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村头,王家庄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白气,混着肉香飘出老远。王婶正站在院子里的青石案前切肉,刀刃剁在五花肉上“砰砰”响,案板边还摆着一小堆油亮的鸡爪子——这是昨天男人赶集特意买的,说过年得让全家吃顿好的。八岁的小柱子蹲在厨房门后,小手扒着门框,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案板,连妈妈剁肉溅起的油星子都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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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去把酱油瓶拿来!”王婶头也不回地喊。小柱子赶紧应了声,转身时脚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也顾不上疼,心里早盘算起别的事。等王婶拿着酱油瓶回屋调肉馅,小柱子立刻猫着腰溜出来,冻得发红的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从厨房碗柜里翻出那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盆——这是奶奶生前用的,边缘磕掉了块瓷,却被他当宝贝似的收着。他踮着脚尖,把案板上的五花肉一块块划拉进盆里,连粘在石头上的碎肉渣都用手指抠下来,又跑到墙角拎起那条用草绳捆着的鲤鱼,鱼身上还带着冰碴子,是爸爸临走前特意叮嘱“给爷爷留着”的。小柱子一手端盆一手提鱼,像护着稀世珍宝似的往门外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生怕妈妈出来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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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河对岸爷爷家的路不好走,结了冰的土路坑坑洼洼,小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冷风顺着棉袄领口往里灌,冻得他缩着脖子直搓耳朵。可他心里头热乎着呢:爷爷张老汉都八十了,就住在河对岸那三间老坯房里,自打奶奶走后,就一个人孤零零过日子。爸爸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二叔二婶总嫌爷爷“手脚不利索”,平时送碗热饭都推三阻四,上个月爷爷感冒发烧,还是邻居张奶奶帮忙喂的药。“今天过年,爷爷肯定又自己啃冷馒头。”小柱子吸了吸鼻子,把鱼往怀里紧了紧,“爸买的肉和鱼送过去,爷爷今晚就能炖锅肉、烧条鱼,热热闹闹过年了!”他甚至想好了,回家妈妈要是生气,大不了挨顿揍,反正爷爷能吃顿好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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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踩着冻硬的泥路到了爷爷家,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时,门轴“吱呀”一声响,惊得院角的老母鸡扑腾了两下。就见爷爷正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背驼得像座小山,手里攥着个干硬的馒头,小桌上摆着一碗炒萝卜,连点油星子都没有。“爷爷!”小柱子喊了一声,冻得发僵的手把盆往桌上一放,搪瓷盆磕在桌上“哐当”响。“这是我爸让我送的肉和鱼!你快炖上,过年得吃好的!”
张老汉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先是愣住,随即盯着盆里的肉,又颤巍巍地摸了摸那条冻得邦邦硬的鱼,枯瘦的手指在鱼身上来回摩挲,嘴角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他这才发现孙子的棉鞋湿了半截,小脸冻得通红,鼻尖还挂着鼻涕泡。“柱子……你爸妈知道吗?这么冷的天,你咋跑来了?”小柱子仰着小脸笑,用袖子擦了擦鼻涕:“我爸临走前特意说的!妈妈切肉时我看着呢,保证够您吃!您快拿去做,我帮您烧火!”
爷爷用袖子抹了把眼角,赶紧起身往灶台添柴,小柱子就蹲在旁边帮着递柴火,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把爷孙俩的影子映在墙上,一高一矮晃悠着。没多久,锅里的水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肉香混着蒸汽慢慢弥漫开来,把这冷清了一整年的小院,烘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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