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成都,已经商量好,第二天就去见刘俊。可是,吃过晚饭,周兰芝突然改变了主意——让刘伟自己去。
周兰芝说:“我不想面对这样的场面,与其让自己难过或是难堪,倒不如静静等待着某个结局的到来,还是你辛苦一趟吧。”
刘伟理解她的心情,这样也好,他去最合适,和刘俊毕竟没有很深的感情,话好说,处理起来自如。和周兰芝一起去,别说过去的这娘俩儿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事,他夹在中间,反而也很被动。
到成都的第二天上午,刘伟就去了刘俊的单位。
一见面,刘俊就问:“我妈怎么不一起来?是回老家累着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你妈身体没什么,只是需要安静一下,放心好了。”
“这……”
“回宿舍再说。”
一进宿舍门,刘伟才又继续说:“这事需要从头说起,从你去山东说起。说之前,还请你原谅……原谅我那女儿……原谅我们……我们瞒着你,做了一件不尊重你的事……”说得有点为难。
刘俊有点急:“爸,您直接说就行。”
“是这么回事,我们没经过你同意,做了亲子鉴定。”刘伟打住话,看刘俊的反应。
“这有什么?做就行了,应该做。对了,结果呢?”
“结果,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啊——”刘俊很是吃惊。
“你和你妈,也没有血缘关系。”刘伟接着自己的话说。
“什么?”刘俊非常吃惊,好像没听明白。
“就是说,你和我,和你妈,都没有血缘关系。”
“这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是不是哪儿搞错了?”
刘伟这才想起包里的鉴定材料,边往外拿,边递给刘俊。
“这两份是我和你的。这一份是你和你妈的。”
刘俊的手有点抖,反复看了看,才说:“肯定是哪儿出了问题,我一直是我妈的孩子,这错不了,怎么会没有血缘关系呢?”
“头两次鉴定,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你妈也不相信,怀疑是检测材料有问题。所以,你妈就提出亲自取材,于是,我们就来了。”
“上次您和我妈来就是为了专门取我检材的?”
“还记得你妈让你在塑料袋里剪指甲吗?”(见《老山传奇305》)刘伟之所以提起这一细节,不仅是告诉刘俊当初取材的经过,更是想让刘俊明白:检材没问题,鉴定是事实,不用怀疑。
刘俊好像也明白了刘伟的意思,马上问:“那我是谁的孩子?”
“这次我们回你老家,你妈的姨告诉我们,你是你外公抱回来的。这么些年,他们谁都没说,临去世前,才告诉了你妈的姨,嘱咐你妈的姨等感到自己时日不多时再告诉你妈。”
“这么说,我妈也一直不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
“确实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呢!?”
“一切都是天意。在你妈刚怀孕有反应时,你外公曾经流露出这孩子不能要,这也是为你妈好,因为那时我已经随部队回内地,在你外公看来,我不会再回去了,事实也证明你外公的想法是对的。你妈一心要这个孩子,为了保住孩子,防止懂医的父亲在饭里偷偷放打胎药,你妈就说了:‘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我就去老山滚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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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是真的,我外公亲口告诉过我。”(见《老山传奇52》)
“可是,孩子还是没保住。”
“为什么?”
“都是我的罪过——在和你妈分别前,我曾经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你妈等着我,告诉她打仗回去后就退伍,然后回来找她,所以你妈就一直这么等啊等,直到要生孩子了我还是毫无音信。一直的思虑与煎熬,劳神伤心,影响了胎儿的发育和你妈的身体,再加上生孩子时又在雨中,结果孩子生下后,你妈就昏过去了,孩子没多时也没气了。”(见《老山传奇82》)
“是这样?”
“也就在这特别时刻,你的亲外公跑到家里,叫你这个外公去给你妈看病。你这个外公去了后,你妈已经没气了。可是,你才刚出生一天半。那时候吃饭都是问题,你妈又不在了,愁煞了你的亲外公外婆,他们考虑到你这个外公行医走遍乡里,认识人多,就拜托你这个外公给你找个愿意养活你的家庭。当时你这个外公也很为难,那时候穷啊!饭都吃不饱。但想到你现在的这个妈刚生的孩子夭折了,正好可以顶上,所以就带回来了……事情的大体经过就是这样。”(见《老山传奇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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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现在你也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是不是你也应该回老家看看,看看老家还有什么人?”
“回老家?”
“是啊,有必要回去看看。”
刘俊起身就走,走得有些急。
刘伟追出门,急忙问:“儿……”“子”还没喊出口,感到有些不妥,才急忙改口:
“刘俊,你就这么走了?”
刘俊头也没回,甩出一句:“你要走就给我带上门。”
刘伟稍一迟疑,摆了摆头,转身把门带上,心里想的却是:这话说的!你都走了,我还能待下去吗?赖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唉!走了走了,我也应该走了。好聚好散,这样也不错,让曾经成为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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