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王振家庙里的绝美藻井，被谁卖到了海外？

智化寺是明司礼太监王振的家庙，始建于明正统八年正月初九，经过一年多的建设，于正统九年三月初一(1444年3月20日)基本建成。明英宗认为王振忠心耿耿，王振建的佛寺也非常好，为了嘉奖王振，特赐名“智化禅寺”。

当我们走进智化寺，步入智化殿和万佛阁的时候，抬头仰望，本该映入我们眼帘的是庄重华美的两座斗八藻井，而如今留给我们的只是空旷深邃的梁架空间结构。藻井不在了，藻井去哪儿了……

智化殿藻井"丢失”后的现状（裸露的梁架结构）

万佛阁藻井"丢失”后的现状（裸露的梁架结构）

当我们走进美国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和费城艺术博物馆时，再次抬头仰望，在纳尔逊博物馆的“中国庙宇”和费城艺术博物馆的亚洲厅顶部分别镶嵌有一座结构恢弘、装饰精美的藻井。这两座引人注目的藻井正是智化寺“丢失”的两座斗八藻井。数十年前，智化寺的这两座藻井，漂洋过海，无奈的离开了祖国的怀抱，万佛阁藻井安家于纳尔逊—阿特金斯博物馆，费城艺术博物馆则成为智化殿藻井的新主家。

纳尔逊博物馆“中国庙宇”厅陈列万佛阁藻井现状

藻井是中国传统建筑中室内顶棚的独特装饰部分，一般用在宫殿、寺庙中的宝座、佛坛上方最重要部位。藻井在我们国人的眼里都如此珍贵，为何会成为美国博物馆的藏品呢？

费城艺术博物馆亚洲厅陈列智化殿藻井现状

智化寺藻井的丢失曾经一直是个谜团， 1945 年，著名的古建筑专家梁思成到美国讲学，在纳尔逊博物馆看到了智化寺万佛阁藻井，国内才知道了确切下落。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谜团才渐渐得以揭晓。

美方博物馆回应智化寺藻井的流失

根据原智化寺文物保管所所长杨文书先生 （现已去世） 所述，1986年5月，在美中教育访华协会工作的坎·哈默德 （Ken Hammond） 先生参观智化寺时，得知藻井流失美国，表示愿意帮忙弄清情况。后来哈默德与纳尔逊博物馆取得了联系，得到两份回信：

第一封是1986年9月17日马克·福·维尔森 （MarcFwilson） 馆长的回信，信中说：“这是一个为拯救此物做出努力的故事，智化寺的老和尚先将藻井卖给了木匠铺，因为它是楠木可以做成棺材。当时受雇于博物馆的西克曼，经过木匠铺的后院，看见藻井正在那里等着做棺材，在认识到它的艺术价值之后，便出钱将它从木匠手里买了出来”。

第二封是1986年10月15日，副馆长珍妮·哈瑞斯 （JeanneHarris） 受维尔森馆长之托写的回信，信中说：“当西克曼参观寺院时，带有龙的藻井躺在地上，已经锯成数块，准备卖给棺材铺。幸亏他从木匠那里买下藻井，才使之得到了保护”。

从两封信的内容来看，藻井的买卖过程并不一致。为了进一步弄清事实真相，哈默德先生应原智化寺文保所的请求，再次与美国方面进行交流，这次他直接与西克曼取得了联系，1987年，西克曼给哈默德写了回信。信中说：“我虽然参观过智化寺几次，但未做深入研究。当我寻找殿内藻井时，已经不在，我是从许多木匠手中买回来的，他们正准备用它做棺材。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们将它从一种奇特的命运中解救出来的”。

综合以上三封回信的内容，美方认为：他们是从木匠手中买的智化寺藻井，而且是他们拯救了藻井被做成棺材的命运！

智化寺万佛阁藻井数字复原图（智化寺工作人员采用VR技术制作）

中国老人口述中的智化寺藻井买卖

何玉祥、何凤田是解放前一直租住在智化寺内的两位老人（现在他们已经去世），何玉祥自1916年起租智化寺平房居住，何凤田自1921年起住在寺内，他们的住房距离智化殿十余米，距离万佛阁二十余米。1984 年，84岁的何玉祥和79岁的何凤田两位老人对原智化寺文保所所长杨文书讲：藻井拆卖时，他们都亲眼看见。何玉祥说，牵线人是居住在距智化寺仅二三百米的羊尾巴胡同（今天的阳照胡同）的纪姓古玩商，此人当时60多岁，高个子，梳小辫，长的很凶。纪某亲口对何玉祥讲藻井是以800元或1000元的价格卖给美国人的，准确钱数记不清楚了。何凤田说，他记得是智化寺住持普远卖给纪某的，纪又专卖给了美国人。拆藻井时，天下着雨，为避人耳目，是在晚上雇佣杠夫先抬到纪家，然后又出手的。

何玉祥、何凤田两位老人所述藻井买卖的过程，与美方的回信大相径庭，在老人们的口述中没有出现木匠铺，反而多了一位人物——纪某。美方三次回信都没提到的这位纪某，恰恰是藻井买卖的关键人物。

纪某为何人

原智化寺文物保管所工作人员许惠利曾访问过北京古玩业名流邱震生老先生。据邱老先生讲，旧北京古玩商中，只有一个姓纪的，因家中排行老三，人称“纪三爷”，是个为洋人服务的掮客。他曾见过这个“纪三爷”，回忆其相貌与前面何玉祥所言基本一致。

纪某与西克曼

西克曼英文全名是LaurenceSickman ,美国科罗拉多州人，1930年初，24岁的西克曼从哈佛大学研究艺术史专业毕业后，根据哈佛与燕京大学交换学者的协议，来到北平燕京大学研究中国古代文化艺术，在当时的燕京大学“哈佛燕京学社”供职。西克曼同时还受雇于美国纳尔逊博物馆，为之搜求东方文物。他出入琉璃厂，广交古董商，大量收购古董艺术品。为纳尔逊博物馆搜取了大量的中国文物，后任纳尔逊博物馆馆长。西克曼游走琉璃厂，不会不认识古玩商纪三爷，纪三爷知道西克曼的需求，智化寺藻井的线索，或许就由纪三爷提供给西克曼的。

智化寺万佛阁藻井数字复原图（智化寺工作人员采用VR技术制作）

藻井买卖的真相

从原智化寺文物保管所工作人员许惠利《智化寺藻井之谜》一文中了解到，民国时期，智化寺收入拮据，经济窘迫，寺僧为了生计，卖物租屋无所不干。寺内的住持普远和弟子甚至将寺中的许多古松柏都卖给杠房做了棺材。

家住智化寺二三百米远的“纪三爷”，对智化寺的情况十分清楚。很有可能在纪三爷的引导下，西克曼来智化寺“参观”搜集文物，看上了这两座斗八藻井。之后，他们假借购木做棺材掩人耳目，实则与普远商谈这笔藻井买卖。美方的回信正是回避了这一环节，而何玉祥、何凤田两位老人的回忆只是内幕以外的细节。

根据刘敦桢先生《北平智化寺如来殿调查记》一文和美方提供的旧照片可知，智化寺两座藻井是在1930年夏秋之际被拆卖的。事实的真相应该是分别受雇于两个博物馆的西克曼与霍雷思·杰恩在特定的历史环境下，通过中间人买走了智化寺的两座藻井。这一时期的中国文物大量流失海外，智化寺藻井也未能幸免。

智化寺万佛阁藻井旧照片（图片来源于《北平智化寺如来殿调查记》）

寄望

智化寺藻井无奈地离开了故乡，每每仰望智化殿和万佛阁殿顶，藻井的缺失让游客无不感慨万千，这也警示我们国人国强则家安，保护好我们的文物是每个中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目前，智化寺与美国两家博物馆已建立交流合作平台，2013年6月，美国费城艺术博物馆蒂莫斯.鲁博馆长和该馆中国美术科主任木下弘美博士到智化寺访问；美国纳尔逊博物馆中国艺术部主任马林先生也多次访问智化寺。2017年10月，为了促进北京智化寺及其附属文物的历史文化研究，由中国人民大学文艺复兴研究院、美国芝加哥大学东亚艺术中心、美国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主办，北京文博交流馆、中国少数民族文物保护协会协办的“北京智化寺：重建历史与展望未来”计划工作会在美国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举办。这一会议的举办将“智化寺藻井的数字重建”提上日程，智化寺将与美国两家博物馆进行紧密合作，并联合美国芝加哥大学以及国内多所高校共同开展智化寺藻井的数字重建研究项目。

智化寺智化殿藻井数字复原图（智化寺工作人员采用VR技术制作）

我们期待着，当再次仰望智化寺万佛阁和 智 化殿顶部之时，映入我们眼帘的是那久违了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