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华!你背信弃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从现在起,解约!你现在就给我走!立刻,马上!"
60岁的退休女会计,方锦华做家政,遇上了古怪雇主魏平。
她忍受了一个月的苛刻要求,却因为推开一扇被锁的房门而被愤怒解雇。
谁能想到,这个脾气古怪、换了十几个保姆的孤僻老头,最终会成为她人生黄昏时的恋人。
01
退休这几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人老不中用"。
我叫方锦华,是一位退休女会计,老伴五年前去世,我们有四个孩子。
如今三个都成家立业了,各自忙着自己的小日子。
还剩小女儿没结婚,整天为工作忙得脚不沾地。
最开始,孩子们商量着让我轮流住,这家住一个月,那家住一个月。
听起来挺孝顺,实际上呢?
住大儿子家,我想帮忙带孙子,儿媳妇嫌我教育方法老土。
住二儿子家,我想下厨做饭,他们说我做的菜口味重。
住女儿家,我想帮忙收拾房间,女婿嫌我动了他的东西。
住来住去,我反倒成了累赘。
有一天早上,我听见大儿媳在电话里跟人抱怨:"我婆婆在我家住着,我跟老公吵架都施展不开架势了,只能生闷气。"
那一刻,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想起丈夫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活着就得有点用处,不能成了别人的负担。
我自己那个小房子,丈夫走后就显得特别冷清,一个人住着害怕。
于是我主动提出去养老院看看。
我退休前是做会计的,退休金不高,但养老院的费用还是能承担得起的。
孩子们都不同意:"妈,养老院哪有家好?您有四个儿女,您还去养老院,这不让人笑话吗?"
但我心意已决,坚持要去看看。
养老院的环境还不错,房间干净,护工也挺和气。
但住了没些天,我就受不了了。
老王头白天还在院子里跟老张下棋好好的,晚上突然脑血栓,半夜被救护车拉走了。
老李太太因为静脉血栓,整天躺在床上哼哼。
隔壁床的老太太天天念叨着要回家,护工说她儿女都不要她了。
我看着这些老人,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在养老院的最后一天,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
护工小张拉住我说:"方奶奶,您是我见过最有精神头的老人,在这里太可惜了。"
她说得对,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把自己交代了。
02
从养老院出来后,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时,有个小姑娘在发传单。
"阿姨,您要不要了解一下家政服务?"
我接过传单看了看,上面写着"金牌家政,专业服务"。
小姑娘看我有兴趣,热情地介绍:"您看起来就很能干,而且现在很多有钱人家都需要专业的家政阿姨。
工资也不低,一个月三四千呢。"
我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第二天,我就去了家政公司。
公司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精明。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问了些基本情况。
"方阿姨,您的条件不错。
不过我得跟您说实话,现在手上的单子不多,倒是有个退休老头,脾气有点古怪,前面已经换了十几个阿姨了。
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试试看。"
我问什么要求。
"老人60来岁,一个人住,脾气有点古怪。
前面已经换了十几个阿姨了,都干不长久。"
经理继续说:"他给的工资高,一个月五千,但是规矩多。
您要是有信心,我现在就带您过去看看。"
我心里一琢磨,十几个阿姨都拿他没办法?我还就不信了。
我把四个孩子都拉扯大了,还都挺优秀。
什么样的难处没遇过?还能被一个老头子给难住?
我当即答应了。
03
魏平住的地方在东四胡同里,是个两进的四合院。
这位置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段,一进门,我就被震住了。
这院子少说也有一百多平米,青砖灰瓦,典型的老北京建筑风格。
花园收拾得整整齐齐,房子虽然是老式装修,但处处透着精致。
我心里嘀咕:这老头什么来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
经理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头发有些稀疏但不算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但很干净。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您就是魏先生吧?这位是方阿姨,我给您推荐的新阿姨。"
魏平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点点头:"行,进来吧,先试试看。"
经理走后,魏平开始给我介绍房子的情况。
"这里一共有五间房,客厅、厨房、两个卧室,还有一个书房。"
他指着最里面的一间房说:"这间房你不用管,也不许进去。其他地方都可以打扫。"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这是我的其他要求。"
"第一,做饭要严格按照食谱来,每个步骤都不能马虎。"
"第二,打扫卫生要彻底。地板要擦得能照出人影,窗户要一尘不染。"
"第三,不许随便动我的东西。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动了就要放回原处。"
"第四,工作时间不许大声说话,不许唱歌。"
他又递给我另一张表:"这是这周的营养食谱,严格按照上面做。"
我听得直咂舌,这哪里是请保姆,简直是找罪受。
但是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十几个阿姨都被他撵走了,我就不信搞不定他。
第一天上班,我小心翼翼地按照他的要求做事。
地板擦了三遍,窗户也擦得锃亮。
但即便这样,魏平还是找出了毛病。
他看了看我蒸的鸡蛋羹,皱着眉头:"状态不达标,一看就是散蛋指数不对,没有严格按照要求来,重新做。"
我心里不服气:"不就是个鸡蛋羹吗,少两下多两下的,你还能看出来不成?"
魏平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我说的是严格按照要求,态度要认真!"
我只好重新做,结果数着数着又搞错了。
我有些心疼:"这浪费的食材怎么办?"
魏平面无表情:"这好说啊,从你工资里扣。"
我心里有些不乐意,一边解围裙一边说:"太欺负人了,我不干了!"
魏平冷冷地说:"好啊,按照合同,自动解约,那你得赔偿我的培训费、损失费,还有今天浪费的食材费。"
我一听这话,只好重新系上围裙。
魏平从来不在卧室睡觉,而是每天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善意地提醒他:"魏先生,您这样睡沙发对腰不好,还是去床上睡吧。"
他瞪了我一眼:"你忙完了自己歇着,就是别来叨叨我就行。"
我心想,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还想说什么,他摇着蒲扇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有个奇怪的习惯。
不是听新闻,不是听音乐,而是用小型半导体收音机,调频137.8兆赫,准时收听国际天气预报。
都是英文播报,我心想一个老头还能听懂英文?
而且,一个退休老头为什么要关心这些外国城市的天气?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了。
04
在魏平家干了一个月,我摸清了他的一些习惯。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毕后听天气预报。
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两片咸菜。
上午会在花园里摆弄花草,下午躺在沙发上看书或者小憩。
晚饭后会在院子里走一走,然后继续躺在沙发上。
十点准时睡觉,从来不看电视。
整个生活规律得像钟表一样。
但是有几个细节让我很困惑。
第一,他住这么大的院子,但从来没有人来看他。
没有朋友,没有亲戚,连个邻居都不来串门。
第二,他的经济来源成谜。
退休金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的开销,但他从来不去银行,也没见过有人给他送钱。
第三,那间不许进入的房间到底藏着什么?
有一次打扫卫生时,我发现他书房里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女人,男人正是年轻时的魏平。
女人很漂亮,穿着那个年代的花棉袄,笑得很甜。
我正看得入神,魏平突然出现在身后。
"看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照片:"没看什么,就是觉得这位女士很漂亮。"
魏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以后不许碰我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因为儿子儿媳都不在家,所以托我照看一下阳阳。
孙女阳阳正在读话剧剧本。
"奶奶,您帮我对一下台词呗。"
我抱着靠枕窝在沙发上,忙碌了一天,有些倦怠,还打起了盹。
孙女阳阳读道:"那些房间你都可以进去,只有靠边的房子你不能进去,会使你受不了。"
我突然想起了魏平的那间神秘房间,瞬间来了精神头,坐直了身子。
"阳阳,蓝胡子为什么不让妻子进那个房间?"
孙女阳阳翻了个白眼:"奶奶,我以为您刚才前面看懂了呢,因为那个房间里藏着他前几任妻子的尸体啊。"
我心里一惊。
虽然知道这只是童话故事,但联想到魏平的古怪行为,我更加确定他的房间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05
一个月后,魏平告诉我试用期通过了。
还掏出一串钥匙交给我。
虽然他说得很平淡,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认可。
从第二个月开始,我和魏平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开始偶尔跟我说几句话,不再那么冷漠。
有一天,我给他买了一个香薰机。
"魏先生,这个放在卧室里,有助于睡眠。"
他看了看,没有拒绝,但也没有使用。
"我不习惯这些东西。"
有一天,我趁他不注意,把他常盖的那条小毛毯拿去洗了。
魏平发现后问:"我的毯子呢?"
"洗了,您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他摇着蒲扇,有些无奈:"那好吧,我去屋里睡会儿。"
看着他妥协的样子,我有点得意,叮嘱他:"多睡会儿啊。"
趁着他进屋休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枚神秘的钥匙。
心想,我今天就要让你现出原形。
06
我握着钥匙,心跳得厉害。
轻轻插入锁孔,转动钥匙,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我摸索着找到了电灯开关。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我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只见床上被一床白色的大被罩盖着,隆起的地方很明显是底下藏着什么。
不会真的是尸体吧?
我心里忐忑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准备揭开一探究竟。
掀开被罩的那一瞬间——我傻眼了。
是摆放整齐的满床的证书和奖杯,这...?
我正要小心翼翼捧起一个来仔细看看,突然魏平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后,拍了我一下肩膀。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到他铁青的脸色。
"谁让你进来的?"魏平的声音在颤抖,"我没有苛待过你吧?你为什么背信弃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怔住了,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魏先生,我只是好奇..."
"好奇?"他气得浑身发抖,"我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
说着,他冲向书桌,拿出我们的雇佣合同,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
"从现在开始,我们解约了!你给我走!立刻!马上!"
07
离开魏平家后,我拖着行李站在胡同口,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个古怪的老头,原来竟然是个隐藏的厨艺大师。
但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荣誉锁起来?
还从不进厨房?为什么我一碰就发这么大的火?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回到家后,我全身心投入到子女们的事务中。
小女儿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我得帮她上心。
"妈,我是宁缺毋滥,您着急也没用。"小女儿总是这样说。
但我哪能不着急?眼看着她都三十大几了,我这当妈的能不操心吗?
介绍的人倒是不少,但是她自己总是不上心,工作又忙,总是推三阻四的。
我总劝她说:"闺女,35岁以后就不好找了,你得抓紧啊。"
而此时的魏平,又重新过起了一个人的日子。
没人给他洗毛巾被,没人劝他去床上睡觉,没人给他照菜谱做饭。
那间房间的门,又重新锁上了。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走来走去,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连饭都忘了吃。
衣服脏了也不换,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邋遢。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08
半夜里,电话突然响了。
"方锦华,我出事了,你得来一趟,不然我就英勇就义了。"
是魏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我能听出他话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我翻了个白眼:"讨厌,大半夜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午夜凶铃呢。"
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担心,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赶紧穿衣服。
到他家时,发现他摔倒在客厅里。
"我去倒水,不小心滑倒了。"
我扶他起来,发现他的脚踝肿得厉害,坚持带他去了医院。
医院拍片子显示,是软组织挫伤。魏平一脸严肃地说:"医生说了,差一点就骨折了,必须住院观察。"
我心里暗想:这老头子,明明就是轻微挫伤,非要说得这么严重。
"哎,我说你大半夜跑客厅干嘛去?"我边办住院手续边问他。
魏平理直气壮地说:"你还说呢!好好的买个什么破熏香机,好好的往我地板上打蜡,你要是不打蜡,我能滑倒吗?"
我撇撇嘴,给了他个白眼:"你这还赖上我了?你大半夜的是不是起夜去了?大半夜起夜,说明你泌尿系统不灵光了。"
"谁不灵光了!我好着呢!"魏平急了,
"我是因为你放着那熏香机,害得我睡不着,所以我才去客厅的,结果就摔倒了。"
我忍不住偷笑,这老头子还挺会找借口:"我看你啊就是矫情。"
"我都受伤了你还说我矫情!"
"这是医院,需要安静,你吵什么?"我压低声音说。
魏平偏不听:"我说两句怎么了?我就是不安静!"
我故意使坏,推着他到了楼梯口,一脸坏意地警告他:"你安静不安静?不安静我就不管你了。"
"诶诶诶!"魏平慌了,"你这是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啊!"
我翻个白眼,憋着不笑说:"帝国主义不投降,我就叫他灭亡!"
魏平看我这架势,立马妥协:"好好好,我保持沉默,行了吧?"
我这才重新推起轮椅,升起一股美意,心里想:我不信治不了你。
回到病房,魏平催促我:"快,打开收音机,调频137.8兆赫,天气预报要开始了。"
我一边调频一边好奇地问:"你会英文呐?"
魏平微微一笑说:"略知一二,听天气预报没问题。"
我趁机想套话:"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啊——"
魏平赶紧打断:"别问哈!现在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呀,该走就走,去歇着吧。"
我瞬间不乐意了:"干嘛呀你,卸磨杀驴呀?忘了是谁打电话求助,可怜兮兮的时候了?"
魏平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我不管你干什么,就是别再问我问题了。一问我,我一上火,脚又疼。"
我心里暗想:你就是个更年期的老头子。
嘴上说:"行,不问你了,我去给你打饭。"
过了一会儿,我端着洗干净的苹果过来,魏平挑剔起来:"医院的水不干净,你拿矿泉水再洗两遍以上。"
下午,我拿着他的检查单子对他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魏平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是啊,该出院了。但是有比出院更重要的事。"
说着,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纸合同,对我说:"把这合同签了吧。"
我看了一眼,是护理费的合同。我摇摇头:"我不是为了钱。"
"当初解雇你,是我的错。现在你这样细心照顾我,这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合同,心里还是有些疑虑:"签约没问题,但是我有几个问题必须问明白。"
"你问吧。"魏平倒是很坦然。
"你这些收入都是怎么来的?"
魏平抿嘴一笑:"怎么,你想谋财害命啊?"
我白了他一眼:"我是怕你这大额财产来历不明,雇我来是洗黑钱。"
魏平被我逗乐了:"我听过开赌场洗黑钱的,没听过雇家政洗黑钱的。
我那些钱啊,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我用得着洗吗?"
他靠在病床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的收入情况呢,其实你也应该心里清楚。
我那个屋子里的奖杯证书,你都看到了吧?
我年轻的时候,那是多么能干,多么能创收啊!
这点钱算什么呀?雇个家政十万八万的,那还叫钱吗?
假如说,我再活五十年,那我能花多少钱?
再说,我那房子,我要是把它卖了,我下辈子都不愁了。"
"行,第一个问题算是搞明白了。"
"还有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每天准时收听小型半导体收音机播报的国际天气预报?还有,你的孩子们都在哪?"
男主说:"这俩问题啊算是撞上了,他们都在国外。我有四个子女,分别在香港、东京、纽约、巴黎。"
原来如此:"四个子女都在国外,把你自己留在国内了啊?"
魏平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烦不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
怎么还是问起来没完没了?你签不签?我给你说,就我家这个工作量,就我给的工资,你不签有的是人来抢单。"
我抿嘴一笑,夺过笔:"我签,我签还不行吗?我怕你找别人,行了吧。"
签完字,我收拾东西准备带他出院。
到了家门口,我放下他的行李:"你这脚看起来好多了,我也该走了。"
魏平立刻严肃起来:"什么好了呀?大夫说我还得修养两个月呢,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我忍俊不禁:"你可真矫情,我看你这是赖上我了。"
魏平索性不装了,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我就是赖上你了!我这还没好呢,你必须不能走。"
我心里想:得,这是真赖上我了。
09
回到家,我给魏平炖了排骨汤。
他一边喝汤,我一手托腮,眼神温柔盯着他看。
魏平被我看得不自在:"你别总盯着我看啊....还盯,都把我看得不好意思了。"
我把托腮得手放下来,缓缓开口:"有个疑问埋在我心里很久了,可是怕问出来,你再发火。"
魏平轻轻放下汤碗:"你都对我照顾这么周到了,我还发什么火啊,说吧。"
"你那小屋里的东西,为什么我进去之后,你发那么大火呀?
我越想越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试探性地问他。
魏平轻描淡写地说:"咳、能有什么秘密啊,那不就是些破奖杯什么的吗?"
"不对,说实话。"我微微翘起嘴唇,左手食指在面前轻轻一拨棱。
魏平沉默片刻后缓缓抬头:"我说锦华呀——"
我略带害羞地低下头:"哟,都叫上锦华了。"
魏平苦笑:"今天可以这么叫。有些事,我不想跟你说,但是不跟你说,又能去跟谁说呢?"
他的表情变得忧伤:"今天啊,是我老伴忌日。"
我心一沉:"啊、对不起,对不起啊。"
"往年的今天,都是我一个人陪她说话,今天有了你,也挺好。"魏平的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轻声说:"老魏,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我就想知道,你老伴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老感觉你们俩的感情特别深。
今天是她的忌日,我在地上她在天上,你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俩同时都听着呢。"
魏平眼中含泪望着我说:"锦华,你是个好太太,好女人,跟我老伴有一拼。"
我问道:"拼什么?"
"拼善良,拼贤惠呀。"
我也被感动了:"谢谢谢谢,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一个成功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善良贤惠的好女人。"
魏平点点头,满眼都是温情地回忆:"我们都是知青,一起下放到北大荒。
那时候,她漂亮,梳个大辫子,扎个红头绳。
哎,当时那个业余宣传队,我们演《白毛女》,她就演喜儿。"
我听到这里打断他,捂嘴笑起来:"呀,这么巧呢,我也在业余宣传队也演喜儿!"
魏平激动地说:"你也演喜儿啊?哎哟,在哪啊?"
我一手托腮,老脸一红说:"那个,我年轻的时候,长得还可以哈。"
魏平笑着说:"那当然可以!"
"我从会计学校毕业,然后分到了吐鲁番。
那儿吧汉人少,我也不怎么会演戏,所以挺费劲的。
但是帮我完成任务的是谁呢,是那个大春,你猜大春是谁啊?"
魏平笑着说:"那我怎么猜得着呢?"
我笑着说:"就是我后来的老伴。"
魏平感叹:"哎呦,这 真是缘分呐!"
我点点头:"其实咱俩现在坐在这里聊天,也是缘分。"
魏平连连点头:"是,是,缘分。《白毛女》里面,你猜,我演什么?"
我直接说:"大春啊。"
魏平笑着摇头:"不对,接着猜。"
"男角色比较多的就是黄世仁了。"
魏平笑着说:"对了,就是黄世仁。"
我一脸严肃地说:"你演黄世仁就对了,你的气质一直延续到现在,那个脾气一上来,特别欺负人。"
魏平笑着摆摆手:"哪有哪有。"
他继续说:"当时,演大春的那个人,也在追求我们家喜儿。
其实后来啊,我真就演上了大春啊,过了几年以后,大春和喜儿回到了城里,还生了四个孩子。"
他说这段的时候,满眼都是年轻时夫妻恩爱的回忆。
我唏嘘一声:"哎呦妈呀,怎么这么惊人的相似啊,我也演喜儿,我也生了四个孩子。"
魏平笑着说:"那可太巧了。"
他的表情又变得沉重,继续说:"我们家喜儿就在家带孩子过日子,那时候过得艰难呐。
我呢喜欢厨艺,喜欢钻研,有个亲戚懂行,我就整天跟着他学习。
后来,我终于在北京饭店当上了厨师,
这还不算,后来,我继续努力,刻苦,当上了厨师长。
我啊,野心还在有,我又奔着国际大赛去了,国际大赛,我要去拿国际大赛的奖,跟同行们去交流,研究菜谱,那个辛苦劲不说了,可是我们家的喜儿,她喝了卤水...."
我脱口而出:"这不杨白劳干的事吗?"
魏平难过地说:"那是剧情,生活中我的喜儿在北大荒就有胃病的老根。
我正在参加大赛,那么紧张,我接到喜儿的电话说,她说胃不舒服,我就说家里的药先吃点,等我回去陪她去医院。
后来她被医院诊断晚期胃癌,医生说,早点来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都是因为我,我后来回忆,她从来没吃过一口我做的菜,你说,我要这一屋子的奖杯有什么用?
所以我把它们都锁起来,我连厨房我都不进,我后悔呀,我对不起我们家喜儿。"
真是老一辈的真挚感情,我感动地也眼角泛起了泪花。
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老魏啊,我很感谢,感谢你敞开心扉跟我说这些,我了解你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进那个小屋了。"
魏平说:"锦华,我感谢你,你是第一个听我倾诉的人,你没来之前,我不是这样的,我对我自己有判断有衡量,我也在改变。"
我说:"其实,你不用感谢我,我就是比你性格好。
你也要跟社会多接触,多沟通多交流,是吧?
你看看你,整天窝在沙发上,也不出门,也不跟人接触,你那个脾气,不臭才怪呢,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魏平会心一笑:"你说得对,我都承认。"
”你别都对啊,我说的对的,你认可,不对的,你也不用认可。“
我继续说:"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啊,我们都曾经年轻过,你在那演大春,我在这演喜儿,你说那个时候咱没见着,命运让咱们现在见着了。"
魏平说:"是啊。"
那一刻,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桌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10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魏平的话,还有他说话时的神情。
那个固执古怪的老头子,原来内心藏着这么深的痛苦和思念。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座机突然响了。
"方锦华,你在干嘛呢?"是魏平的声音。
我心里一暖:"你还没睡啊,我在看电视呢。"
"噢,我也在看电视呢,你也早点睡。"
电话挂了,我捂着嘴偷笑,心里竟然有了恋爱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姑娘那时候。
第二天,我去看魏平的孙女阳阳。小姑娘高兴地戴着我送她的MLB帽子。
"方奶奶,谢谢您给我买的帽子,我可喜欢了!"
"喜欢就好。阳阳,你能不能告诉方奶奶,你舅舅姨妈们的邮件地址啊?"
阳阳很爽快地给了我四个邮件地址。
回到家,我找到自己的孙子帮忙。
我拿出一份录音和四个邮件地址,交给他:"你把这份录音分发给邮件上的四个人,署名写魏平。记住,这是咱们的秘密。谁也不许说。"
11
过了几天,大儿媳来我家,说她开的那家小饭店遇到了麻烦——原来的厨师看着生意好了,竟然摆谱,还想直接挖墙脚自己当老板娘,儿媳妇忍无可忍把她开除了。
厨师长期招不到合适的,她的饭店大不大小不小,好厨师看不上,差厨师又不敢用。
她不服气,亲自上阵,打算苦练厨艺,自己掌勺。
我一听就急了:"我说你这太不靠谱了,专门的事得找专业的人!你等着,妈给你找一个神人来!"
话音刚落,电话铃就响了。
"方锦华,你快过来一趟!"是魏平的声音。
我心里暗想:说曹操曹操到。
说着就去了魏平家。
一进门,只见魏平腰间系着围裙,满脸笑容张罗着说:"来,你看看。
这一桌子菜,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今天,我是为你特意下的厨房。"
我看着桌子上的菜肴,心里嘀咕:这什么情况?从不进厨房的人下厨了,还说是为我做的?
随后故意挑剔地说:"老魏啊,你这个卖相看上去,色香味形,很一般啊。"
"一般吗?"
我笑着说:"当然了,你这是顶级大厨的家常菜,那是返璞归真,天然去雕饰。"
魏平松了口气,笑着说:"哈哈,算你识货,快坐。"
说着,他又端出来一盘饺子:"我还特意包的饺子,鲅鱼馅的,你尝尝。"
我尝了一个,真心赞叹:"绝了,这是我大半辈子吃到过最好吃的饺子,真的。"
魏平会心一笑:"那就多吃点。"
我略带忧伤地放下筷子:"吃不下去啊,心里有事啊。"
魏平关切地问:"什么事,你说呀?"
"你得跟我走一趟,到了就知道了。"
魏平有些犹豫:"你得告诉我去哪,干什么,我好有个思想准备啊。"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想让我留下吗?你要是不答应我,那我得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魏平一听这话,立刻拍桌子:"当然想啊!马上,现在,立刻,咱们走!"
12
我带着魏平来到大儿媳妇的饭店,一五一十讲述了饭店的情况。
魏平知道了我的用意。
我满脸愁容地看着他,缓缓开口:"老魏,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魏平皱着眉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不再下厨的。"
我急了:"你也看见了,我儿媳妇的饭店眼看就要垮了。如果你不帮我这个忙,我哪还有心思考虑自己的事?"
魏平还是很难放下执念,转身就要走。
我快步追过去,在他身后叫了一声:"魏大春!"
魏平在饭店门口站住了。
我走到他身后,几乎是带着哭腔说:"求你了,就算是吐鲁番的喜儿求你了。"
魏平听后缓缓转过身,看着我,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魏平重新开始掌勺。
饭店在他的手中起死回生,生意越来越红火。
而我们两个人,也在相伴的日子里,慢慢走向了彼此的心里。
两个月后,小女儿也要结婚了,准女婿是外企公司高管。
她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正在饭店帮忙。
我高兴得不得了,心里想着,这下子,总算是圆满了。
13
现在想起来,如果当初我没有接那张传单,没有去家政公司,
没有遇到魏平,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可能还是一个人住着,偶尔去孩子家里住几天,然后被嫌弃。
或者在养老院里,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但是我遇到了魏平。
这个古怪的老头,给了我第二次爱情。
虽然我们都不再年轻,但这份感情却很真挚。
我们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但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
我们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但有着相濡以沫的陪伴。
最好的爱情,不是风花雪月的年少轻狂,而是在人生的黄昏时分,遇到那个愿意陪你看夕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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