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天鹅湖》还能这么玩，经典还可以这样改编！

转自“广东艺术杂志”

作者：小仙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男版《天鹅湖》了。

十年多前，我隔着电脑屏幕就被马修·伯恩和他的男天鹅们惊呆了——美丽的天鹅不再是公主的化身，而是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帅小伙。他们既勇猛又温柔，勇猛时有如狂风呼啸、惊涛拍岸，温柔时又似微风低语、浅溪轻吟，舞蹈时喷薄而出的荷尔蒙几乎要将整个屏幕炸裂，让人不由得地心跳加速、血脉偾张。我在心里忍不住惊呼：原来《天鹅湖》还能这么玩，经典还可以这样改编！

不得不说，当年马修·伯恩独具创意的《天鹅湖》令我不仅大开眼界，而且“热血沸腾”。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我脑子里闪现的是毕飞宇的一句“名言”——“年轻时的阅读……是身体在阅读，是血管在阅读”。其实，年轻时的观剧又何尝不是呢？

十年后的今天，当不再年轻的我真正走进剧场近距离感受它的时候，依然被它的力量之美所震撼，依旧为它的性别置换而叫绝。但是，最最打动我的不再是男鹅身上散发的满满的男性魅力，也不再是由性别置换所带来的新奇，而是王子那颗孤独的无处安放的心。

《天鹅湖》自1877年诞生以来，在柴可夫斯基优雅迷人的乐曲下，演绎过无数经典的版本，跃动起数不清的王子与天鹅。在这些浩若繁星的传统芭蕾演出中，“王子们”不外乎两种命运走向：第一种是人们所熟知的西方童话似的美好结局，虽然历经艰险，但是爱情最终还是破除了魔法，王子和公主终于幸福地生活了在一起；第二种则是悲剧的结局，要么是以王子和被诅咒为天鹅的公主双双殉情换来了迟到的正义，使得魔王得以覆灭；要么是二人被魔王所战胜，天人永隔。

在这个动人的爱情故事里，不管是走向哪种命运，王子始终是英俊潇洒、坚毅勇敢、善良美好的代名词。虽然他也犯过错误，在舞会上对魔王的女儿奥吉莉娅献上了爱的诺言，但却是因为被魔法所惑，误以为那是他心爱的白天鹅——奥杰塔公主。并且，他愿意为了爱情，为自己的过错付出沉重的代价，哪怕王位，哪怕生命。这样的王子，多金、帅气、温柔、坚贞，还有王位，是多少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他正如过于完美的传统芭蕾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息，对我们这些庸庸众生来说太过遥远，仅能远观，不能近玩，只能欣赏，却无法共鸣。

马修·伯恩反其道而行之，为我们塑造了一个忧郁、敏感、纠结、懦弱的王子形象。他从小生活在严格的宫廷管教之下，没有朋友、没有自由，也没有来自母亲的关爱；有的只是必须承担的责任和必须肩负的期望，还有绵绵无尽的孤独。巍峨的宫殿，与其说是家，莫若说是富丽堂皇的囚笼；尊贵的女王，与其说是母亲，莫若说是高高在上的君主。他渴望逃离樊笼，却没有逃离的勇气；他试图挑战权威，却没有挑战的能力。于是，他只能在自我的世界里挣扎、沉沦，再挣扎、再沉沦……如是反复。

如果说原本的王子是理想的化身，那么马修版的王子则是现实的写照。我们在看完之后会长长地发出一声喟叹：原来头戴王冠的天之骄子，也是生活的弱者，活得那么无可奈何！甚至，我们会生出一种隐隐的刺痛：他，不就是在生活里苦苦挣扎的“我们”吗？光鲜亮丽是留给别人看的最后尊严，而苦痛却是属于自己独有。

正如在生活的泥沼里困顿、挣扎的我们有时候会奢望“有个人驾着五彩祥云来救我”，可怜的王子也难免有这样的幻想。当他遭遇女友背叛被赶出酒吧最是失意之时，来到了公园的湖畔。清风徐来，平静安宁的湖面波光粼粼，映照出他寂寞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想投入湖中，融入这一片祥和的湖光山色之中。生死一线之时，是一只刚健强壮的白天鹅将他救起。

果真就有这样的“救星”？

当然不是！能救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白天鹅只不过是王子心中的幻影。开场时，它最初的翩然而至，是在王子卧房的窗口，在王子的睡梦中。在自然界，天鹅是一种集优雅与野性为一身的动物，它充满力量，王子潜意识里希望像天鹅一样能够翱翔于自由的天空，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情同此理，在舞会上性感、魅惑、与一众女性相互调情的神秘黑衣人，既来源于原著的黑天鹅形象，又暗含了王子内心的另一面投射。黑衣男的狂野、放任与粗鲁，以及他的肆无忌惮和目空一切、任意所至，是王子欲为而不敢为、想做而不能做的。可是偏偏这样的男人，却获得了所有女性仰羡和爱慕的目光，包括不可一世的女王。王子恨他的张狂，更恨自己的无能。王子与他的争斗，实际上是与自我的博弈。

在对白天鹅的拥抱和对黑衣人的对抗中，王子终于走完了他的人生历程。就像现实生活中的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善与恶、美与丑、进与退之间纠结、挣扎、选择，至死方休。可正是在这些伴随着血与泪的纠结、挣扎、选择中，我们才能真切感受到蕴含其中的人性最真实的温暖与美好。

白天鹅与黑衣人是王子内心的注解，王子不也是马修内心的独白？而马修所倾诉的爱恨情愁不也正困扰着你、困扰着我，困扰着芸芸众生中的每一个人？拂去款式新颖的外衣，马修·伯恩版的《天鹅湖》在演出了25年之后，越来越多地呈现出它的本真面目——这不单单是一部用身体观看的戏、用血管观看的戏，更是一部用心灵观看的戏、用灵魂观看的戏。这才是这出以解构经典而扬名世界的舞蹈作品，成为当代芭蕾的“新经典”的真正原因。

世所公认，马修·伯恩是最会讲故事的舞蹈家，更准确一点地说，应该是最会故事新讲的舞蹈家，他的代表作几乎都是经典作品的当代改编。在对《天鹅湖》的改编中，他最大的贡献并不只是简单地把天鹅由女性角色改成了男性，也并不是把王子从一个拯救者的形象变成了被救者，而是重置了天鹅和王子之间的人物关系，将一个单纯简单的爱情故事演变成一曲关于自我挣扎和救赎的人性悲歌。

马修·伯恩舞剧《天鹅湖》

——惊艳全球的“男版天鹅湖”再临广州

华南地区仅此一站

2025年9月12日（周五）19:30

9月13-14日（周六-周日）14:30 19:30

广州大剧院 歌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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