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难得君
水管抽在背上。啪。啪。啪。14岁的女孩蜷在废弃楼房的角落里。求饶声混着施暴者的哄笑。
整整四个小时。掌掴、飞踹、撕扯衣服……她们甚至自己拍下视频,上传炫耀。当女孩哭着喊“我爸会报警”时,换来的是一句冰冷的嘲笑:“又不是没进去过,20分钟就出来了。”
她们不是不知道后果。她们太清楚了。
她们知道专找监控死角下手,知道聚众压制反抗,更知道“未成年”三个字就是护身符。这不是孩子的“不懂事”,是精准计算下的有恃无恐。法律那张纸,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意戳破的废纸。
江油这个被打的女孩,她的母亲是聋哑人,父亲身有残疾。这不是巧合。多年以前,我曾采访过一起相似的霸凌事件。一个同样瘦小的三年级女孩,被班长带着人欺负,薅掉大片头发,留下鹅蛋大的斑秃。她的家呢?家徒四壁,母亲聋哑,父亲老实巴交。施暴的班长家,却是村里数得着的好光景。
校园霸凌,从来不是孩子们在真空里突然滋生的恶。它是成人世界丛林法则的倒影,赤裸裸投射在更弱小的躯体上。
“有些人就像鬣狗,组团专挑弱势群体咬。”这话刺耳,却戳穿了那层伪善的窗户纸。动物世界弱肉强食,鬣狗群专挑老弱病残的羚羊下手。当这种野蛮法则被某些人奉为圭臬时,霸凌就成了精准的狩猎。
聋哑的母亲在讨说法的现场,急得昏厥。残疾的父亲,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们无声的悲怆,是对这“鬣狗法则”最沉痛的控诉。可悲的是,这法则不止在校园横行。
牛钰是个在汶川地震中失去右腿的姑娘。她踩着“机械钢腿”奔跑,走上T台,努力活得比阳光还耀眼。迎接她的是什么?“你少一条腿,活该”、“假肢好吓人”、“呆在家里别出来”、“你怎么还好意思追男生啊……” 每一句恶言,都是一次精神上的撕咬。
根子上,是我们社会某些角落,早已默认甚至鼓励这种“弱肉强食”的生存逻辑。
法律原本应是底线,可面对未成年霸凌者时,却常常显得软弱无力。
施暴女孩那句“20分钟就出来了”,是现实残酷的注脚。我们的《未成年人保护法》、《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在真正凶狠的恶意面前,有时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盾牌。
2024年最高检工作报告显示,受理审查起诉的14至16周岁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严重暴力犯罪占比不容忽视。然而最终能进入刑事程序、付出沉重代价的,又有几何?
法律惩戒的疲软,无形中成了霸凌者手中那把看不见的水管,抽打在每一个潜在受害者身上。当施暴者确信“未成年”等于“免罚金牌”,暴行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江油女孩不是第一次被打。此前就有堵厕所、勒索钱财。一次次的“放过”,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群殴与侮辱。
法律的天平过度倾向“保护”施暴的未成年人时,谁来保护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孩子?
谁去缝合受害者破碎的尊严与安全感?
那聋哑母亲昏倒前的绝望,那父亲下跪时的屈辱,法律若不能有力回应,公义便永远跛行。
有人辩称“要给机会”、“他们还小”、“重在教育”。但当暴行已如江油案这般残忍、有组织、以凌辱弱者为乐时,“教育感化”的善意,往往沦为对恶的纵容,成为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轻飘飘的“机会”,成了施暴者下一次举起水管的底气。
真正的文明,从不是强者对弱者的碾压,而是对弱势者尊严的托举。
美国有个小镇,几乎所有居民都会手语。原因很简单:镇上住着三位聋哑人。为了能和他们真正交流,给予平等的尊重与关怀,全镇人自发学会了聋哑语。
这便是人类之光,看见弱者,走向弱者,以行动为其撑起一片不被欺凌的天空。
反观我们,在校园霸凌的血泪面前,若还沉溺于“孩子小不懂事”的虚妄托词,若法律仍不能长出真正锋利的牙齿刺穿恶意,若社会观念依旧默许甚至崇拜弱肉强食的“鬣狗哲学”,那么下一个废弃楼房里的哭泣,便永远不会停止。
江油那根抽打女孩的水管,何尝不是在抽打我们每个人的脸?
它抽打着法律的尊严,抽打着社会的良知,抽打着我们是否还有勇气承认,有些恶,与年龄无关。
它需要的是铁一般的法律予以迎头痛击,而非温吞的“教育”去姑息养奸。
当水管落下,当父亲下跪,当聋哑母亲无声昏厥……这沉默的控诉,我们若再听不见,法律若再软下去,今日校园里被围殴的弱者,便是明日我们所有人共同沉沦的地狱。
法律该醒了。社会该醒了。
别让“未成年”三个字,继续沦为恶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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