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谈中越战争：在一个村子里，击毁13辆解放军坦克

陈仲言，原越军第一军区第26军参谋部通信处军官，越南高平省高平市人，1979年我军进行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时，他作为9年级学生，亲身经历了高平市老百姓逃难的过程。下面，就是陈仲言对1979年2月19日，也就是战争第三天躲避战火经历的回忆。

1979年2月19日下午，在短短的时间内，上千人迅速有序地疏散进入帕耍村附近的森林。民兵排立即开始挖掘包括战壕在内的防御工事。这项任务必须尽快完成，指挥员亲自来到各个藏身区域动员青年回帕耍村协助构筑工事。我们终于有机会离开藏身处，拿起铁锹锄头干劲十足地挖了起来。

由于受过工事挖掘训练，我们的动作相当熟练。记得那天，我们在控制村中小路的高地上，挖出了一道呈"之"字形的战壕环绕山丘。交通壕中还额外挖了单人掩体，并垒起了射击台。这对向来只与书本打交道的我来说着实辛苦。所幸那座山丘土质松软没有巨石，挖掘还算顺利。

下午5时许，防御工事已按民兵排的战术要求修筑完毕。完工后，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能留下来领到武器，和民兵们并肩作战。不料民兵排长却下令所有青年必须返回家人身边。几个年轻人苦苦哀求留下，但排长斩钉截铁地拒绝："这是战时命令，必须执行。"当我回到家人藏身处时，父母喜极而泣。他们生怕孩子被强征入伍。这截然相反的两种心思，实在耐人寻味。

我们的藏身之处是山坡下一个巨大的岩洞，洞口被茂密的植被遮蔽得严严实实。据情报显示，中国侦察兵和山地部队通常在半山腰活动，很少下到低洼处，因此大家都选择在谷底藏身。我们这个岩洞里挤着十多户人家。所有人都严格遵守静默纪律，虽然难免抱怨：天色已晚却因不能生火而粒米未进。幸亏同住卢伦街的夏大伯随身带着十几包高平特产年糕，这种年糕本是当地人为春节到清明准备的节令食品。夏大伯便分给大家，每户分到一两包暂充饥肠，待情况允许时再开火做饭。

晚上8时，几位年长者冒险出村打探消息，带回了紧张局势的最新情报：中国侦察兵极可能于今夜沿村中小路实施侦察，为向高平市方向进军做准备。帕耍村外围已增派一个高平省军事指挥部下辖的地方部队连，装备精良，配备RPD轻机枪、迫击炮和重机枪。通过这些战士，老人们了解到了最新战况：

2月18日早上，从通农方向南下的中国军队与从河广方向南下的军队会合，企图联手拿下河安县诺海镇后，在坦克掩护下进犯高平市，不料却在兴道、闭朝等乡遭遇我军与民兵的致命伏击。我军死守班塞村防线，此役中国军队有13辆坦克被击毁，其中3辆首尾相接地被我军用B41火箭筒轰得炮塔翻转、炮管朝天。此战后，中国军队攻势停止，再未能向高平市方向推进1公里。

在扣嘉山口，这条从复和通往广渊的战略要道上，我军约一个团的兵力死死扼守着中国军队的推进路线。中国军队原计划从大弄口岸（对岸为中国的水口关）直插山口，与来自茶灵方向的部队在马复山口会师后合围高平市。然而其攻势被我军成功阻击，始终未能突破这道天险。此役中国军队损失惨重，折损近一个师的兵力，数十辆坦克也未能撕开防线跨越山口。

不过茶灵方向部分阵地因遭"人海战术"猛攻而失守，我军战士绝非怯战溃逃，而是对手以密集队形轮番冲锋，前赴后继。战士们打得弹药耗尽、枪管发红仍无法阻挡，最终只能携带枪械撞针撤离，既能防止武器被缴获利用，也作为血战到底的凭证。

尽管还有许多战报未及详述，但眼下最紧要的是：若我军与中方侦察兵爆发遭遇战，所有群众务必保持镇定，切勿惊慌逃窜导致防区混乱，影响部队作战行动。此刻众人才真正地感到恐惧，家家户户都在叮嘱子女，如果遇到炮击、枪战或与家人失散时的应对之策，一旦交火必须立即躲进岩洞深处，绝不可四处乱跑。

约莫晚上11时，有人报信称一队由华裔和仡佬族人带路的侦察兵正朝帕耍村逼近。一户与侦察队相向而行的家庭不幸与之相遇并被捕，唯有一人侥幸逃脱。2月20日凌晨1时许，AK步枪的连发声骤然响起，随后各种枪械的轰鸣混作一团。交火持续约10分钟后归于沉寂。我们藏身之处此刻才真正陷入恐慌，多数人首次亲历如此近在咫尺的枪战。孩童哭嚎着被父母捂住嘴，老人们哆嗦着念经拜佛气若游丝，而我们这些半大小子却莫名兴奋，只盼着天亮后如何溜回村里看个究竟。

前文曾提及驻守帕耍村的民兵与正规军，他们的任务是阻击中国军队向高平市推进。那夜，这支队伍与中方侦察队爆发激战。一阵猛烈交火后，万籁俱寂，连虫鸣都仿佛被枪声震得晕死过去。20日日拂晓，我与一个伙伴偷偷溜向帕耍村打探消息。刚到村口就被持AK步枪的民兵拦下："部队正在清理昨日战场。"不过站在村子边缘，仍然可以看到昨天我们参与修筑的防御工事的全貌：阵地纹丝未乱，没有一处工事被摧毁。

我忍不住向民兵打听昨天晚上的战况。原来有支9人侦察队在一名华裔带路下摸进我方阵地。由于夜色如墨，我们一直等到他们接近到10米开外时才开火。遭此突袭，侦察队几乎全军覆没。唯独那名华裔向导，他显然是个老练的间谍，虽然走在队前面却毫发无损，还敏捷地滚到路沟藏身。沉寂许久后，他刚探头企图逃跑，就被我们设伏的战士生擒。当民兵押着这名华裔经过时，我们差点惊叫出声：这不正是我同学王某某的父亲吗？那人见到熟识的面孔立即扭头，沉默地跟着士兵走了……

说明：越南人所讲的在班塞村击毁我军13辆坦克的战斗，就是我军战史中记载的打兰村战斗。从2月18日早上到下午，第41军坦克团1营在打兰村遭到越军第346师851团9营10连的伏击，由于敌情不明、通信联络不及时，被击毁坦克6辆，击伤3辆，翻车1辆，共计毁伤坦克10辆，几乎损失了一个连。越军实施伏击的这个步兵连，因为这场战斗，战后被越南国会授予“人民武装力量英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