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像一只小小的蚂蚁,努力寻找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巢穴。许哲以为自己找到了,那个看得见老樟树的窗户,那份熟悉的安静,都让他觉得安稳。
他不知道,这种安稳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看起来五彩斑斓,一阵风吹来,就什么都剩不下了。人和人之间的那点信任,有时候比纸还薄,轻轻一捅,就破了。
01
许哲是个自由职业的平面设计师,今年二十七岁。他喜欢安静,话不多,一个人住着倒也自在。他租的这套房子在“静安里”,一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一室一厅,胜在清净。窗户外面有棵老樟树,叶子密密麻麻的,夏天能挡掉不少毒辣的太阳。他在这里住了快两年,早就习惯了楼上那对年轻夫妻半夜回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也习惯了清晨被鸟叫声吵醒。
作为一个在家工作的人,他对住处的要求不高,只要网络好,没人打扰就行。他把这个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自己设计的海报,阳台上的几盆绿萝长得油光发亮。他觉得,日子就该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安安稳稳地挣钱,安安稳稳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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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周五的晚上,许哲刚交了一个大单的尾款,心里挺舒坦。他正盘算着周末去吃顿好的,手机“嗡”地振了一下。是房东柳姐发来的微信,她的头像是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花,富贵逼人。
“小许啊,在忙吗?”柳姐的文字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许哲心里“咯噔”一下,他跟柳姐打交道不多,除了交房租,平时基本没联系。他客气地回道:“没呢,柳姐,您有事?”
“是这样,供电局最近不是在搞什么阶梯电价改革嘛,我听人说,现在预存电费有优惠,存得多送得多。你看你下半年的电费是不是该交了?你一次性转我三千块钱,我给你一起存进去,能省不少呢。”柳姐的语气,像是在替他着想。
许哲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有点犯嘀咕。他住的这地方,一个月电费撑死也就两百多块,半年下来也到不了一千五,怎么就要三千了?他想问问,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的租房合同还有两个月就到期了,他还想续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房东闹得不愉快。再说,自己工作忙,懒得去琢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多交的钱,反正也在电表里,跑不了。
他想了想,回了个“好的,柳姐,我这就转给您”。然后打开手机银行,干脆利落地把三千块钱转了过去。
很快,柳姐那边就收了款,还回了句:“小许真是个爽快的好租客,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姐。”
许哲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小疙瘩也消失了。他觉得,人与人之间,多点信任总是好的。他关掉手机,继续看他的电影,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安稳的日子又过了两天。周一上午,许哲正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改一张图,客户催得急,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来电显示是“房东柳姐”。
他接起电话,礼貌地喊了一声:“柳姐,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前几天的和风细雨,而是像数九寒天里的冰碴子,又冷又硬。“许哲,我跟你说个事,你这周五之前,必须给我搬走。”
许哲的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中,半天没反应过来。“柳姐,您……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让你五天之内搬走!”柳姐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不耐烦,“我儿子要从国外回来结婚,急着用这套房子当婚房。我自己的房子,我说了算。”
许哲总算回过神来,他急忙说:“柳姐,这太突然了!我们的合同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啊。再说,我前天才刚给您交了半年的电费,三千块钱呢!您怎么能说让我搬就让我搬呢?”
“合同?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家里出了急事,你体谅一下不行吗?”柳姐在电话里几乎是吼出来的,“那点电费,等你搬走的时候我再跟你算!我告诉你,我给你五天时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要是周五不搬,我就直接过来换锁,你的东西我全给你扔到楼道里去!”
许哲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他尽量压着火气,说:“柳姐,您这是违约,按照合同,您要赔偿我违约金,还要退我押金和预交的电费。”
“赔偿?你还想让我赔偿?”柳姐冷笑一声,“我好心给你宽限了五天,你还跟我谈条件?门儿都没有!话我就说到这了,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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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许哲再打过去,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忙音。他再打,还是忙音。很明显,柳姐把他拉黑了。
许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还没完成的设计图,心里一片冰凉。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老樟树的叶子上,反射出点点金光。可他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黑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两天前还夸他“爽快”的人,怎么转眼就变得如此蛮横无理。他更想不通的是,柳姐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个“儿子结婚”的理由,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蹩脚的谎言。
02
接下来的日子,对许哲来说,就像一场混乱的噩梦。
他先是上网查了相关的法律条款,又打了几个免费的法律咨询热线。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房东柳姐的行为确实是单方面违约,他有权起诉,要求赔偿。可律师也说了,打官司是个漫长的过程,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最要命的问题是,他必须在四天之内找到新的住处,并且把这两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搬走。
他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了。白天,他要一边应付客户的催稿,一边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各种租房软件上刷房源。那些花花绿绿的页面看得他眼晕,上面的价格更是让他心惊肉跳。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打包。书、衣服、锅碗瓢盆、还有他那些宝贝的设计设备,每一样都像是千斤重担。
他联系了一个姓王的中介小哥,小王倒是很热情,带着他看了好几套房子。第一套,临街,楼下就是个烧烤摊,半夜三更还吵吵嚷嚷,不行。第二套,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也不行。第三套,各方面都还凑合,可房东要求押一付六,许哲刚被柳姐坑了一笔,手头实在没那么多现钱。
时间一天天过去,许哲的焦虑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每当他看到柳姐那个牡丹花头像,心里就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恨她的出尔反尔,更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许哲终于打包好了最后一个箱子。他环顾着这个即将告别的家,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墙上他亲手画的装饰画已经取下,留下一块块白色的印记。阳台上那几盆他精心养护的绿植,因为没时间打理,叶子都有些发黄。他默默地拿起抹布,把整个屋子擦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找来工具,修好了那个一直有点漏水的水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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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是他性格里的一种“体面”,即便被人如此粗暴地对待,他也不想留下一片狼藉。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仪式,告别这两年的安稳时光,也告别那个曾经相信“与人为善”的自己。
搬家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就像在为他的狼狈处境配乐。他约好的搬家公司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柳姐却准时出现了。她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像个监工一样。
“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我下午还有事呢!”她看到搬家师傅抬着一个大箱子出门,不耐烦地催促道。
许哲咬着牙,没有理她,只是默默地帮着师傅搬东西。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冷冰冰地贴在身上。柳姐就撑着一把漂亮的碎花伞,站在屋檐下,冷眼旁观。
在搬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许哲脚下一滑,箱子从手里脱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箱子没锁好,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其中一个黑色的旧移动硬盘滚到了他的脚边。他弯腰捡起硬盘,拍了拍上面的泥水。这个硬盘里存着他大学时代的一些照片、一些没完成的随笔,还有他刚工作时的一些设计稿备份。
他握着这个冰冷的硬盘,看着不远处柳姐那张刻薄的脸,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对这个房子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些犄角旮旯里的秘密,那些柳姐这个房东永远不会知道的细节,此刻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搬家货车终于在雨中驶离了“静安里”。许哲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小区,心里没有了不舍,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在中介小哥的帮助下,临时租下了一个城中村的小单间。房间又小又暗,窗户外面就是别人家的墙壁,白天也要开着灯。他把所有箱子堆在墙角,自己则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异常清晰。他想起了柳姐的谎言,想起了她蛮横的嘴脸,想起了自己在大雨中的狼狈。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让柳姐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要让她为今天赶走自己的决定,后悔不已。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疲惫又亢奋的脑海里,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清晰起来。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要让柳姐明白,有些便宜,是不能占的。
03
许哲在新租的斗室里缓了两天,才算把那股被驱赶的屈辱感压了下去。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愤怒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柳姐为什么非要赶他走。“儿子结婚”这个理由,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打开电脑,点开了柳姐的微信朋友圈。说来也巧,柳姐大概是忘了吧,她的朋友圈并没有屏蔽许哲。许哲耐着性子,一条一条地往前翻。柳姐的朋友圈很热闹,不是晒美食,就是晒旅游,偶尔还会发几句心灵鸡汤。许哲翻了大概半个月的记录,手指都有些发酸了。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几条被她转发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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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标题很吸引眼球:《老破小爆改!月入过万的网红民宿是如何炼成的?》、《抓住旅游旺季的风口,让你的闲置房产收益翻倍!》。柳姐在转发的时候还配了文字:“思路决定出路,学习了!”
许哲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第二天下午,他特意坐公交车回了一趟“静安里”。他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去了小区的保安室。值班的还是那个和他关系不错的老周。老周五十多岁,人很和善,平时许哲进进出出都会跟他打个招呼。
许哲买了两瓶水,递给老周一瓶。两人闲聊了几句,许哲装作不经意地问:“周叔,我之前住的502室,是不是有新租客了?”
老周喝了口水,摇摇头说:“没呢。你搬走第二天,那个柳大姐就找了装修队过来,叮叮当匡匡地敲了好几天。我问她干啥呢,她说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搞得漂亮点,租给那些来咱们这旅游的‘高端客人’,一天就能挣好几百呢!”
老周的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许哲心中所有的疑团。
他谢过老周,没有回家,而是找了个网吧。他打开一个本地最火的短租平台,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静安里”。筛选了几个条件后,一个房源预告跳了出来。房源的名字起得很时髦,叫“静安里·设计师之家”。点开详情页,里面的户型图,和他住了两年的那个家一模一样。房源介绍写得天花乱坠,说是由“知名设计师”倾力打造,充满了艺术气息。上线时间,就在下周一。
真相大白。柳姐根本不是什么儿子要结婚,她是为了赚取更高额的短租利润,不惜撕毁长租合约,用谎言和暴力把他这个碍事的长租客赶走。那三千块钱的电费,恐怕也是她为了在装修前捞最后一笔。
许哲关掉网页,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的愤怒反而平息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他冷静地打开电脑里的记事本,开始复盘他住了两年的那个房子。他要找的,是那栋房子自身的“弱点”,是柳姐这种只认钱的房东,永远不会注意到的“武器”。
他写下了第一条:噪音。公寓楼的总水泵房,就在他那间卧室的隔墙后面。这个水泵很老旧了,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定期启动,尤其是在小区用水高峰期过后。那种“嗡嗡嗡”的低频共振噪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足以让任何一个睡眠浅的人神经衰弱。他自己住了两年才慢慢习惯,可对于那些花高价来追求“高端睡眠体验”的游客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噩梦。
第二条:气味。卫生间的排风管道设计有缺陷,和楼下那家湘菜馆的排烟管道有轻微的串通。平时闻不到,只在每天中午和晚上的饭点高峰期,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烟味顺着排风口飘进来。他之前跟柳姐反映过两次,都被她用一句“老房子都这样,你多开窗通通风”给搪塞了过去。
第三条:网络。因为线路老化,那间屋子的网络信号分布极不均匀。客厅的Wi-Fi信号是满格的,可只要一走进卧室,信号就会骤降到一格,有时候甚至会直接断开。他自己是花钱买了两个信号放大器,像布阵一样放在各个角落,才勉强解决了这个问题。柳姐的装修队,大概率只会粉刷墙壁,换个地板,绝不可能想到去检查和重拉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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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条:潮湿。衣柜后面靠着卫生间的那处墙角,因为墙里的水管有轻微的渗漏,特别容易在梅雨季节发霉。那块地方很隐蔽,不把衣柜挪开根本看不见。他之前都是每隔一两个月就自己清理一下,喷点除霉剂。柳姐的装修队,最大的可能就是用一张漂亮的墙纸把那块地方一贴了事,治标不治本。霉菌会在新墙纸后面,更加疯狂地生长。
许哲看着自己列出的这四条,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的计划,不是去搞什么破坏,他没那么傻,也不会去做违法的事。他要做的,只是“呈现事实”。他要让柳-姐的这个“高端民宿”美梦,因为这些她亲手埋下的、根植于房子本身的缺陷,而彻底破产。
他关掉电脑,离开了网吧。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许哲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心里却一片清明。他知道,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