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龙广者,陇西长安人也,戊寅年腊月廿八生。性沉敏而姿仪伟岸,声若洪钟,双目如炬,望之俨然有宝相。
少时逢国难,家道中落,负薪读书于烽烟间,尝见梨园演忠烈事,拊掌叹曰:“丈夫当立天地间,彰善瘅恶若此!”遂立志从艺。
及长,入兰州艺苑习剧术。时值百业待兴,艺苑草创,龙广昼习科白身段,夜读经史子集于油灯下。同窗皆寐,犹闻其诵《太史公书》声穿牖而出。师奇之,谓曰:“子神凝气定,他日必成大器。
癸卯年,龙广初登银幕于《地道战》,饰高传宝。为求逼真,躬赴冀中掘地道三月,手足皲裂如老农。及摄攻坚戏,亲跃壕堑者二十七次,碎石入胫血透绑腿,神色自若终不言退。导演叹曰:“此子筋骨如铁,心志似钢!”
越五年,革命样板戏大兴,龙广膺重任,饰《焦裕禄》主角。时值酷暑,携粗粮徒步兰考三月,访遗老于茅檐,录民瘼于残简。尝中暑仆地,醒即索纸笔曰:“乡亲言流沙治术犹未尽记!”
剧中“治沙夜巡”一幕,风雪扑面皆用真冰,眉睫结霜而唱腔不颤,观者莫不泣下。
壬戌年,杨洁修《西游记》于央视。选佛祖者数十人,或慈柔失威,或刚猛少悯。龙广闻讯往试,甫披袈裟登台,满场寂然。灯光骤亮时,但见:
“金身巍然如须弥,慧目垂视含悲悯。右手结印放五智光,左手托钵纳三千界。未启唇而威仪自显,方举步则莲影随生。”
杨洁遽起曰:“真我佛也!”然龙广犹恐形似神非,闭门三月:晨则临摹敦煌壁画,暮则诵《金刚经》于佛前。尝于大钟寺观铜佛,伫立七时辰,僧惊问其故,对曰:“欲得佛眼慈威并济之妙。”
乙丑年腊月,《西游记》播于四海。龙广所饰佛祖现于荧屏时,举国肃然。有高僧观至“收大圣”一节,合掌赞曰:“此真世尊显化!”闽南信众竟设香案于电视机前,滇西稚子见其像即伏地叩首。
龙广出行,途人皆呼“佛祖”,尝有老妪跪献瓜果,泣曰:“菩萨救苦!”龙广急扶之叹:“某乃优伶,老人家折煞我也!”
当是时也,五台山普寿寺重塑大雄宝殿佛像,主事法师持龙广剧照谓工匠:“佛祖金容当如是!”今游者所见丈六金身,眉眼间犹存龙广神韵焉。
龙广虽以佛相名世,实怀千面之才。戊寅年,《女人心事》饰慈父,获金鹰殊荣。领奖时慨然曰:“昔以佛祖受香火,今以凡人得青眼,艺道贵真耳!”
新世纪始,龙广年逾耳顺,犹耕耘不辍。甲申年演《武林外传》佟伯达,市井谐趣令人绝倒,或疑其自堕金身,龙广笑曰:“佛在灵山莫远求,贩夫走卒皆可度。况优孟乎?”
晚年倾力授徒,立“镜鉴”三规:
一曰镜照本心,毋为浮名惑
二曰镜鉴古今,常怀敬畏念
三曰镜映众生,甘作铺路石
有弟子问演艺诀窍,正色答:“若演将帅,先铸肝胆;若演圣贤,首修德行。汝今学佛相,可曾日行一善?”闻者悚然。
妮妮曰:余观龙广之道,如鉴照万象:演高传宝则现铁骨,饰焦裕禄则吐赤忱,扮佛祖则放慈光,作市翁则涌世情。当其金妆加身,万民稽首而不矜;布衣行世,稚子呼名而不愠。所谓“不着相而自具法相,未成佛却广种佛因”者欤!
昔优孟衣冠讽楚王,今龙广法相渡众生。当影视浮华之世,彼独守艺德如守戒,传正道若传灯。
赞曰:
秦川有奇树,凌霜吐琼英
幻作如来相,照彻浊世明
霓裳终会散,金身岂长荣
唯留菩提种,岁岁发新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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