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大象日｜开屏新闻对话“象语者”陈飞

2021年，那场全球关注的亚洲象“北移南归”事件，你是否还记得？野象群一路“北上”，它们究竟想去哪里？要干嘛？它们跨越地理屏障（元江）的能力从何而来？

大象是智商很高的动物，其情感丰富程度堪比人类。那么，有没有可能和大象沟通一下，让它们告诉我们答案。事实上，人象沟通早有先例，比如“象语者”。他们通过对大象的研究，读懂大象的行为逻辑、想法和需求。

明天（8月12日）是世界大象日，开屏新闻对话“象语者”陈飞，为你解答这些疑惑。

“保护大象不仅是保护一个物种”

2021年4月，从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出发的云南象群引发全球关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亚洲象研究中心负责人陈飞时任现场专家组组长，负责有关人象平安的监测与安全防范工作，这场持续100多天的追象经历令他分外难忘。

“那是人类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大自然的压迫感非常真实。”直面野生亚洲象的脸，大自然的力量在陈飞眼前一览无余。与动物园的大象不同，看似憨态可掬的野生亚洲象更像一辆随时可能失控的重型卡车。作为亚洲最大的陆地动物，成年亚洲象身高通常超过2米，体重一般在2吨以上，形体巨大但动作灵巧，人类贸然接近，危险性极大。

昼伏夜出的追象旅程中，陈飞发现，大象不愧是陆地上大脑体积最大的动物，其智力水平远超人类预期。它们多次展现出使用工具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例如抛掷枝条驱赶负责观测的无人机，群体行动具备策略意识，甚至能通过训练突破地理屏障。

2021年4月16日，象群通过反复下水训练跨越天然地理屏障——元江，它们的足迹从普洱市墨江县踏入玉溪市元江县。在此之前，陈飞与团队从2020年底开始关注象群的迁徙动态，但在象群北上横渡元江的那一刻，他们开始担忧它们未来终将抵达何处。

远在商周时期，亚洲象曾分布于黄河以北及云贵高原的大部分地区，大象的隐退与复现，是一部气候变迁的千年史。迁移，是大象的本性之一，象群在出发与归来中拓展生存边界，一路寻觅新的栖息地与食物源、开展种群间的基因交流，一路开枝散叶添丁分家。现在，中国野生亚洲象主要栖息在云南省西双版纳、普洱、临沧的山林沟谷之间。

“保护大象不仅是保护一个物种，更是保护自然与人类共生的未来。”陈飞向开屏新闻记者介绍保护大象背后的深远含义。保护始于关注，这句话充分说明大象作为雨林生态“旗舰物种”对公众的吸引力与影响力，以及它在生态系统中所扮演的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

如果没有大象，雨林将发生什么变化？陈飞以“伞护种”这一概念解读大象如何在宏观与微观层面与其他生命友好互动。大象行经之处生机勃发，它的食量需要吞食大量果实，植物种子跟随象群迁徙出发，随着象粪在远方落地生根；象粪本身带来丰富养料，又成为昆虫与真菌的乐园；大象的足迹塑造土壤形态，承接雨水形成水洼为蛙类提供繁衍条件；巨大身躯穿行雨林形成通道，为更多雨林底层植物提供光照，被它们折断的枝叶将有机质回馈土壤……如果世界失去大象，这些生机将不复存在。正因其对雨林的种种作用，大象又被誉为“雨林工程师”，对雨林生态具有潜移默化的塑造力量。

“中国保护大象的实践是全球模范”

长期在山林一线工作，基层护林员的眼、耳、鼻、心都是追踪利器。他们从气味、足迹、粪便、植被倒伏等细节判断大象动向，还会根据相貌差异为象群命名，“短鼻”“阿宝”“小缺耳”等名字多是基层护林员与护象员的手笔。

2012年，陈飞成为国家林草局西南调查规划院的一员，目前已从事亚洲象野生动物及栖息地工作13年。当记者谈及研究成果对相关保护政策的支持作用，陈飞特别提及了全国林草体系中数量庞大的护林员队伍，在他看来，由护林员与当地村民组成的生态保护力量，在森林、草原、湿地的生态保护工作中起到关键作用。

“护林员在长期观察中积累了丰富经验。”陈飞说，护林员们把巡护一线的变化汇入林草工作体系，与更多力量协同形成有效的解决方案。其实，深入山林倾听象鸣，亦是陈飞的工作日常。

2021年8月8日傍晚，目睹北上象群再次悠然跨越元江，陈飞终于放下高悬100多天的心。经过全程密切追踪预警及柔性引导，北上南归的象群全部平安渡过元江重返回家之路，沿途未引发人象冲突伤亡，此次北移亚洲象群安全防范和应急处置工作取得决定性进展。

“中国保护大象的实践是全球模范，成效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2022年11月，陈飞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在联合国《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第十九届缔约方大会（CITES COP19）上讲述云南人象共生的美好故事，联合国秘书处官方文书明确提出：“中国保护大象的云南经验可以作为学习范本向全球推广。”云南，作为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前沿实践区域，正在以实际行动为全球生态保护治理贡献东方智慧。

人与象在云南共同描绘美好未来

由于地区经济发展，大象与人类的生存空间发生重叠，以“人象冲突”为代表的人兽冲突是全球性问题，在大象种群分布的斯里兰卡、印度、中国等地均有发生。虽然问题根源在于土地利用，但破解之法则取决于当地如何看待人象关系。

陈飞援引《道德经》原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以自然而然之道，无形道出中国生态文明思想与生态保护理念的东方气质。亚洲象作为我国“十四五”抢救性保护的48种极度濒危物种之一，近年在云南的种群数量稳步增多，已从1976年的140多头增长到2023年的300多头。

云南与大象的故事说来话长。汉代司马迁曾在《史记·大宛列传》写道“有乘象国名曰滇越”，由此可见人与自然共生的历史遗脉。如今，在人象毗邻而居的云南，大象不仅是吉祥与力量的象征，还是国家生态保护治理成果的缩影，承载着人与象共同描绘的美好未来。

出发，是回家与远行的开始，跟随大象行踪，沿途生机照见大象无形。这些遥远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座连接公众与自然的桥梁，将我们带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未来。

开屏新闻记者 史子昊

受访者陈飞供图

一审 何晓宇

责任编辑 易科彦

责任校对 何丹

主编 林舒佳

终审 编委 李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