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华被捕时说要取件衣服，特务不知是暗号，两月后海南舟山解放

1950年2月，台湾地下工作者萧明华在师范学院宿舍中被捕，她临危不乱，迅速整理思路，然后对特务说，“我可以拿件衣服吗？”

特务说可以，萧明华便从窗台的晾衣杆上取下一件旗袍，然后跟着特务走了。

特务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萧明华与战友、也是假扮夫妻的丈夫于非约定好的暗号：

如果晾衣杆上有衣服，说明一切安全；如果没有衣服，则说明出事了，另一人要赶紧撤走，将情报传递出去。

萧明华被捕后不久，于非就看到了晾衣杆上没衣服，第二年三月底他逃离台湾返回大陆，将6份 重要情报交给党组织。

一个多月之后的5月1日，根据萧明华和于非的情报，解放军解放了海南，19日又解放舟山群岛。

正是因为萧明华和于非的情报，解放军得到了关键信息，才得以收复海南岛，二人可以说是功不可没的。

然而，萧明华却没能回到祖国，他在1950年11月被敌人枪毙，年仅28岁。

直到1982年，萧明华的骨灰才被迎回大陆，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她的墓碑没有生平名字，上面只刻着三个字：归来兮！

01

萧明华是我党隐秘战线的一位女杰，她出生于1922年，是浙江潮州人，她还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萧明华读小学时，长兄到开封工作，她便跟着去开封，小学毕业后她顺利考入开封师范学校，立志当一个老师。

抗战爆发后，开封师范学院搬迁至重庆，改名为重庆师范学院，1941年萧明华毕业。

一个偶然的机会，萧明华被国民政府选中，到国语师资训练班学习，主要研究国语注音符号的应用和教学。

在训练班学习期间，他结识了一些同学，也接触到了一些进步书籍，对中国共产党产生了初步好感。

从训练班毕业后，萧明华先在重庆师范学院任班主任，不久考入国立女子师范学院，这是陈独秀曾执教的学校，许寿裳、台静农、李霁野、魏建功等名人都当过她的老师，在校期间她经常在报纸期刊上发表作品，竟然打动了著名作家冰心，两人还因此成为密友，她还被冰心评价为“中国最有前途的女作家”。

1946年，经老师台静农介绍，萧明华进入北平师范大学学习。

萧明华

在北平学习期间，北师大教授、中共地下党员朱芳春很欣赏萧明华，便给了她许多进步书刊，比如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论》和邓初民的《社会发展史》，等等。

1947年，根据萧明华的表现，她被吸纳为中共党员，进入中共冀中军区敌工部，结仇朱芳春的领导，从事情报工作。

萧明华入党当天，朱芳春告诉她说：

做情报工作是危险的，需要的不仅是热情，更要有坚定的意志，所以做出决定之前，你可以从容认真地考虑几天。

萧明华思索片刻，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说：

我早就想过多少遍了，请您转告组织，我愿意把我的一切献给党，献给人民的革命事业，一个人能为人民的革命事业而死，就无愧于己，无愧于父母和人民的养育之恩。

02

萧明华入党后不久，老师台静农被邀请到台湾执教，台静农很欣赏她，多次写信给她，让她也到台湾任教。

萧明华将此事向党组织汇报，党组织认为，大陆解放在即，蒋介石也将败退台湾，如果此时能在台湾开辟新战场，成功打入敌后，或许将来有大用处。

于是，党组织让萧明华接受台静农的邀请，她便于1948年6月告别亲友，只身来到台湾，在台湾师范学院任教，同时在一家国语日报社联兼职当记者，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掩饰身份，从事地下工作。

萧明华虽是弱女子，且不善言辞，但适应能力很强，到8月她就给朱芳春写信，自己已经在台湾站稳脚跟，请求下一步行动。

朱芳春认为，萧明华只身在台湾，有许多不方便之处，且缺少策应，便主动向组织建议让自己也去台湾。

很快，组织就回复朱芳春说，同意他的请求，还让其化名为于非，到台湾与萧明华一起从事地下工作，还说两人可以假扮成夫妻，以掩人耳目。

很快，朱芳春就以于非的身份来到台湾，他将计划告诉萧明华，萧明华起初很为难，毕竟她是个黄花大闺女，虽然是假扮夫妻，但对于个人婚姻依然有影响。

不过，萧明华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接受朱芳春的安排，因为在国家利益和个人荣辱面前，她认为前者更重要。

就这样，萧明华与于非成为了夫妻，由于两人工作地点不同，所以决定不住在一起，而是各自住在宿舍。

两人还商量好了暗号，即看晾衣杆上是否有衣服来判断是否安全，好让对方及时做出反应。

萧明华

在台湾扎下根后，两人一方面搜集情报，另一方面扩大党组织，他们以台湾地方政府举办的心理学补习班作为契机，决定由于非出面教授心理学，从学生中考察、选拔骨干，以此为基础成立“台湾新民主义青年联盟”（简称台新盟）和“新民主主义青年团”。

1949年6月，于非第一次返回大陆，将萧明华书写的《关于台湾蒋军兵力概括》交给组织，受到了组织嘉奖。

当时，蒋家王朝即将崩塌，组织考虑再三，认为于非、萧明华现阶段最很重要的任务，就是获取军事情报和策反工作，以配合部队的军事行动。

于非返回台湾后，萧明华很快就做出部署，停止“读书会”等公开活动，以免引人注目，然后将台新盟转入地下，改称“台工组”，专门从事收集情报和策反工作，并打入敌人心脏，她本人则担任负责人和联络者，另外还负责情报的收集、保管、密写等工作。

03

区区两位地下工作者，能从台湾带回多少有价值的情报？

可以这么说，当时很多人对于非和萧明华并不抱有太大希望，毕竟二人孤悬海外，除了每年拿点经费之外，很难得到其他支援，孤军奋战的难度可想而知。

尤其是，台湾地下党人员短缺，局势又很紧张，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国民党特务每天都在四处抓人，但二人的表现却让所有人都震惊。

从1949年12月到1950年1月，在短短两三个月时间里，于非和萧明华就获得了6份绝密情报，包括当时解放军急需的关于海南和舟山群岛的军事情报，即《海南岛防卫方案》和《舟山群岛防卫方案》。

当时，解放军正在部署解放这两个地方，但由于海军薄弱，船只缺少，对岛上情况也不了解，所以登陆作战存在很大困难。

为了获取情报，于非和萧明华可以说使尽了浑身解数，而且手段很高明。

比如有一次，萧明华从“国防部三厅”的内线得到情报，三厅有一份绝密情报，是日军占领台湾时绘制的《台湾兵要地志图》，他便马上展开部署，决定拿到这份地图。

12月初，萧明华趁一名内线同志值夜班的时候，让一名“台工组”成员以记者的身份进入到藏地图的房间，将12张分图拼接之后贴在墙上，然后用微型相机拍摄，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拍完。

第二天，萧明华将胶圈冲洗出来，却发现文字太模糊，根本不能用，原来是相机太落后，无法拍清楚。

萧明华并不气馁，而是提前找到了一家设备先进的照相馆，然后在12月下旬的一天晚上，趁内线同志再次值夜班的时候将地图偷出来，交给假扮成军官的于非。

于非晚年

于非则带着地图来到提前找好的照相馆，以军情紧急为由，要求老板连夜拍摄，先把整张图拍一张大照片，然后分拍12张小照片，边拍边冲洗照片，确定照片可用之后，再将胶圈销毁，一直忙到凌晨四时才将地图送回三厅。

这是于非和萧明华执行最后一次任务，任务刚完成没几天，局势就骤然紧张起来，国民党特务开始更大规模抓人，许多地下党员被抓。

由于局势太过紧张，于非和张明华身上的6份情报无法送出，这让两人急坏了，因为他们知道解放军正在进行军事部署，尤其解放海南岛和舟山群岛的战役即将打响，台湾将是下一个目标。

04

1950年2月4日，这一天是萧明华三哥萧明柱的生日，萧明柱便与妻子梁尉香带着三个孩子到师范学院宿舍过生日，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饭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传来急切而沉重的敲门声，萧明华预感到情况不妙，便让于非赶紧从后门离开，并对于非说，“你快走，没有我的通知别回来，不要忘了窗台上的晾衣杆！”

说完，于非就走了，萧明华马上调整情绪，并告诉哥嫂不要说话，一会儿她来应付。

萧明华打开门后，进来几个人，凭经验就知道他们是特务。

特务们一进来，就问于非教授在不在家，萧明华意识到于非已经暴露，自己暂时没事，便告诉特务，于非去拜访一位老师去了，特务见要抓的人不在家，便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特务走后，萧明华送走哥嫂及几个孩子，并告诉哥嫂，“以后别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只是兄妹关系，其他没有任何牵连。”

下午，萧明华又通过秘密联络通道告诉于非不要再回来了，想办法把情报送出去。

萧明华的一个战友得知这件事后，便劝她说，“既然情报已经得到，你也赶紧走啊！”

萧明华却对战友说，“我不能动，现在情况不明，我一动就暴露了，就无法继续工作了。”

2月6日，萧明华照常上课，到了深夜11点，特务们突然再次上门，准备对她实施抓捕，她知道自己也暴露了。

临走前，萧明华客气地对特务说，“能不能让我拿件衣服？”

特务见萧明华气质优雅，说话沉稳，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就同意了她的要求，她便慢慢走到窗台前，将晾衣杆上的一件旗袍带走，从而给予非发出了报警。

萧明华被捕后，被带到台湾保安司令部监狱，军警为了让她招供，对她实施了残酷刑罚，电椅、老虎凳、捆绑吊打，她都尝试了个遍，被打得遍体凌伤，说话都喘不上来气，却始终没有透露哪怕一个字。

军警还曾连续五天五夜不许萧明华睡觉，试图以此来瓦解她的斗志，但她硬是挺了过来，一个弱女子能有这样顽强的毅力，连军警都感到佩服。

到后来，军警都审得有些疲惫了，却又很不甘心，所以没有杀萧明华，只是一直关着她。

即便身陷囹圄，萧明华依然关心于非及情报的安全，她托人将一瓶只剩7颗鱼肝油的药瓶带出去，还说按这个牌子再买几瓶，实则是暗示于非赶紧撤离，将情报送出去。

再说于非，他与萧明华分别后，便藏在一个安全处所，由来偷偷到师范学院宿舍观察，发现晾衣杆上的衣服不见了，他便知道出事了，就回到住处不出门，停止一切活动，伺机而动。

期间，于非多次收到萧明华的警示，他便将情报藏起来，随时准备撤离台湾。

11月8日凌晨，萧明华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她接到通知后，在监狱的墙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不要带我的遗骨回家乡，就让她在台湾吧。

这是萧明华的遗书，她之所以要留在台湾，就是期盼有一天，她在九泉之下能看到台湾解放！

随后，萧明华被押送到马场町刑场，刽子手让她跪在一处沙丘旁，她却挣脱宪兵的挟持，跑到沙丘上高呼“共产党万岁！”

刽子手见此情形，便仓皇之间朝萧明华一顿乱射，她便倒在血泊之中。

萧明华死后，嫂子梁尉香领取其遗骸并火化，埋葬在某处。

05

萧明华到死都认为，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因为在她被枪毙之前，他已经知道，自己收集的情报为解放事业做出了贡献。

1950年2至4月，解放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分两批渡海到海南，主力部队正在加紧准备，随时准备向海南岛发起总攻。

此次战役对解放军来说难度很大，首先是渡海作战，缺乏船只，没有空军配合；其次是对国民党在海南岛的部署并不太清楚，且守军有海空军配合，薛岳更是号称建立了固若金汤的防线；最后是时间紧迫，无论是政治考量还是气候因素，都不允许再等下去了。

3月22日，于非瞅准机会，从台湾乘坐轮船抵达上海，不久又乘火车来到北京，将6份重要情报交给组织，组织又火速将情报转给军队，军队则根据情报调整了战略和战术部署，于四月下旬向海南岛发起总攻，只花了不到半个月时间，海南岛防线就被突破，国民党军节节败退，只得撤离海南返回台湾，海南就此解放！

海南的解放意义十分重大，它为日后解放军的沿海和岛屿作战提供了宝贵经验，海南战役后不久万山群岛也解放，5月19日解舟山群岛也解放，如果再拖上一段时间，那朝鲜战争爆发，再想解放海南等岛就不那么容易了。

萧明华在狱中时，已经知道这些好消息了，她虽然倍受折磨，但内心却兴奋无比，她知道台湾迟早也会解放，她希望自己能看到那一天，看不到也没关系，就让自己的骨灰留在台湾！

萧明华牺牲后，家人将她的骨灰安葬，这件事一直没告诉她在大陆的家人，因为家人根本不知道她是地下工作者，只知道她在台湾工作！

并且，当时萧明华的身份在组织内部也是机密，知道她的人很少，即便她牺牲了，组织也没有对外公布她的身份，所以她是无名的，但同样是英雄！

萧明华与哥嫂侄子及于非

时光荏苒，1982年的时候，萧明柱乘飞机从台湾起飞，穿越海峡，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他除了举家回大陆之外，还带回了萧明华的骨灰。

经中共中央调查部决定，追认萧明华为党员、烈士，安葬在八宝山革命公墓，补开追悼大会，为了更好地保护她的家人，墓碑上没有刻她的名字生平，只刻有由朱芳春书写的“归来兮”三个字！

“归来兮”，是萧明华穿越时空的呼唤，也是她对故土的眷念，更是祖国对她的想念！

萧明华离家34年、牺牲32年之后，家人才知道“我们心爱的华宝是中共地下党秘密情报员”。

家人虽然为萧明华的牺牲感到悲伤，但同时为她做出的卓越贡献而感到骄傲！

再说于非，也就是朱芳春，赴台之前曾参与策反傅作义部队，是一名资深的情报员，之后去台湾找萧明华，1950年回大陆后长期从事教育工作，他虽然只与萧明华合作短短数年，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在他眼中，萧明华外表柔静却内心坚毅，虽个性温和但办事能力很强，也很有才华，只可惜过早牺牲。

组织对萧明华的评价也很高：

萧明华远离家乡，奔赴台湾，为解放事业而努力奋斗，于无声处战斗；她舍生取义，用鲜血映红黎明的天空，巾帼英雄，灵魂永存！

巾帼英雄四个字说得很好，萧明华虽长期不被人所知，但她的贡献不能被埋没，她为新中国解放事业所做的贡献，配得上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