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8日20时38分,黑龙江佳木斯市第十九中学校门外车流如织。
初三学生刚结束晚自习,28岁的语文教师张丽莉如常护送学生离校。
三辆接学生的大客车停靠路边,最前方是依维柯,后方紧随两辆大型客车。
就在张丽莉转身准备过马路回家时,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撕裂了夜空——后方的客车因司机误碰操纵杆突然启动,如脱缰野马撞向前车,裹挟着巨大惯性冲向校门口的学生。
四个学生呆立车轨轨迹上,浑然未觉死神逼近。千钧一发之际,张丽莉如离弦之箭冲向学生。
这个平日不善奔跑的娇小女子,此刻爆发出惊人力量:她先用臀部顶开一名学生,双臂同时猛推三人。
四名学生踉跄跌出危险区,而她自己却被卷入车轮之下。
“整个地面都是血,肉都翻卷出来...”现场目击者回忆惨状时声音发颤。
当人们将血肉模糊的张丽莉抬出时,她昏迷前最后一句话竟是:“别管我,先救学生!”。
救护车呼啸驶往医院,车轮碾过的不仅是她的双腿,更是一个年轻教师尚未绽放的人生。
佳木斯市中心医院的诊断令人窒息:双下肢毁灭伤、骨盆骨折、腰椎骨折、视觉性休克。为保住性命,医生不得不实施高位截肢手术。
手术室外,丈夫李梓烨颤抖着签下同意书,这个从不缺席妻子下班的男人,正因当日偶然的缺席陷入无尽自责。
五天后张丽莉苏醒,第一句话仍是:“孩子们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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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丈夫含泪告知截肢真相时,她沉默抚摸空荡的裤管,竟安慰痛哭的父亲:“车轮若从头部碾过,你们就永远失去我了。现在救下孩子,我也活着,很值得。”
康复过程堪比酷刑。换药时她咬住浸透鲜血的纱布,强忍剧痛;望着镜中布满伤痕的躯体,她轻声问医生:“这些划痕能整容吗?”转身却又急切咨询假肢安装。
半年康复期里,她以惊人意志重学站立,假肢与皮肉摩擦处常渗出血水,却从未中断训练。
张丽莉的事迹经媒体报道后,全国爱心如潮水涌来。
上至九旬老者,下至垂髫孩童,短短三月,“张丽莉见义勇为爱心基金”竟汇聚1572万元善款。
佳木斯市民政局设立专用账户,定期公示明细,承诺待她康复后交由其自主管理。
正当温暖传递时,刺耳杂音骤然响起:“用腿换1572万,这辈子值了!”“当老师百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吧?”
网络空间的恶意如冰锥刺向病床上的她。更有甚者揣测她将坐拥荣华富贵,全然忽视截肢带来的终身痛苦与天价康复费用。
面对中伤,张丽莉做出惊人之举——将善款全额捐出成立基金会。“这些钱属于更需要帮助的人”,她轻抚假肢淡然回应质疑。
当记者追问是否后悔,她目光坚定:“我已度过三十年人生,孩子们的人生才刚开始。救他们是教师的本能。”
深爱她的丈夫李梓烨日夜守护病榻,却等来妻子冷静的离婚请求:“不想耽误你。”他紧握她的手拒绝:“从此我就是你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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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誓言在五年后绽放出生命的奇迹——尽管高位截肢生育风险巨大,张丽莉仍冒险怀孕。
2015年北京妇产医院手术室亮起红灯。分娩引发子宫收缩乏力,产后大出血让张丽莉再临鬼门关。
当婴儿啼哭划破紧张空气,她虚弱微笑:“叫他派派吧,上天的礼物。”
两年后,她以34岁高龄再育二胎“添添”,丈夫签字时手仍发抖,她却说:“每个生命都值得全力以赴。”
失去双腿并未折断张丽莉飞翔的翅膀。2013年她考入北京师范大学特殊教育专业研究生,将切肤之痛转化为助人力量。
“残疾孩子更需要心灵关怀”,她每周赴特教学校授课,带着儿女与残障儿童游戏互动。
2018年,轮椅上的张丽莉迎来人生新角色——黑龙江省残联副主席。
两会期间,她以残障群体代言人身份提交多份提案,从无障碍设施建设到特殊教育保障,每条建议都凝结着亲身经历。
当有残疾人紧握她的手倾诉困境时,她总会轻拍对方手背:“你看,我也在轮椅上。我们一起想办法。”
而今张丽莉家中最醒目的,不是“全国教书育人楷模”“感动中国人物”的奖杯,而是派派画的“妈妈和轮椅”的蜡笔画。
当那双曾推动学生逃离死亡的手,如今娴熟操控电动轮椅接送孩子时,当年“用腿换钱”的嘲讽早已被时间碾碎。
1572万元善款在基金会流转十年,已化作无数残疾儿童的矫形器、贫困教室的热水壶、特教课堂的盲文书。
张丽莉在某个冬日受访时望向窗外,玻璃映出她恬淡的侧影:“讲台不止三尺,轮椅也能驶向远方。”
她的双腿永远留在2012年那个血色黄昏,但灵魂始终阔步前行——以爱为杖,以勇为路,在超越个体苦难的征途上,为无数迷失者点亮人性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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