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落地窗缓缓流淌,模糊了江城夜色的璀璨灯火。
郑雨欣端着红酒,静静凝视着楼下那辆熟悉的奔驰车。
车门开启,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朝写字楼跑来,雨水很快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
十二年了。
她轻抿一口红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郑国华"。
"雨欣,你看到我的车了吗?我就在楼下,能上来见你一面吗?"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再也听不出当年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当然可以,表叔。"
她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却让郑国华莫名打了个寒颤。
"三十二楼,总裁办公室。"
挂断电话,郑雨欣走到办公桌前,轻抚着那份泛黄的借条复印件。
有些债,该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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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二年前的那个雨夜,十九岁的郑雨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表叔郑国华家的豪华别墅门前。
雨水顺着她破旧的雨衣滴落,在大理石台阶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那张医院缴费单,上面的数字让她绝望——十二万。
母亲冯秀兰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手术,可能撑不过这个星期。
而她,一个刚考上大学的贫困生,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
别墅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透过雕花铁门,她能看到客厅里觥筹交错的身影。
今晚是表叔的五十岁生日宴。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保姆蒋春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看到郑雨欣的模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是谁?"
"我是雨欣,郑国华表叔的侄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见见表叔。"
蒋春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衣服和破旧的帆布鞋上停留了几秒。
"先生在招待客人,你等等吧。"
说完,蒋春兰转身走进客厅,留下郑雨欣一个人站在门口。
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丝打在她脸上,她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透过落地窗,她看到了表叔郑国华——一个身材微胖、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和客人们举杯畅饮。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笑容满面地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这就是她记忆中的表叔,父亲生前总说他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从一个小包工头做到了如今的房地产老板。
"国华,听说你那个穷亲戚的女儿考上大学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郑国华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哦,你说雨欣啊,是考上了,不过……"他摆摆手,"穷亲戚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也是,毕竟底子摆在那里。"眼镜男人哈哈大笑,"不过你这些年也算仁至义尽了,逢年过节总是接济她们母女。"
"应该的,应该的。"郑国华端起酒杯,"都是一家人嘛。"
门外的郑雨欣听到这番对话,心如刀割。
她想起父亲去世前对她说过的话:"雨欣,如果有一天妈妈和你遇到困难,就去找你表叔,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现在看来,父亲对这个表弟的认识,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02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客人们陆续离开,郑国华才有空见她。
此时的郑雨欣已经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瘦小的身躯在风中微微发抖。
"雨欣?你怎么来了?"郑国华走到门口,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表叔,对不起打扰您的生日宴。"她鞠了一躬,"我是有急事才来的。"
郑国华看了看她狼狈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身后客厅里的几个还没走的客人,眉头微皱。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他把她领到客厅一角的会客区,那里相对僻静一些。
郑雨欣坐在真皮沙发的边缘,不敢把湿淋淋的衣服完全贴到沙发上。
她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那张缴费单,放在茶几上。
"表叔,我妈妈病重,需要十二万的手术费。"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达了绝望,"医生说如果不尽快手术,她可能……"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郑国华拿起缴费单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十二万?"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雨欣,这不是个小数目。"
"我知道。"她抬起头,眼中满含期待,"表叔,我不是要您白给,我可以写借条,等我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定会还给您的。"
郑国华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
"雨欣,不是表叔不想帮你,但是十二万真的太多了。"他摇摇头,"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学的又是文科,毕业后能挣多少钱?这笔钱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表叔,我可以边上学边打工,我什么苦都能吃。"郑雨欣急切地说道,"求您了,我妈妈真的等不了了。"
这时,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正是郑国华的妻子董晓燕。
她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郑雨欣,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国华,这是怎么回事?"董晓燕走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客人都还没走完呢。"
郑国华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晓燕,这是我侄女雨欣,她妈妈生病了,想借点钱。"
董晓燕上下打量着郑雨欣,目光冷淡。
"借多少?"
"十二万。"
"十二万?"董晓燕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她以为我们家是银行吗?"
客厅里剩下的几个客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郑雨欣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晓燕,小点声。"郑国华有些不自在地提醒道。
"我小声?"董晓燕更加不满了,"国华,你心里要有数,这些年我们接济她们母女已经够多了,现在居然张口就要十二万?"
郑雨欣站起来,声音颤抖。
"表婶,我不是白要,我可以写借条……"
"借条?"董晓燕冷笑一声,"你一个穷学生,拿什么还?就算你毕业后每个月挣三千,不吃不喝也要还三年多。万一你嫁了人,这笔债谁认?"
这番话如同利刃一般,深深地刺痛了郑雨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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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几个客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郑国华感到颜面尽失,脸色也沉了下来。
"雨欣,不是表叔不帮你,实在是这个数目太大了。"他的语气变得生硬,"你也要理解我们的难处。"
"表叔,求您了。"郑雨欣突然跪了下来,"我妈妈真的等不了了,如果没有这笔钱,她就……"
"够了!"董晓燕厉声喝道,"你这是在做什么?道德绑架吗?"
她转头对郑国华说:"国华,你看看,这就是接济穷亲戚的下场,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郑国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到客人们异样的目光,心中的怒火开始燃烧。
"雨欣,你起来。"他的声音很冷,"这里不是你跪的地方。"
郑雨欣颤抖着站起来,眼中满含泪水。
"表叔,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全世界只有您能救我妈妈。"
"全世界只有我?"郑国华冷笑一声,"雨欣,你把话说得太绝对了。你们母女这些年过得这么难,为什么不早点想办法?现在病急了,就跑来找我要十二万?"
"表叔,我们不是不想想办法,是真的没有办法。"郑雨欣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我爸爸去世后,我们就只有您这一个亲人了。"
"亲人?"董晓燕插嘴道,"你们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亲人?平时不联系,有困难了就想起来了?"
这话让郑雨欣更加难过。
确实,这些年她们母女过得艰难,除了逢年过节郑国华会送点东西过来,平时几乎没有联系。
但那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己地位卑微,不敢主动联系这个有钱的表叔。
"表婶,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那你现在来这里是什么意思?"董晓燕步步紧逼,"张口就要十二万,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客厅里的客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郑国华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他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雨欣,你今天的行为让我很失望。"他指着门口,"你走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表叔……"
"我说了,走!"郑国华的声音变得暴躁,"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郑雨欣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后退了几步,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这个曾经在她心中温和慈祥的表叔,此刻却像变了一个人。
"表叔,我求您了,就算不看在亲情的份上,看在我爸爸的份上……"
"够了!"郑国华彻底爆发了,"别拿你爸爸来说事!他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窝囊废,死了还要拖累我!"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郑雨欣瞬间愣在原地。
她无法相信,这句恶毒的话竟然出自表叔的口中。
04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郑国华刚才的话震住了。
郑雨欣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表叔,您怎么能这样说我爸爸?"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那么尊敬您,临终前还让我有困难就来找您……"
"尊敬我?"郑国华冷笑道,"如果真的尊敬我,就不应该把这个包袱丢给我!"
董晓燕在一旁推波助澜。
"就是,你爸爸自己没本事,凭什么让我们承担责任?"
这些话字字如刀,割得郑雨欣心如刀绞。
她想起父亲生前经常提起的表哥郑国华,那时候父亲总是满脸崇拜地说:"国华有出息,将来咱们家要是有什么难处,他一定会帮忙的。"
原来,在表叔心里,父亲只是一个累赘。
"表叔,我爸爸生前对您那么好……"
"对我好?"郑国华打断了她的话,"他对我好什么了?每次见面不是借钱就是求我办事,从来没有主动帮过我什么!"
"可是您小时候在我们家住了两年……"
"那是因为我没地方去!"郑国华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是不得已才住在你们家的,不是你们施恩给我!"
客人们开始感到不自在,纷纷起身告辞。
"国华,我们就先走了。"一个客人尴尬地说道。
"不送。"郑国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很快,客厅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没有了外人,郑国华的话变得更加刻薄。
"雨欣,我今天把话说清楚。"他指着郑雨欣,"你们母女这些年能活到现在,全靠我接济。但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别以为我欠你们什么。"
"表叔,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没有?那你现在来要十二万是什么意思?"董晓燕冷声道,"你以为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郑雨欣绝望地看着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表叔,表婶,我知道这笔钱数目很大,但是我真的会还的。"她哽咽着说道,"我可以写借条,可以付利息……"
"借条?利息?"郑国华讥讽地笑了,"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拿什么保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郑雨欣心中的怒火。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表叔,您可以不借钱给我,但请您不要侮辱我!"
"侮辱你?"郑国华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我说的是事实!你一个穷学生,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声说话?"
"我是穷,但我有骨气!"郑雨欣挺直了腰杆,"我不会因为贫穷就失去做人的尊严!"
这句话让郑国华感到了威胁,仿佛这个小丫头在挑战他的权威。
"好,很好。"他拍着手,"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别来求我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大门。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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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雨夜的寒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郑雨欣站在门口,浑身颤抖。
她看着表叔那张扭曲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表叔,我最后求您一次。"她的声音已经嘶哑,"我妈妈真的等不了了……"
"滚!"郑国华怒吼道,"别让我再看到你!"
郑雨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雨夜。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董晓燕的声音。
"国华,以后这种穷亲戚就别来往了,免得给我们添麻烦。"
"放心,我会让她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郑国华冷冷地说道。
郑雨欣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表叔,今天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住。"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看到,穷人的孩子也能有出息。"
"哈哈哈!"郑国华大笑起来,"好啊,我等着看你有什么出息!"
"您会看到的。"郑雨欣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到那一天,我希望您还能记得今晚说过的话。"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郑国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丝不安。
这个小丫头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只受伤的狼。
"国华,你在看什么?"董晓燕走过来,"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也是。"郑国华摇摇头,关上了门。
雨夜中,郑雨欣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她没有直接回医院,而是来到了江边。
江水滔滔,夜色苍茫。
她站在江堤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心中的愤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郑小姐,您母亲的情况有些不稳定,您能尽快回来吗?"
"我马上就回去。"
她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放弃母亲。
即使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们,她也要想方设法救母亲。
回到医院,她找到了主治医生。
"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医生为难地摇摇头。
"郑小姐,医院有规定,必须先交费才能手术。"
"那能不能分期付款?我可以写保证书……"
"这个我做不了主,你去找院长谈谈吧。"
那一夜,郑雨欣跑遍了医院的每一个办公室,求遍了每一个能求的人。
最终,在她签下了一份严苛的还款协议后,医院同意先手术。
母亲的手术很成功,但巨额的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在郑雨欣的肩膀上。
从那一天起,她就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郑国华为今晚的羞辱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