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战争的烽火岁月中,有一支部队在晋东南的山岭间打出了赫赫威名——八路军129师386旅772团。它组建之初,就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狠劲:战士大多来自鄂豫皖老根据地,许多人是参加过长征的红军老兵,见惯了生死,脸上刻着风霜,眼里透着杀伐果断的光。
团长叶成焕年仅二十出头,却是全军公认的骁将。他不爱空喊口号,更习惯蹲在地图前反复推敲,琢磨地形与敌情,寻找那一击制胜的机会。这样一支队伍,最终为什么会付出干部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却在血战中越打越强?
1937年冬天,华北大地寒风凛冽。日军凭借优越的火力与机械化装备,在平原上横冲直撞。772团初到山西不久,叶成焕就把目光锁定在七亘村——这里是敌人运输物资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山岭,中间只留一条狭窄山沟,天然就是个埋伏之地。他派出侦察小分队,连续三天观察敌人的行动,连日军换岗、进餐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第一次设伏那天,天色还未亮,战士们就隐蔽在山沟两侧的树林里,卧在冰雪之中纹丝不动。等日军辎重队进入伏击圈,叶成焕果断下令,机枪、步枪、手榴弹同时倾泻而出。敌军措手不及,队形瞬间崩乱,不到一个小时战斗结束,772团缴获了数十车弹药与粮食。
叶成焕深知日军骄横自信,认为我军不会在同一地点连打两次。三天后,他又悄然带队回到七亘村。果不其然,日军另一支辎重队大摇大摆进入山沟,毫无防备。这一次,连带队军官也命丧当场。两次伏击下来,772团声名大振,当地百姓都说他们是“活神兵”。
1938年初,神头岭伏击战再次证明了叶成焕的胆识。神头岭是一道山梁,梁顶有旧工事,许多人认为这里不适宜设伏。叶成焕却断言:“越是看似危险的地方,越能出奇制胜。”他让战士们擦亮枪械,填满弹匣,绑腿系得紧紧的。战斗打响时,日军正行至山梁中段,埋伏在旧工事中的战士突然现身,步机枪齐射。敌军被困在山梁中央,退无可退,冲无可冲。
肉搏中,战士李二牛腹部被刺刀划开,鲜血直流,但他依旧扑向敌军军官,最后抱住对方拉响手榴弹。战斗结束,一个大队的日军几乎全军覆没,772团的威名进一步传开。
然而,叶成焕的身体却早已被长期行军与恶劣条件拖垮。他患有严重的肺病,常常咳血。警卫员劝他休养,他只是摇头:“鬼子没赶走,我哪能歇?”
1938年4月,日军集中兵力,企图在晋东南一举消灭八路军。长乐村成了关键节点。叶成焕虽刚发过病,脸色苍白,但一听到有战事,立刻起身赶到指挥部,边嚼着炒黄豆边在地图上画口袋阵的部署。他决定由友邻部队把日军驱赶进伏击圈,而“口袋嘴”的要害——戴家垴阵地,则交给了十连防守。
十连连长赵崇德当场立下军令状:“只要十连还有一人,阵地就不丢!”战斗当天,日军如潮水般扑向阵地。十连战士隐蔽在工事里,等敌人逼近才开火。两个小时后,子弹几近耗尽,赵崇德高喊:“上刺刀!”战士们冲出工事,与敌短兵相接。
一名年仅十六岁的战士大腿被刺刀贯穿,他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竟生生咬断对方动脉。到了下午,阵地上再无枪声,十连百余人全部战死,但阵地依旧牢牢掌握在我军手中,前方遍布敌尸。
当天下午,日军被友邻部队与772团合围,基本全歼。叶成焕带人巡视战场,弯腰为一名牺牲战士扣好衣襟时,忽有漏网日军从山后射击,子弹击中他的头部。他被紧急抬往后方,但鲜血无法止住,不久便在医院牺牲,年仅二十四岁。
噩耗传到总部,朱德总司令连夜赶来吊唁。望着灵堂中年轻的面容,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不禁落泪:“多好的小伙子啊!”送葬那天,上千名百姓自发前来,一位老大娘哭着将家中仅有的几个鸡蛋放在灵前:“孩子,你是为咱们死的,咱们忘不了你。”
叶成焕走后,772团依旧浴血奋战。三营长丁思林在一次掩护大部队转移时,为引开追兵,带一个连冲入敌阵。左臂被打断,他仍用右手持枪指挥,直至胸口中弹,倒地牺牲,年仅二十六岁。
一年后,一营长郭国言在河北邢台带头突击,被炮弹碎片击中腹部,拒绝后撤,坚持到阵地攻下才倒下。随后,团政委易良品在突围战中,为掩护伤员,被机枪扫射,当场牺牲。
数年间,772团的干部几乎全部阵亡。许多连队由班长代理排长,班长牺牲,战士们就自己顶上。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记得叶成焕常说:“我们是八路军,背后是老百姓,退一步都对不起这身军装。”
幸存的副团长王近山,是唯一的例外。十五岁参军的他,作战不要命,被称作“王疯子”。
叶成焕牺牲后,他率领772团继续转战太行山。多次陷入重围,他凭一股狠劲杀出重围。有一次弹尽粮绝,他带着战士们拼刺刀,自己身上添了多处伤疤。
他说:“772团的兵,就得有股疯劲,否则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后来,他随部队南下作战,解放战争中屡建战功,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772团的故事,无法用几句话说尽。无数战士甚至没有留下名字,却用生命在抗战史上刻下痕迹。在最黑暗的年代,他们像一团烈火,照亮了民众的希望。
他们用血肉之躯证明——中国人绝不屈服,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与侵略者战斗到底。这种精神,比勋章更珍贵,值得永远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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