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到2000年的中专生，是被坑惨的一批人

说起现在的中专生，大家应该是嗤之以鼻，都是学习成绩最差的学生，不得已而选择的退路。

说起三四十年前的中专生，很多人会竖起大拇指，那是很多人跳出农门的历程。

有一批人，介于两者之间，是中专教育转型时的产物。

1993年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确定逐步取消中专生分配；1996年的《职业教育法》，其中第25条明确规定：“职业学校毕业生就业实行双向选择、自主择业。”

中专生不再包分配是大趋势，而在1995到2000年，还有很多学生还费尽周折去中专学校，最终用最大的努力，换来一个糟糕的结果。

01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中专教育被重视，中专生分为师范，农林水，医药卫生，工商财等类别，毕业后到不同的岗位，基本上是体制内。

一毕业就到体制内，一到学校就可以拿补贴，一考入学校，就可以农转非，这在当年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特别是农村，家庭条件不太好，如果孩子去了中专，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虽然不一定做大人物，但是跳出农门了，一个村里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我就是1994年初中毕业，去了中专。

初中时期，我基本上是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我毕业的时候，考了六百五十多分。中考总分是七百四十分。

我家有三姐弟，我是最小的。因为家庭穷困，姐姐考上了高中，却去了职中，因为职中收费少一些；哥哥考上高中，却辍学了，父母怎么也凑不齐学费。

轮到我这里，家底都掏空了。

父母丢下一句话：“高中职中，你都别想，除非去中专。”

是的，中专学校费用低，还稳打稳扎有工作。就算父母去借钱，也会供养。当然，借了多少钱，以后都是我来还，他们相信我有工作之后，还得起。

我不太愿意当老师，就选择了农林水。按照规律，农林水这个选项，就是做干部。

我到地区农机学校，学的是水电站的专业，四年制。

就读中专的第一年，学校还有生活补助。到了后来，停发了。我们也没有当一回事。

到了中专第三年，学校陆续招来一些中考成绩很差的学生，我们才忽然意识到——学校要变天了。

果然，中专毕业分配的事情，变得特别悬。

每一个县的分配制度不一样。有的县干脆就不分配了。

制度的好坏，就决定了工作落实到位不到位，形成了个人命运的天壤之别。

按照中专学校的分配规则——你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我毕业后，档案就回到了家乡县里。

县里也没有直接说不分配，只是告诉你：“正在改革，要等。”

这一等，就是两年时间。

父母得知情况之后，茫茫然不知所措。村里人曾经羡慕我家出了中专生，但是很快把我当成了一个笑话来看。

02

我想了很多，是被命运捉弄了吗？不是的。

第一，是我和父母一直在农村生活，山沟沟里的信息，非常闭塞。

不仅我家的信息闭塞，就是学校的老师，都闭塞，不知道中专生的政策，已经大变样了。一些规章制度，也没有传到山村里来。

大家都按照多年前的经验去判断——考中专，等于改命。

关于中专的政策，没有人看到。我也是很多年之后，才看到的。

第二，是农村人，太穷了，负担不起几个孩子的学费。

父母也知道，读了大学，比中专好很多。但是读大学，就要读高中，其中的费用，是很大的。

父母干一天农活，几块钱收入；养一头猪，也就几十块的收入。而高中大学的学费，一年上千，生活费一个学期一千多总是要的。怎么看，父母都是无能为力的。

到中专去，符合短平快的思维。

或者说，也就是小农意识，让父母没有什么远见，图个立马减轻家庭负担。

第三，大家也有侥幸心理。因为本地也没有出台中专生不包分配的制度，那么就默许了之前的做法吧。

是时代给中专生一个坑，也是自己主动走进一个坑，直到不得不脱坑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也可以说，每一次变革都会有阵痛。只是阵痛落实到一个人的身上，就是扛住了一座山。个人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很难解释和转变的。

03

在中专毕业之后，我发现分工遥遥无期，就去了东莞打工。

在企石镇的一家电子厂，没日没夜地熬。

一个月三百块的工钱，还要在入厂两个月之后才能拿到。

我一边打工，一边频繁写信给父母，让父母去打听，是否有分工的消息。

后来我到了深圳的龙岗，也是在一家电子厂打工。

我不甘心，自己的命运就这样了吗？

我带着一张中专文凭，去龙岗的一家职介所。看了很多岗位，好一点的，都要大专文凭。

我对招工的人说：“当时，我也是高分去的中专......”

招工的人看看我，露出轻蔑的笑：“考不上高中的人，才去中专吧。你这是......”

我忽然羞愧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努力考全校第一名的成绩，却换来如此卑微的结果。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选择中专，而是去高中。不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考上普通大学总是可以吧。大学生，在2000年到2010年，是很容易改变命运的。

打工两年后，终于等到地方分配的消息。

但也是瞎高兴一场，大部分的中专生，都被安排一些自收自支的岗位，没有任何保障。我把人事关系安排好，还得去打工——人总要吃饭吧。

再过了八年多，地方出台制度，我们这一批还没有正式分配工作的中专生，可以参加考试，择优进入体制内。也有很多人选择放弃，毕竟在外头打拼多年，已经安顿了自己。

到现在，同时代的中专生，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学了技术的，能够自立自强的人，还是混得不错；那些兜兜转转在社会底层的人，也就那样了；毕业就有了好工作的人，一路高升，人生顺风顺水。

04

我们这一批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真的不忍心看。

从十几岁就走弯路，到后来自己另谋出路，再到成家立业，太心酸了。

如果时光回流，我们的选择应该不是这样的。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还好的是，这一批人觉醒了，也开始注重信息的收集，对时代的判断，不让子孙重蹈覆辙。

还好，很多人通过再学习，有了大专、本科文凭，从底层开始，到了很好的岗位。

告诉自己，被命运捉弄了一次，还是要好好活着，人总是要越挫越勇的。

作者：布衣粗食。

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