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身高暴涨，吃肉是主因？

肉的摄入量和身高之间究竟有无因果关系一直缺乏直接证据。但最近中国科学家发现了一个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的关键基因突变，实验中增强该基因表达并增加肉类摄入，可以让小鼠生长更大，代谢提高。

撰文 | 赵蓓

小时候爸妈常把肉夹到我们碗里，说多吃肉才能长个儿。确实，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改善，中国人均肉类摄入量直线上升，从1960 年代初不足5公斤飙升至目前接近40公斤[1]。国人的平均身高也从1985年的男生167cm，女生157cm提升到了2024年的男性175cm，女性163cm，是全球身高增幅最快的国家[2]。不过肉的摄入量和身高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或者因果关系？一直缺乏直接证据。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科学家们运用了很多不同学科的知识，如统计学、进化学、遗传学和基因组学等，并且把研究的时间尺度放大再放大，发现食物的选择和变革也决定了人类整个物种的进化，包括智力和身高的进化。

在人的演化历程中有两条最醒目的轨迹：一个是脑容量迅速增大，另一个是基础代谢率—骨骼尺寸的同步提高。人类的脑容量远远超过其他哺乳动物。首先是绝对体积很大，人类大脑的平均容量约为1350毫升，而同等体型的哺乳动物平均只有200毫升左右。更重要的是它占身体总质量的比例也很高，人类大脑重量约1.3-1.4kg，约占身体重量的2%，而其他哺乳动物如大象，脑部甚至占不到体重的0.1%。更不用说人脑的结构和功能有多么复杂，从而进化出语言、计划和复杂社交技能。有趣的是，脑容量的演化竟也和食物有关，在250万年前开始食用肉类之后，大脑容量曾经历过显著的增长。

而在基础代谢率和骨骼尺寸方面，相比黑猩猩等大型猿类，现代人不仅平均身高高出 20–40cm，基础代谢率也高出约25% ，同时具有更发达的肌肉与脂肪氧化能力。这种高代谢—高身高则意味着对蛋白质与必需氨基酸的持续供应，植物性食物难以满足这种密度需求，必然要通过肉食的摄入。于是科学家们提出了“肉食塑造人类”假说，这种假说认为在距今约250–200万年前，人类祖先开始大量猎食或食腐大型动物，并学会用火烹饪，摄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密度能量、蛋白质和必需脂肪酸。这一饮食转折满足并推动了两大关键演化变化——脑容量暴涨以及体形的变化。因为大脑是高耗能器官，静息时消耗全身能量的20%以上，而肉类和骨髓提供的浓缩热量与长链多不饱和脂肪酸，使我们的祖先能够负担扩大的大脑皮层和神经元的链接。

另一方面，高质量的肉食减少了发酵型长肠道的必要性，肠管缩短、内脏耗能下降；“多余的”能量不仅给了大脑，也给了四肢，使得骨骼更强壮，更有耐力，身高更高，加速了直立行走、远程狩猎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协作。

虽然听起来好像非常有道理，但是“肉食塑造人类”仍然只是一项假说。有没有什么更确凿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一假说呢？

2025年5月我国复旦大学的一个科研团队在《细胞基因组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重磅研究，锁定了一个人类区别于其他灵长类的关键基因突变，位于ACSF3基因上游的增强子[3]。跟非人灵长类相比，只有人类的基因组中存在这个基因突变。

ACSF3有什么用呢？什么是增强子？人类携带这个突变有什么用？

ACSF3在肝脏中表达很高，负责促进线粒体对肉类特有氨基酸的活化与氧化分解。增强子是基因中负责增加某种基因表达的基因片段，可以理解为音量的放大旋钮，ACSF3这个基因就有自己的增强子，而人类在这个增强子的突变，可以把音量调的更大，帮助ACSF3基因表达量更高，远远超过没有这种突变的其他灵长类。为了验证这个基因突变的作用，科学家们选择在小鼠中进行实验，对一部分小鼠增强ACSF3的表达并喂给小鼠含肉量更高的食物，使得小鼠的体长和基础代谢率得到了显著的提升。通过这一些列测序和实验验证，该成果首次在把“吃肉 → 代谢增效 → 长得更高”串成完整链条，为“肉食塑造人类”这一假说提供了实验依据[3]。

当然，影响身高的因素还有很多，如基因、微量元素、睡眠与生物节律、疾病与健康状况、内分泌等，不能简单的认为多吃肉就能长高，也不能过量吃肉。《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建议，18~65岁成年人可每周摄入280-525g的畜禽肉、280~350g的水产品；65岁以上老年人可每周摄入280-350g的畜禽肉、280~350g的水产品。7-10以内儿童可每周摄入280g的畜禽肉、280g的水产品；11-13以内儿童可每周摄入350g的畜禽肉、350g的水产品；14-18以内青少年可每周摄入350-525g的畜禽肉、350~525g的水产品。另外，摄入的肉类还要多样化，红肉、禽肉、鱼肉轮换，避免长期单一高脂红肉。肉类的加工方式也有讲究，优先选择新鲜或少盐少烟熏少油炸的肉，还有别忘了搭配蔬果与全谷物以增膳食纤维，降低胆固醇负荷。

食物是维持我们基础代谢、脑力劳动、体力劳动的根本，健康的饮食会让我们充满能量和生长发育的必须营养元素。这项科学研究揭开了我们人类基因组里埋藏着的一部“饮食适应史”，原来我们现在的饮食中存在着祖先进化的烙印，理解这些遗传烙印并结合均衡饮食，或许才是让进化优势真正服务健康的最佳打开方式。

参考文献

[1] 《中国统计年鉴2024》表6-4

[2]NCD Risk Factor Collaboration (NCD-RisC).Height and body-mass index trajectories of school-aged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from 1985 to 2019 in 200 countries and territories: a pooled analysis of 2181 population-based studies with 65 million participants. Lancet. 2020; 396(10261):1511-1524. doi: 10.1016/S0140-6736(20)31859-6.

[3]Zhang Y,et al., An ancient regulatory variant of ACSF3 influences the coevolution of increased human height and basal metabolic rate via metabolic homeostasis. Cell Genom. 2025 Jun 11;5(6):100855. doi: 10.1016/j.xgen.2025.100855.

[4]《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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