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在这场“特朗普现实”,或者我们更准确地称之为“赢学革命”的宏大叙事中,“没有坏消息”成为铁律,“数据若不赢,便销声匿迹”。8 月 9 日,外媒报道指出,如今特朗普政府各部门几乎都在执行他的“赢学指令”,只宣传有利于自己的数字,即便是臆造;将不利信息污名化为“假新闻”,即便来自同一机构,也统统当作“政治阴谋”剥毁掉。这不仅是权力感的膨胀,更是一场结构性篡改现实的权利争夺战。
这场“赢学”风暴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对政府统计机构独立性的系统侵蚀。美国劳工统计局(BLS)每月的数据修正,本应是统计工作的惯例;但只要它让特朗普的“黄金时代”光环黯淡一下,就会被扣上“操纵数据”“帮助民主党”的帽子。于是,属于统计职业的中立岗位瞬间沦为“赢的祭品”:头颅若不符合“赢”的模板,就滚蛋。前 BLS 局长 McEnfarter 被开除,她是拜登提名,在参议院 86–8 获得确认,却因修正数据“不买账”而被解雇。
“赢”的滤镜已经渗入民调、外交、经济、甚至奖项包装。特朗普高调宣称支持率“高得惊人”,而外媒综合数据显示,自 3 月中旬以来,支持率徘徊在 45% 左右,不赞成率多在 46% 至 51%。税收与支出法案支持率仅约 29% 至 35%,却被高调包装为“全民拥护”。移民政策公众态度已趋温和,但政府却仍选择极端强硬路线,无视现实声音。
外交也是“赢学”的靶心之一。特朗普吹嘘自己在过去数月“阻止 6 场战争”,每月解决一场冲突,从而打造“和平爱好者”的形象。但实际上,加沙战火未熄、俄乌僵局难破,这些硬骨头尚无人突破。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和平协议虽是成果,却被迅速拔高、包装成“万能钥匙”的神话,被“赢”的叙事体系无情消费为光环镀金,超越事件本身的价值。
最荒诞的是,特朗普宣称药价暴跌“1200%、1300%、1400%、1500%”,油价跌至“2 美元/加仑”,令人瞠目结舌,要知道,“药品若真降 1200%,制药公司反而得倒贴钱给患者”才可能解释这一数字,这简直数学奇迹般扭曲现实。
当现实已无法满足“赢”的框架,修改规则成为必然。商务部下属经济分析局被建议从 GDP 计算中剔除政府支出,一旦成真,美国 GDP 将瞬间“瘦身美颜”,经济图景也可被轻松裁剪,为“赢”的叙事服务,在数字世界里重建“金光大道”。
就在这一系列危局中,最新消息更如浇头一般致命:BLS 的独立性岌岌可危。近期,美国财经媒体持续关注这一问题,严重程度急剧升级。首先,华尔街、联储、投资人高度依赖 BLS 的数据,特朗普开除 McEnfarter 后,无人能保证数据可信度是否还能维持。其次,这种做法被多位经济学家和官员比作极权模式。他们指出,这不是偶发事件,而是旨在“重塑经济现实”的政治操控,数据成了战场上的旗帜,被政权任意挥舞。
更加残酷的是,前 BLS 局长 Groshen 警告:篡改劳动数据谈何容易?需要大规模替换专业人员、系统性结构重塑,否则将引发职业人士集体告发,体制反噬恐难避免。但即便如此,这也难阻“赢学”路径上的破坏浪潮。
在这样的框架下,政府体制里的每个官员、每位专业人士都像踩在薄冰之上:若未服务于“赢”的大叙事,哪怕是真实的,也可能被视为“阴谋”,被边缘化、被剥夺资源。BLS 遭遇预算削减与人力流失,收割价格点少了,数据采样范围缩水,准确性本身正被蚕食。与此同时,特朗普提名 Heritage Foundation 顶级经济学家 E.J. Antoni 接替 BLS 局长,公开宣称“确保数据诚实准确”,但这等于是给“赢学”披上官方合法的外衣。
此刻,我们看到的是一场由总统主导的,预谋良久的“现实重写工程”。它不是一场轻描淡写的风暴,而是以科技、官僚结构、规则修改为工具,将“赢”的幻相强加于国家体制之上。当真相成为选项而不是前提,当客观成为可以替换的布景,道德与专业早已被高压叠压。这是对知识、对制度、对民主理性的大规模抛弃。
当权者以“赢”为名,在制度之内投下“假新闻”的阴影,把职业统计官员变成政治讨论的牺牲品,让严谨成为笑谈,让现实成为乌托邦中的道具,这不仅是一场政治手段的升级,更是一场文明信任的崩塌。
如果“赢学”学到了这一课,现实可以被选择、可以被筛选、可以被消灭,那么所有人都是失败者。因为,一个靠自我欺骗支撑的“黄金时代”,怎能抵挡时间的审判?当真相成为至高敌人,而叙事成为最高法庭,整个人类的判断力都会被困在“金光幻象”中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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