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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观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巅,每日晨钟暮鼓,千年不变。玄真道长站在观前的老松下,望着山下如蚁的人群,手中拂尘无意识地摆动着。他已经在这座道观修行三十年,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境界。
"师父。"玄真转身,向着缓步走来的清虚道长行礼。
清虚道长须发皆白,面容却如婴儿般红润。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玄真紧锁的眉头上:"还在为无法结丹烦恼?"
玄真叹了口气:"弟子每日诵读《道德经》,打坐炼气,服食丹药,却始终摸不到金丹大道的门槛。莫非真是天命如此?"
清虚道长轻笑一声,手指轻敲身旁的古钟,发出悠长的声响。"悟道休言天命,修行勿取真经。你可知这句话的含义?"
钟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玄真望着那些自由翱翔的鸟儿,若有所思。
"弟子愚钝,请师父开示。"
清虚道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山下:"你看那市集,贩夫走卒,熙熙攘攘。他们可曾读过《道德经》?可曾打坐炼气?"
玄真摇头。
"然而他们中有人活得通透自在,有人却终生困苦。一悲一喜一枯荣,哪个前生注定?"清虚道长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执着于经书上的文字,却忘了道法自然。"
玄真如遭雷击,手中的拂尘差点掉落。三十年来,他从未怀疑过传统修行方式的正确性。
"师父是说...我走错了路?"
清虚道长抚摸着斑驳的钟身:"袈裟本无清净,红尘不染性空。或许,你该下山走一遭。"
"下山?"玄真震惊地看着师父,"可弟子还未得道..."
"得道?"清虚道长突然大笑,笑声与钟声共鸣,"幽幽古刹千年钟,都是痴人说梦!"
当晚,玄真在静室中辗转难眠。师父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次日清晨,他收拾简单的行囊,向师父辞行。
"弟子决定下山游历。"玄真跪在清虚道长面前,"只是不知何时能再聆听师父教诲。"
清虚道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玄真手心:"记住,真正的道不在山上,也不在经中。当你不再寻找时,它自会显现。"
玄真将铜钱贴身收好,深深一拜,转身走向下山的路。山风吹动他的道袍,宛如一片飘落的树叶。
山下的世界喧嚣而鲜活。玄真脱下道袍,换上寻常布衣,在城中租了间简陋的屋子。起初,他不适应这种生活——没有晨钟暮鼓,没有清规戒律,只有为生计奔波的平凡日子。
他在药铺当学徒,学习辨识草药;在茶馆听人说书,了解民间疾苦;甚至跟着工匠学习木工,体会创造的喜悦。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不再执着于"修行"这件事,而是自然地生活着。
一年后的春天,城中爆发瘟疫。玄真日夜不休地熬药救治病患。在一个疲惫的深夜,他为一位垂死的老者喂药时,突然明白了师父的话。
"道长..."老者虚弱地握住他的手,"您为何救我这样一个无用之人?"
玄真看着老者浑浊的眼中求生的光芒,心中某处被触动了:"生命何分贵贱?"
就在那一刻,他体内停滞多年的真气突然自行运转起来,如江河奔流。没有打坐,没有念经,就在这救死扶伤的平凡时刻,他突破了瓶颈。
瘟疫过后,玄真继续他的游历。他不再刻意追求什么,只是随缘而行,随遇而安。三年后的重阳节,他决定回山看望师父。
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时,却发现青峰观已换了新的住持。小道士告诉他,清虚道长已在一年前仙逝。
"师父可有话留给我?"玄真声音颤抖。
小道士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千年钟声皆是梦,醒来方知我是我。"
玄真站在观前那口古钟旁,泪水无声滑落。他忽然明白,师父早已看透一切——所谓的修行,不过是认识自己的过程;所谓的得道,不过是与生活和解的瞬间。
他轻轻推动钟杵,钟声悠扬,在山谷间回荡,宛如师父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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