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钢苑律师民商事团队：张某诉王某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作者：张万军，江苏连云港东海县人，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法学博士，现任教内蒙古科技大学法学系，法学教授，内蒙古钢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本案基本事实及裁判观点

2023年11月，未成年人王某某骑自行车撞伤张某某，经交警认定王某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某某起诉索赔医疗费等损失2万余元。争议焦点在于：王某某父母王某、宋某军已离婚，且离婚协议约定王某某由父亲王某抚养，未共同生活的母亲宋某军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

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父母对子女的监护责任不因离婚而免除。依据《民法典》第108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的解释（一）》第8条，判决王某、宋某军共同赔偿张某某14789.03元。法院强调，宋某军虽未与子女共同生活，但作为母亲仍需履行监护义务，离婚协议中的抚养约定不能对抗被侵权人的索赔权。

（案例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编号：2025-07-2-375-001，题目《张某某诉王某某、王某、宋某军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未成年子女侵权，离异夫妻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裁判要旨：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不与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仍需履行监护责任。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造成他人伤害，被侵权人请求离异夫妻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应予支持。一方以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为由主张不承担或者少承担责任的，可以作为离异夫妻内部划分责任的考量因素，但不影响其对外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二、法理分析：离异父母监护责任的“不变”与“变”

（一）监护责任的法定性与身份绑定

本案的核心法理在于厘清“离婚”对亲子法律关系的影响。许多公众存在误解，认为离婚后监护责任随抚养权“转移”至直接抚养方。但《民法典》第1084条已明确规定：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不因离婚消除。这意味着：

1.责任基础未消失

父母对子女的监护是法定义务，源于血缘身份而非婚姻状态。宋某军作为母亲，其监护资格不会因离婚协议约定由父亲抚养而灭失。

2.履行方式可调整，但义务内容不变

离婚协议中关于子女抚养的约定，本质是父母之间对监护职责具体履行的内部安排（如日常照料、教育地点），但对外而言，父母双方仍是法律意义上的共同监护人。当未成年子女侵权时，法律要求双方共同担责，正是基于监护资格的完整性。

（二）内外责任区分：保护受害人权益的立法本意

法院援引《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解释（一）》第8条否定宋某军的抗辩，体现了侵权责任法的重要原则：对外连带，对内按份。

对外：保障被侵权人受偿权

若允许未共同生活一方免责，将导致被侵权人索赔困难。例如直接抚养方经济能力不足时，受害人权益将落空。法律强制离异父母连带赔偿，是出于社会公平和救济效率的考量。

对内：离婚协议可作追偿依据

需澄清的是，共同担责不等于“平均分摊”。宋某军赔偿后，可依据离婚协议中“子女由王某抚养”的约定，向王某追偿其应承担的份额。但这一内部追偿权，不能成为对抗被侵权人的理由。

（三）实务启示：离异父母如何防范监护风险？

作为长期处理家事纠纷的律师，笔者认为本案对离异父母有三重警示：

1.破除“抚养权=全责”误区

取得抚养权仅意味承担主要日常生活责任，而非吸收另一方的法定监护义务。父母双方均需关注子女行为教育，尤其对青春期子女的交通安全意识培养。

2.善用保险工具转移风险

可为未成年子女投保意外伤害责任险。例如本案若王某某持有此类保险，2万余元赔偿可由保险公司承担，避免父母陷入经济纠纷。

3.离婚协议需预设责任条款

协议中可明确：“若子女侵权产生赔偿，先由直接抚养方承担；超出其能力部分由双方共担后，非抚养方可向抚养方追偿”。此类约定虽不能对抗第三人，但能明晰内部追责路径。

三、法律演进：从“生活共同体”到“责任共同体”

本案援引的2024年新司法解释第8条，实质上否定了过往部分裁判中“实际控制说”（即以共同生活作为担责前提）的旧思路。这一变化凸显立法者对监护责任本质的回归：

《民法典》第1188条规定监护人责任时，未区分父母婚姻状态；

司法解释第8条进一步明确，父母离婚后仍是法律上的“监护共同体”。

值得关注的是，裁判要旨中“可作为内部划分责任的考量因素”的表述，为离异父母预留了责任分配空间。例如若宋某军能证明王某在监护中存在重大过失（如明知子女有危险骑行习惯却不制止），其在内部追偿时可能获得更有利的份额划分。但这一切，均以对外足额赔偿受害人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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