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佛山赋》——道坚法师

金佛山赋

道坚法师

夫金佛山者，巴蜀之崚嶒，南川之幽墟也。其山崒嵂，上摩穹苍，下镇坤舆；其势磅礴，左蟠巴岳，右接黔岑。顶被金辉，若燃灯古佛之垂照；岩攒玉瓣，似莲座之周遭。群峰嵯峨，或如剑锷刺天，或如猛兽蹲踞；万壑巉岩，或若斧劈刀削，或若琼楼叠嶂。故得名“金佛”，今更定之为燃灯古佛道场，实乃天造地设，非人力所能营也。

当是时也，苍松翳日于峦岫，翠柏摩天于峰巅。瑶草披崖而葳蕤，琼花缀涧而璀璨。云雾起于岫穴，徘徊如仙袂之飘；烟霞绕于林峦，明灭似佛光之现。仰观其巅，则嵝岭横空，罡风振壑；俯察其麓，则冈峦起伏，陂陀相属。古刹星罗于岩岫，遗址棋布于溪涧，考诸故籍，得佛教遗址五十有五，皆往昔梵音之所寄，禅心之所栖也。

金佛寺踞山之巅，为众刹之宗，亦燃灯古佛道场之核心。唐构宋葺，殿宇嵯峨。飞檐翘角凌虚欲翔，正对千峰攒翠；画栋雕梁焕彩含章，下临万壑流泉。昔时佛事鼎盛，钟磬彻于岩岫，香烟漫于冈峦。今按古制重建，燃灯古佛金身重焕，法相庄严，宝光遍照峰峦。登其堂，仰其像，见山风掠檐如梵呗，云气绕柱似香烟，顿生敬畏，俗念皆消。

莲花寺临溪而筑，因岩似莲苞得名。其侧峰峦如瓣，环寺若莲，传为华严宗弘法之地，亦辅燃灯道场之化。昔时高僧云集，讲经于危岩之下，听者环坐于苔石之上，声传谷岫，响震林峦。寺侧有池，植莲千株，夏日花开，红白相间，香飘岩岫。今遗址清整，立碑志其事，复植莲池，以应古名，助道场之胜。

凤凰寺依凤凰山，山形如凤振翅，峰岫若羽翼舒张。昔时檐角悬铃，风过铃鸣，如凤吟于岩岫，为道场之清乐。寺内古柏虬枝盘曲，扎根于巉岩，覆荫于庭除，传为唐代所植。今寺宇虽圮，然古柏犹茂，残碑卧于榛莽，尚可辨“凤凰”二字，与山形相映，护持道场之灵。

铁瓦寺处山之险，踞于嵯峨岩岫，以铁为瓦御风雪，昔为道场之屏障。其址旁峰峦如剑，巉岩若削，风穿石隙如虎啸。遗址尚存铁铸脊兽，锈迹斑斑，犹见当年工匠劈山取铁、凌空建寺之艰。西来寺扼山道要冲，旁临悬崖，下视深壑，碑记“自西竺来”，字刻于巉岩，笔力穿石，似道统之入道场。古驿道沿山岫蜿蜒，石板被苔，想见往昔僧俗攀援于嵚崎，往来于峰峦，共赴道场之会。

洞府之奇，尤在深幽，亦为道场之奥境。古佛洞藏于岩岫，入穴则幽暗如夜，秉烛而行，见千佛摩崖嵌于石壁，中有燃灯古佛造像，宝冠垂缨，手持琉璃灯，光照岩岫。造像或坐于莲台，或立于世尊，衣纹随岩岫起伏，神态借光影显隐，皆宋代佳作。金佛洞与山名相契，洞道蜿蜒如游龙，岩壁刻“金佛现身”四字，笔势如峰峦起伏，深处石乳下垂似灯穗，暗合道场之旨。

燕子洞则岩岫开豁，燕群栖于洞顶，朝出暮归，翔集如黑云掠峰，似护法之众。深处有石佛打坐，背靠巉岩，面对暗河，衣袂若随风动，与燕影相乱。灵官洞前曾设佛阁，洞侧摩崖刻“佛日增辉”，字大如斗，凿于嵯峨石壁，虽经风雨剥蚀，笔画仍如峰峦挺秀，映道场之辉。

三国徐庶，尝避乱栖于古佛洞侧，凿室于岩岫，研兵修道。其庐紧邻佛龛，道释相安于一洞，石桌石凳犹存，上覆苔痕，似见昔时对月观书、临流悟道之景，亦为道场添一段因缘。

岁月迁流，陵谷更易，寺洞或有圮毁，然佛缘未断，文脉犹存。今逢昌期，文物得所护持：金佛寺重檐接云，与峰峦相揖；莲花寺遗址植莲映日，共溪涧争辉。古佛洞摩崖覆以璃罩，护千年造像；金佛洞步道循岩岫铺就，便访客探幽。更于金佛寺侧筑闭关房，依岩为墙，凿石为窗，隐于翠峦，供僧众静修，续道场之禅风。凤凰寺遗址旁设陈列室，展五十五处遗址拓片，其图中山峰岩岫，皆如亲见，明道场之渊源。

若夫晨昏之际，景象尤异：晨曦初露，则金辉遍洒峰峦，山如燃灯古佛含笑；暮霭渐浓，则烟霞四合岩岫，洞似护法伽蓝晏坐。风起林谷，若梵音之回荡；泉鸣石涧，如法鼓之铿锵。游于此山，观于此景，感道场之庄严，不禁叹曰：金佛山之佛缘，何其深也！五十有五处遗址，见证兴衰；数千年传承，绵延不绝。信哉斯言：“山是佛身，佛是山心。”诚不我欺也。

嗟乎！天地无穷，人生有限。览此山之胜，感道场之尊，不禁忘其归矣。愿此山之佛迹长存，法脉永续，为万世之所敬仰也。

天运乙巳年荷月初七日于华岩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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