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天龙寺的晨钟总带着股檀香的醇厚。枯荣大师坐在牟尼堂的蒲团上,面前的青铜灯盏燃着半盏酥油,火苗在他半边枯槁半边红润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像幅被岁月揉皱的佛经。
谁也说不清他坐化了多少年。寺里的小沙弥说,师父受戒时就见过大师这副模样,半边脸如古松皮,爬满沟壑;半边脸似婴孩肤,透着莹润。只有那双眼,无论看向哪般,都像洱海的深潭,不起半点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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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武功藏在 “枯荣” 二字里。修炼 “枯荣禅功” 时,他能让左手如枯枝般僵硬,右手却似春水般柔韧,一掌拍出,既有摧枯拉朽的刚猛,又有化劲于无形的柔和。鸠摩智闯寺那天,他坐在莲台之上,只用两根手指夹住对方的 “火焰刀”,指缝间溢出的气劲将地砖劈出蛛网般的裂痕,却始终没挪动过蒲团半分。
他的谋略总带着佛家的悲悯。吐蕃使者索要六脉神剑谱时,他没怒斥,没拒绝,只是让段正明剃度为僧,说 “佛门之物,自当由佛门弟子守护”。段誉初学六脉神剑时总走火入魔,他便在禅房里点起一炉 “忘忧香”,说 “执念如剑,握得越紧,伤得越深”。那时的香烟袅袅,把他半枯半荣的脸衬得愈发神秘,像在诉说着什么是 “有所为,有所不为”。
最难得的是那份看透世事的通透。鸠摩智以火焰刀威胁时,他忽然当众烧毁剑谱,吓得段正淳脸色发白。“一苇可航,何需舟楫?”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寺的惊惶都静了下来。后来段誉在少室山用六脉神剑退敌,才明白大师的深意 —— 真正的剑法,从不在纸上,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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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鸠摩智的最后对决,像场无声的佛偈。牟尼堂里的十八尊罗汉像被气劲震得摇摇欲坠,他却始终闭目打坐,任由对方的掌风掀起僧袍。直到火焰刀即将及身的刹那,他忽然睁开眼,半边枯槁的脸上竟泛起红润:“痴儿,你可知‘枯荣’二字,本是一体?”
金光从他体内迸发时,鸠摩智的袈裟被震得粉碎。众人只看见半枯半荣的身影在佛光中渐渐淡化,最后化作漫天金粉,落在段誉的眉心。“去罢,” 风中传来最后的声音,“江湖路远,莫忘慈悲。”
牟尼堂的蒲团空了,却总有人说,在月圆之夜,能看见半枯半荣的影子坐在那里,面前的青铜灯盏,永远燃着半盏酥油。段誉后来在天龙寺出家,常常对着空蒲团打坐,忽然懂得大师为何终身不踏出寺门 —— 原来真正的修行,不是远离江湖,是在红尘翻滚中,守住本心的枯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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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枯荣大师圆寂得可惜,没能看到段誉最终勘破执念;也有人说他死得其所,以自身为筏,渡了迷途的鸠摩智,也渡了迷茫的段誉。其实他从未离开,那些散入风中的金粉,落在了大理的每寸土地上,落在了江湖的每个角落,提醒着每个追名逐利的人:枯即是荣,荣即是枯,到头来,不过是场镜花水月。
如今天龙寺的香火依旧旺盛,牟尼堂的地砖上,那道被火焰刀劈开的裂痕里,长出了株小小的菩提。游方的僧人说,这株菩提也是半枯半荣,像极了当年那位大师 —— 原来有些生命,从未真正消逝,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守护着他们想守护的东西。
风穿过寺檐的铜铃,带着佛经的吟诵声,像在重复那句没说尽的禅语:“世间万物,本就无枯无荣,不过是人心在作祟。” 而天龙寺的那盏酥油灯,会永远在那里,照着半枯半荣的过往,也照着半明半暗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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