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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1月中旬,新四军刘桥情报站刚刚结束了几天会议的粟裕刚想休息,却收到了陌生人送来的一包烟。
粟裕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然后打开了这包烟并倾倒出了里面所有的烟。
其中一支烟明显与其他的不一样,粟裕把它拆开,里面赫然是一张纸条,看完这张纸条,他立刻起身向门外跑去,烛光映出了他额头上的粒粒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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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关闭电台!赶紧去把刚刚离开的干部们叫回来!他们有危险!”向来冷静的粟裕此时用他最大的声音说出了这两句话。
而听到命令的同志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纸条上面写了什么?又是谁在什么位置用这样隐秘的方式传递出了情报?接下来的巨大危机他们又能否化险为夷?
龙潭虎穴中的红色潜伏
1942年11月初,南通日军指挥司令部,小林信男是南通日军司令部的最高军事长官,此时他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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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他下达了新的作战计划,对苏中、苏北军区的新四军进行“围剿”并对周围地区的中国百姓进行扫荡,接下来,他只要“静候佳音”就可以了。
与小林信男的悠闲不一样,在南通汪伪的军队中,正有一个健壮的青年军官于角落里用笔在不到小指一半大的纸条上写着什么。
“日伪计划扫荡苏中苏北。”写下这几个字,他顺手把纸条装在了空心小木棒里,交给了自己的下属。
他就是汪伪的中将师长司令官,施亚夫,但同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奉命潜伏在汪伪内部的我党谍报!
施亚夫1915年出生在江苏南通唐闸,从1928年开始就一直在从事地下工作,并在1930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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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8月,他加入了国民革命军第十九军,参加了淞沪会战。
后又加入八路军、新四军参与抗战,毫无疑问,他是一名久经沙场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革命者。
1934年,施亚夫被反动派抓获,被“判刑”15年。
在那段时间,他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失去了自由,而是担心监狱之外战友们的情况,不能与他们并肩战斗保家卫国,他十分遗憾。
“嗡——”1937年秋天的一个夜里,施亚夫刚刚熟睡就被飞机的轰鸣声吵醒,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气浪,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施亚夫当场掀飞。
好在他没有受伤,几番恍惚之后,他看到自己的牢房被炸出来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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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有人来救他脱身?答案是否定的,炸开他牢房的,是日军派出轰炸南京的炮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施亚夫没有一点犹豫,忍着身体上的酸痛趁乱逃出生天。
他为人民而战何罪之有?能审判他的也只有人民!
1938年3月,日军从南昌登陆。
作为南昌人,施亚夫誓死保卫家国,在当地联合工农力量组建了保卫团并担任团长,也是在这段时间,他成功与组织取得了联系。
1940年2月,他受中央的命令担任南昌宪兵队和特务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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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6月,这支军队被更名为“绥靖第七师”,但事实上这支部队远远不到师队规模,只有区区两三百人。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生来稳重谨慎的施亚夫就没有公开过自己的身份,这样也有利于他出其不意地行动,毕竟他还管理着特务队。
以至于汪伪政府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地方性武装,并有心对他进行拉拢。
6月,南通的天气有些闷热,这天下午三点,施亚夫正和汪精卫派来的特使严济南在酒馆里觥筹交错。
“来来来,老严,我还真是相见恨晚,我敬你!还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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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亚夫一边敬酒,一边把手边一盒银元推向了严济南,严济南哈哈一笑,暗示自己的副官收起那些钱,心里别提多开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汪先生提出的事情,贤弟你想得怎么样了?”严济南的喉咙被辣得生疼,声音有些沙哑。
施亚夫则笑着点头:“好好好!当初国民党的军队一下子被打散了,我在南通也没组织了,收了尸体的枪,穿上他们的衣服,就把这队伍组织起来了。”
这些话也都是真假参半,只为取得严济南的信任。
此时的严济南被施亚夫哄得眼睛都是笑眯眯的,他本来以为拉了施亚夫入汪伪政府就行了。
没想到这施亚夫又是敬酒,又是给钱,又是说好话,自己又捞了油水,还有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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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弟,这交情咱们摆在这里,但是你还是得让我去看看你的师团。”严济南放下酒杯说道,语气里竟然有了些许的谄媚。
施亚夫听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哎呀,这不好啊,我的军队都在海门那边,路上要撞着新四军可咋办啊!”
“哎!这你放心……”就在这时严济南的话被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打断。
一个军官匆匆忙忙地跑进了房间报告说:“报告师长!新四军打进来了!”
“哎呦呦!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南通这地方全是日军他新四军还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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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济南一点都不慌张,“这情况,军队我就不看了,贤弟你一会儿把军队花名册给我吧。”
施亚夫点头答应,转而对军官说:“你们掩护严先生撤离,要是出点啥事,我通通枪毙!”
说完这话,施亚夫也拿着枪兴冲冲地离开了。
哪有什么新四军入南通城,这其实就是一场由施亚夫和组织导演的一场戏。
当时施亚夫的所谓“师部”根本连一个旅的人数都没有,这要是让严济南知道了,别说计划无法实施,就连施亚夫和他的军队都难以全身而退。
要知道,当时的南通城那就是日军的龙潭虎穴,凶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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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办?名册咱也没有啊?”副官对施亚夫说。
施亚夫假装开了两枪后轻声说:“多叫几个人,给他写个花名册出来。”
就这样,屋外是听起来极其严峻的对抗,屋里,几个人正奋笔疾书编出了有15000个名字的军队花名册。
藏起身来的严济南只听得枪声越来越小,施亚夫带着一头汗来迎接他:“都把他们打跑了,正好来见你,花名册给你。”
严济南笑着接过来,随便翻了两下,就这样相信了施亚夫真的有一个师团的兵力,这对于汪伪政府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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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回去汇报给汪先生,咱们来日方长。”说完这句话,严济南就在手下的簇拥下离开了。
潜伏行动的第一步顺利完成,施亚夫也长出了一口气,回忆起了之前粟裕和他说的话:“现在敌后战斗很关键,组织想让你打入汪伪在南通的军队高层……”
想到这里,施亚夫不由得因为组织对他的信任而又一次产生了自豪感。
烟盒暗藏锋芒
严济南离开一周之后,施亚夫终于等来了汪伪政府的电报——速速入南京受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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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这封电报意味着敌人已经完全相信他,标志着他成功地打入了敌人内部。
几天后,汪精卫和日军高级顾问在南京接待了施亚夫,并让他担任伪军第七师师长授中将衔。
虽然施亚夫的身份是假的,但是他的本事是真的。
13岁他就开始革命,满脑子都是作战知识,又熟通兵法,深得汪精卫喜欢和信任。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回到南通的施亚夫终于有机会向组织报告自己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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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上了一身黑衣,悄悄地来到了新四军城工部的秘密联络处,把自己打入敌人内部的情况都做了详细的说明,并确定了传递情报的路线和方式。
接下来的一年多,施亚夫像一颗钉子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牢牢地钉在敌人的心脏上。
屡次三番冒死从其中为新四军带出重要情报,让日伪军的各种作战计划先后破产。
1942年11月初,南通日军司令部最高长官小林信男收到日军侵华总司令火田俊六和汪精卫共同的命令,对苏北和苏中的新四军进行“围剿”和扫荡。
施亚夫得知之后,专门派线人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上级粟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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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收到消息以后,于11月中旬在苏中军区南坎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参与这场会议的都是新四军的高级将领,包括粟裕、叶飞、管文蔚、王必成等。
他们根据施亚夫传递回来的情报就敌人的进攻情况进行了详细研究,还发表了重要讲话及部署,看起来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但彼时谁也没想到,角落之中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这场秘密会议里的一切内容。
几天之后,一个文件摆在了小林信男的办公桌上,里面记录的正是那场新四军为了反“清乡”召开的秘密会议里的一切内容。
看着这份情报,小林信男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对手下说道:“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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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新四军一次会议的情报,参加会议的都是他们的高级军官。不久,他们要从这个路线撤离,我要派四个大队和两个伪军师对他们进行追杀!你们现在就出发!”小林信男指着身边的地图下令说。
军队军官领命离开后,所有人都目露凶光,只有施亚夫一个人眼底流露出了一丝异样,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犹如惊雷:
新四军的秘密会议日军是怎么知道的?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撤退路线,他们竟然都知道?而且他们对那场会议了如指掌,参与人员是谁?开会地点在哪?这可都是机密。
思来想去,施亚夫只能用两个结论来解释这一切——要么是组织内部有日谍,要么就是消息在不经意间走漏了,他必须找机会弄清楚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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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施亚夫的后背和手心已经出了不少冷汗。
他必须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粟裕,否则这些新四军领导将会被日伪军伏击,后面的作战也会处于被动,届时,损失将犹如天崩地裂!
就在会议休息期间,他派自己的副官把日军已经得知秘密会议一切内容的消息传递去情报站。
会议结束之后,小林信男准备了一桌好菜好饭,倒上了一杯酒,对施亚夫在内的众人说:“我们就先祝贺这次战斗的胜利吧!”
在他的眼中,新四军的溃败已经是板上钉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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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来了!施亚夫端着酒对小林信男说:“这酒咱们是不是喝得太早了?将军。”
“你什么意思?”小林信男的笑容突然僵硬了起来,听到施亚夫的话,他的眼睛里竟然就露出了一点点杀意。
施亚夫回道:“我是有点怀疑这个情报的准确性,这要是新四军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可怎么办?而且将军您看南坎这个地方,东、北两个方向都是海,真要打起来他们只有背水一战,退路都没有,你说他们能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开会?”
一听这话,小林信男又笑出了声:“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放心,消息绝对可靠,这是我们培养出来的特工在敌人内部获得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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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日谍!施亚夫内心的紧张瞬间加倍,他简单和小林信男说了几句话,对方就离开了。
结束之后,施亚夫买了一包烟,回到师部他写好纸条,把这个消息藏在了烟盒中,又派另一个人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此时粟裕忙碌完,两份情报都送来了,他先打开了烟盒,里面赫然写着组织有日谍的消息,另一个写着秘密会议暴露的消息,吓得粟裕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他赶紧派人追回刚刚离开的领导们,为了避免所在具体位置暴露,他还关闭了电台。
金蝉脱壳,化险为夷
从陆路离开的领导们不久就被快马追上并安全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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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水路撤退的管文蔚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当粟裕派出的战士抵达码头的时候,那里已经有日军重兵把守。
为了确保管文蔚的安全,粟裕派海防团乔装打扮在附近水域寻找,直到4天之后他们才找到了发现敌人并在想办法脱身的莫文蔚等人。
半个月之后,隐藏在苏中的日谍被我党发现并处决。
接连的计划失败,小林信男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有卧底,所以他在内部进行了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自查,但都被施亚夫巧妙脱身。
那段时间小林信男还是比较信任他的,这是因为施亚夫“看透”了新四军“不会在南坎开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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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自查之后,仍然有消息走漏,小林信男开始怀疑到了施亚夫。
他命人背地里调查施亚夫的身份,竟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施亚夫以前是红军。
1944年1月2日夜里,施亚夫刚回家,副师长的夫人来到了他家说:“小林听说你以前是红军。”
施亚夫心里突然一沉,但他还是一脸镇定:“他说我是,我就是了?”
等送走她,施亚夫赶紧给总部发电。
第二天他见到了组织里的多名干部,叶飞握着他的手说:“你的工作很出色,也是时候了!组织召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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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多年来施亚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每天都在孤军奋战,而且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他终于可以离开,回到前线痛痛快快地打鬼子了!
1月4日,施亚夫表面乐乐呵呵,说说笑笑,而背地里正进行着起义计划。
他将和自己的兄弟们与外围的新四军战士们呼应,直接杀出南通城。
另一边,小林信男已经准备在1月6日以宴请七师为掩护,把施亚夫和他的手下一网打尽。
施亚夫得知之后,在1月5日突然起义,把南通的日军搅得天翻地覆,最后成功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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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这位为中国革命和抗战付出全部力量的战士、勇士,因病去世。
这是我党我国的重大损失,但好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赢得种种胜利之后成功沐浴了新中国的光芒!
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当然值得我们敬佩与怀念。但实际上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战争不一定只发生在表面。
隐秘的角落中,也许有着比炮火更有冲击力的斗争存在,有数不清的施亚夫在冒死为战士们传递情报。
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的背后就会被一根冰冷的枪管抵住,他们是无声的战士,也是最孤独的战士。
他们一样值得我们怀念,哪怕直到现在我们可能还不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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