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镇艺术家的成功之路

弗朗西斯科·戈雅（1746—1828 年）的艺术与其同时代的艺术相比，常常现实到令人不安，甚至难以忍受。作为西班牙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他如今也位列全世界最令人敬畏的画家和雕版画家之中。然而，与同时代人相比，他凭借一种堪称奇特的天赋，创造了既吸引又排斥观众的作品。如果要对戈雅艺术灵感中的阴暗面做出解释，一个简单（尽管可疑）的说法便是，这受到他一生境遇的影响。

少年戈雅小镇出身，天赋异禀，后成为西班牙宫廷的首席画家，其作品种类繁多：壁画、湿壁画、挂毯设计、肖像画和雕版画。46岁那年他突患重疾，导致永久性深度失聪。这样一个纯粹“带有分水岭性质的”神话极具吸引力：原本雄心勃勃、乐观向上、创作美妙画面的人，被疾病转化成与世隔绝、饱经痛苦的画家，描绘着令人不安的幻想。

画室中的自画像（局部）

约 1791—1792 年

布上油彩

42cm×28cm

圣费尔南多皇家美术学院，马德里

然而，关于戈雅生活和创作的真相似乎要复杂得多，仔细研究他的画作便会发现，其主题、风格或个人见解几乎没有突变。他穷其一生都专注于描绘情色和恐怖场景，这在他的一些早期作品中便可窥见，此外他更是不断努力寻求合适的技法以传达他对人类行为强烈而现实的看法。理解这样一位艺术家，难点在于需要摒弃神话，调和其生活和创作之间的矛盾。

实际上，这样的矛盾具有传奇故事式的特质：贫穷与富裕，精致的美丽与极致的恐怖，在宫廷中的职业野心和对社会讽刺的嗜好。

本书对戈雅的探讨将会从艺术家的作品和现有的文献证据出发，以推断出这位艺术家的个性。他的艺术将会被置于其生活的西班牙时期这一背景之中，并会研究当时的政治、经济与社会问题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或磨炼了他的视野。本书还将展示艺术家的个人喜好如何与其众多开明赞助人的趣味形成相互作用，使强大的创造力得以蓬勃发展，超越了西班牙教会艺术和世俗艺术传统所设定的界限。

出现在戈雅艺术中的西班牙是一个饱经战火、经济萧条的国家，但毕竟曾一度在国际上有过话语权和影响力。西班牙帝国在哈布斯堡王朝费利佩二世（1556—1598年在位）的统治下盛极一时，但也是在其统治期间，西班牙走上了衰落之路，在海军战役和军事行动上付出的沉重代价带来了经济枯竭。

在整个17世纪，这个式微的西班牙经常与欧洲邻国交战，尤以法国为甚。为了杜绝这些潜在的灾难性小冲突，绝嗣的西班牙卡洛斯二世（1665—1700年在位）同意任命一名法国公爵，即安茹公爵费利佩（路易十四国王的孙子，波旁王朝成员）作为西班牙王位的继承人。结果，在戈雅出生前大约40年，国家深陷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1701—1714年）的泥沼之中，这是该国史上历时最长也最为惨痛的战事之一。

费利佩对王位的宣称（得到法国支持）受到哈布斯堡查理大公（得到英国、奥地利和低地国家支持）的公然反抗，在随后的战争中，西班牙失去了在意大利和荷兰的属地，经济上更是遭受重创。费利佩最终在 1714 年取得了胜利，但国家已是元气大伤，其国际影响力不可逆转地衰落了。

这场战争对西班牙社会的各个层面都产生了冲击，其影响延续了整个18世纪。费利佩五世（1700—1746年在位）发起了一段时间的财政紧缩和赔偿修复期，当时对于国内形势的忧患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西班牙在过去几个世纪的帝国主义野心。在某些方面，这种变革是有益的，促进了新的经济增长和繁荣，而在戈雅青少年时所处的西班牙，从农业、商业到教育都可见到改善之处。然而，18 世纪西班牙在政治上的发展进步被解读为一系列复杂的矛盾和不确定性。到 1828 年戈雅去世的时候，这个国家已经被侵略、革命和内战搞得四分五裂。

在逐渐成为一流艺术家的过程中，戈雅在绘画和版画作品中对西班牙的现代化进程加以描绘，但随着局势的恶化（尤其是在 1808 年法国入侵之后），他记录下了更多的社会黑暗面。《狂想曲》、《1808 年5月2日》、《战争的灾难》、《异类》等作品，反映出艺术家的祖国所深陷的经济困境，穷人和流民的痛苦，犯罪活动的增长，示众处决的暴力，教会的腐败，以及战争对普通西班牙民众生活的影响。

可怕的愚行

约 1817—1820 年

出自《异类》，约 1816—1823 年

干刻、飞尘法和蚀刻版画

24.5cm×35.7cm

18 世纪时，关注西班牙的外国评论家与一些开明的本土作者都持有相同观点：视这个国家为一个封闭的社会，统治着这个社会的是镇压成性的教会、残酷无情的专制君主和一群无所事事的贵族。

在戈雅所生活的年代去过西班牙的旅人留下了不少文字记录，生动描述了西班牙生活中那种格格不入的野蛮状态和当地习俗的异乎寻常。这个国家常常被人形容为一片不可救药的荒蛮之地，尽管人们总是会本着好奇之心，想要探寻此处的乡间美景、一睹建筑奇观（例如托莱多和塞维利亚的大教堂），还是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

教会不得人心，统治阶级又层层压迫，这构成了 18 世纪西班牙国内争议的主要问题。政治改革者从让—雅克·卢梭和伏尔泰等英法启蒙运动哲学家的著作中汲取了力量，即便他们的著作在西班牙其实是禁书。作为欧洲启蒙运动新精神的特征，对理性、思想和个人自由的强调开始渗透至西班牙生活的方方面面。这种态度上的改变势必会削弱井然有序的宗教力量，并且出现了暴力的反宗教示威。

经历了欧洲这一动荡不堪的时期，尤其是在法国大革命、拿破仑入侵西班牙和 1808—1814 年半岛战争（西班牙人称之为独立战争）之后，戈雅开始在他的艺术中反思国家的灾难和政治上的转型，以及宫廷生活中的享乐和西班牙女子的美丽。戈雅不同凡响的描绘反映出他所在社会的无常变化，以至于可以想当然地认为，作为一名艺术家，他沉迷于当时那些政治上的争议。而实际上，几乎没有证据表明戈雅培养出了某种强烈的政治认同感。正当壮年之际，他无可争议地担任了西班牙宫廷首席画家一职，在他整个职业生涯中，尽管他个人倾向于描绘普通百姓如何遭受压迫，但他毕竟还是受益于教会和国家的赞助。他在西班牙知识分子、贵族和王室中都大受欢迎，这证明了他在最艰难的境地下都能生存自如的艺术灵活性。他的政治立场基本集中在获得职业地位和以艺术自由至上的追求上，他的成熟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强大人格和特有专注所留下的鲜明烙印。在这些纷繁复杂的内外部世界作用之下，隐藏着他这个最不可能的成功故事的秘密。

结合历史文化语境

详细解析戈雅的跌宕生活与奇异创作

费顿出版社经典的艺术史丛书

知名学者写给普通读者的艺术家评传

《戈雅》

艺术与观念·17

[英]莎拉·西蒙斯 著

苗纾 译

后浪｜湖南美术出版社

“西蒙斯凭借对西班牙艺术制度以及戈雅同时代人的深刻理解，阐明了这位艺术家职业生涯的发展轨迹。她所呈现出的形象既细腻又富有洞察力，对学生和喜爱戈雅的艺术爱好者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贡献。”

——《艺术之书》

⭐️将戈雅置于西班牙艺术传统与历史文化语境中，深入探讨了戈雅在欧洲艺术界的影响，并延伸至 20 世纪的影响力。

⭐️结合戈雅的生平，梳理戈雅的艺术世界和风格演变：从教会委托作品，到宫廷肖像、壁画、挂毯底图，再到惊世的版画与晚期的“黑色绘画”系列。

⭐️借助新的学术研究与一些重新发现的作品，全面而生动地刻画了这位复杂的艺术家。

⭐️200多幅彩色插图，进口特种纸四色印刷，采用耐久性好、不易变形的特种软胶胶装，简约平整，力求提高读者阅读的愉悦度与舒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