里，用颤抖的手指给父亲发了一条信息："爸，我被骗到缅甸了，救我。"随后附上了定位。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厕所门被踹开。林晓阳挨了一顿毒打，被关进了"小黑屋"——一个只有一平方米的金属笼子。但他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三天后，当他被拖出来时，一个头目拿着他的手机晃了晃："你家人挺有钱啊，愿意出30万赎你。"

林晓阳的心跳加速。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医院护士，30万几乎是他们全部的积蓄。

"不过，"头目露出狰狞的笑容，"现在涨价了，35万，少一分都不行。"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噩梦。林晓阳被迫在视频里展示自己被殴打的惨状，父亲抵押了房子才凑够赎金。但钱打过去后，对方又找各种理由拖延放人。

"再交10万保证金，防止你回国后报警。"这是他们的新要求。

林晓阳知道，这是个无底洞。第五个月的一个暴雨夜，园区突然停电。在一片混乱中，他撬开了窗户的铁丝网，从三楼跳了下去。右腿传来剧痛，但他顾不上查看，一瘸一拐地冲向围墙。

身后传来喊叫声和犬吠。林晓阳爬过铁丝网时，手臂被划得血肉模糊。他跌入围墙外的灌木丛，拼命向前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人说中文："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边防，你已进入中国领土。"

林晓阳昏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后，他得知自己右腿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长期治疗。警方告诉他，苏雅是一个专门诱骗年轻人出境诈骗的犯罪团伙成员，已经有多起类似报案。

半年后，林晓阳站在法庭上，指认了被抓获的苏雅。曾经光彩照人的校花此刻面色灰败，眼神躲闪。

"为什么选我？"林晓阳问出了埋藏心底的疑问。

苏雅沉默良久，低声说："因为你看起来...最容易相信人。"

法官宣判时，林晓阳没有感到预期的快意。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但某些伤痕永远留在了心里。走出法院，初夏的阳光依然明媚，就像那个图书馆的下午。只是这一次，他学会了看清阳光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