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淳朴善良的老队长,那年一场大暴雨差点夺走他的生命
山东半岛有多条河流,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两条河流,一条是潍河,一条是胶莱河。因为我曾在平度县插队落户生活了好几年,所以我对胶莱河的印象最深刻。
胶莱河是位于胶东半岛泰沂山脉与昆俞山脉之间的一条河流,全长130多公里,由北胶莱河和南胶莱河两大分支组成,其分水岭位于平度县(市)境内。历史上,胶莱河曾多次泛滥成灾,给平度地区的老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害。
这条横惯山东半岛的胶莱河虽然给胶东人民带来过灾难,可她灌溉着胶莱平原的几千亩良田,养育着沿河几十万人,也造福了一方百姓,是胶东半岛的母亲河。祖辈生长在这里人们有句顺口溜:胶莱河两边流,河岸庄稼十年九不收,赶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收上一季吃三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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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12月份,就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季,我们几十名青岛知青冒着严寒,乘坐汽车来到了平度县胶莱河沿岸的张家房子大队,我们十三名青岛知青被分派在张家房五队插队落户,六名女知青暂时借住在老乡家中,我们七名男知青被张队长临时安排在牛棚大院两间厢房里居住,地上用秫秸和麦秸打了地铺,饲养员李爷爷帮我们做饭,他也和我们一起吃饭。
张家房大队地处胶莱河沿岸,村子西北就是平坦的低洼地,人均耕地足有五亩之多,只要赶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不说别的庄稼,光冬小麦就够社员整年吃白面馍馍的。只是张家房大队的耕地地势低洼,十年九涝,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少之又少。
闲了一个冬季,第二年开春后,我们青岛知青也开始跟着社员们学习干农活了。春耕备耕前的农活就是往地里运送土杂肥,社员们用独轮车往地里推粪,我们知青不会推独轮车,男知青就用扁担篮子往地里挑粪,女知青就两个人组合抬大筐,用荆条编的大筐抬粪。
运送土杂肥这样的农活对于常年干农活的社员来说可说是小菜一碟,他们推着独轮车悠闲自在,一点都不费劲,不像我们知青挑粪抬粪,压的肩膀生疼,累的两腿酸软。看我们挑着担子摇摇晃晃地走在田间小道上,有的大嫂婶子还取笑我们,说我们青岛来的知青走路真好看,摇摇摆摆像鸭子一样,但没说我们笨的像鸭子。
第二趟我挑着满满两篮子土杂肥快到地头的时候,张队长推着空独轮车往回走,看我有些吃力,就把独轮车放在路边,强行接过我肩膀上的担子,笑着说:“我帮你挑到地里去,你推着我的车先回场院去装车吧。”
我推着独轮车歪歪扭扭快到场院的时候,张队长撵上了我,笑着告诉我推车的要领,还说推车没学问,熟能生巧,学着推几回就摸着门道了。
回到场院,张队长对给社员们装粪的那几位大爷和婶子说:“人家城里来的知青都还是孩子,刚学着干农活,给他们少装一些,让他们慢慢适应。”队长发了话,负责装粪的婶子大爷就给我们装多半篮子粪,我们挑起来感觉轻松了很多,走起路来也不摇摇晃晃了。
那个春季,我们七名男知青都学会了推独轮车,有的女知青也学会了推独轮车。我们感觉,在张家房插队落户当农民,不会推独轮车就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农民。
那年的麦收,也让我们知青开了眼界,原本丰收的麦田是应该像书本上写的那样,麦浪滚滚一片金黄。割麦子那天来到地头,那片成熟的麦田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诺大的麦田多见米蒿(蒿草)和蒺藜,米蒿和麦子几乎平分秋色,有的蒺藜秧子一棵就能装半篮子。麦田里闹了草荒,麦子产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们问张队长:“队长,麦田里这么多草咋不铲除掉,这样不影响小麦的产量吗?”“咱队里人均耕地多,顾不过来,年年都这样。”张队长苦笑着说。
那么平坦的土地,虽然有盐碱现象,亩产二三百斤小麦,产量也确实太低了。
麦收以后,我们知青就跟队长提建议,要想把夏粮和秋粮的粮食产量搞上去,就得想办法提高社员群众的劳动积极性,麦田里要是不闹草荒,产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在以后的生产劳动中,我们知青发挥了模范带头作用,发现高粱地里或棉田有杂草,就第一时间告诉张队长,我们还不顾天气炎热带头到地里除草,当年秋收结束后,小队会计告诉我们说,多锄了一遍地,秋粮比去年增收差不多两成。
第二年春天,春耕春播结束后,张队长带领社员们加强了麦田管理,给麦田锄草追肥,就连夹杂在麦垄里的米蒿都用手拔掉。那年的麦子长势明显好于去年,产量也增加了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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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的是1971年初秋,也就是阴历的七月中旬前后,连着好几天都是阴天,我们张家房大队紧邻胶莱河,那天一大早公社通知说要下大暴雨,要求胶莱河沿岸大队社员群众注意防汛,做好防汛抗洪准备工作。从早上等到下午,大暴雨还没下,到了晚上,乌黑的云层突然铺天盖地从天边涌了上来,远处天空的闪电,伴着沉闷的雷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铜钱般大小的雨点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顿时天昏地暗,给人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恐怖感。
虽然之前接到了公社下发的要下大暴雨的通知,但雨势这么猛烈,还是让人心惊胆颤,恐慌不安,真担心胶莱河的堤坝不堪重负,发生溃坝。
雨下得特别大,已经属于多年不遇的特大暴雨了,透过夜幕已经分不出雨点,就像瀑布从天而降,整整下了一夜。张队长担心我们知青点的房顶会漏雨,天刚亮他就披着一块油布来到了我们知青点。幸亏我们知青点的房顶不久前刚上过一层麦秸泥,要不然的话,肯定又得用洗脸盆在屋内接雨水。
看看大雨还在继续,张队长苦笑着说:“这是怎么了,这雨下得也忒邪乎了,老天爷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村南高粱地里的积水都没过膝盖了,这个秋要够呛呀。”
张队长刚回去不久,我们还没做好早饭,大队干部就通知全体社员赶紧去河堤抗洪抢险。我们知青们也没顾上吃早饭,穿上雨衣扛着铁锨就到队部集合,好多社员扛着早已准备好的草袋子(蒲草编的草包),大伙都跟着张队长往河坝跑去。
跑出村子,只见村庄几乎成了孤岛,沟塘里田野里早已一片汪洋,都分不清那是沟那是田地了,有的路面上也有没过脚踝的积水。这个时候我们才明白,乡亲们为什么要在建房子之前先推土垫房台,然后把房子建在高高的房台上,乡亲们真是太高明了。
我们大队的防洪地段是胶莱河北岸,距离亭口的座胶莱河大桥不远。老远就看见大桥上和大堤上人群熙熙攘攘,当地驻军官兵也来抗洪抢险了。
雨一直在下,胶莱河里的洪水咆哮翻滚着往下里奔腾,水面距离河堤顶部也就有二三十厘米的高度,我们的任务就是用草袋子装土加高河坝,以防河道里的洪水漫坝。社员们都打着赤脚,光着膀子,在又湿又滑的堤坡上穿梭,把一袋袋泥土往坝上扛。我们知青也和社员一样,都不敢怠慢,水火无情的道理我们也懂。
快到中午的时候,可能是肚子饿了,也可能是太疲劳了,我扛着草袋子走在河坝上,感觉天旋地转的,就在我把扛在肩上的草袋子放在堤坝的低矮处时,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汹涌的河水中。
看我落水了,大家都大声呼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当时张队长就在离我不远的下游,他看到了我在洪流中拼命挣扎,时隐时现,张队长不顾个人安危,只身跳进汹涌的洪水中,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岸上的社员合力把我拉上岸来,却没能拉住张队长,张队长体力不支,被卷进了汹涌翻滚的洪水中。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名穿着救生衣的解放军战士跳进洪水中,拼尽力气把张队长推到岸边,岸上的乡亲们和几名解放军战士合力把张队长和那名解放军战士拉上岸来。当时张队长已经不省人事,一位年轻社员用肩膀驮着他来回跑,张队长吐出好多水,最终醒了过来。
那场大暴雨虽然没有造成溃坝,但我们大队的耕地十之八九都被淹没了,秋粮面临绝收的危机。好在解放军战士舍命相救,在生死边缘抢回了张队长的一条生命。我感谢张队长舍命救我的同时,也感谢人民子弟兵救了张队长一条命。万一张队长出现意外,我心里会痛一辈子……
惊魂过后,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张队长和那解放军战士面前。
1973年初冬我招工回城,到青岛内燃机厂当了一名车间工人。回城后,我一直和张队长保持着联系。张队长的小儿子结婚时,还是我在青岛托朋友给他家买了一辆自行车。
2014年初冬,老队长去世了,我和几名同学赶回平度,送了老队长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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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在平度插队落户的情景经常会浮现在我的眼前,每当回忆起在平度插队落户的那段知青岁月,我就会想起淳朴善良的张队长。张队长,谢谢您当年对我青岛知青的关爱和照顾,我们青岛知青永远怀念您!
作者:草根作家(讲述人:于海洋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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