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坤宁宫“神鸟”到金銮殿脊兽：谁才是紫禁城真“土著”？

今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这座承载着六百余年辉煌历史的古建筑群中，藏着一群神秘而沉静的守护者，它们便是“故宫里的神兽”。

从麒麟、螭吻、甪端、蚣蝮到鹤、鹿、狮、象，东方的“神奇动物”们蛰伏于飞檐斗拱之上、雕梁画栋之间，默默见证着历史风云与文化传承，自身也随着文明的壮阔演变而历经生命变迁。

以太和殿（金銮殿）的屋脊为例，骑凤仙人领头，龙、凤、狮子、海马、天马、狻猊、狎鱼、獬豸、行什依次排开，它们可不是普通瓦件，而是各有职责的“皇家公务员”。

龙掌管降雨，凤执掌祥瑞，狮子负责镇煞，海马与天马凭借速度传递福运……民间打趣地将它们归为“强政、消灾、纳福、宠物”四大部门。

而最神秘的当属太和殿屋脊末端的“行什”，它背生双翅、手持金刚杵，既像雷震子又似雷公，是清代才出现的“隐藏款”。正因为有了它，太和殿成为唯一拥有“十兽”顶配的建筑，暗示着皇权与天命的紧密结合——前九兽各守一方，第十兽专职“防雷”，将不可见的雷霆也收编进帝国秩序。

别以为神兽只负责“镇宅”，古人的脑洞可不止于此。乌鸦在清宫档案里被尊为“神鸟”，传说努尔哈赤被明军追击时，乌鸦遮天蔽日救了他。此后，乌鸦在紫禁城拥有“免死金牌”，每日由御膳房供应鲜肉。神兽与神鸟，一个高踞屋脊，一个盘旋上空，把“天—地—人”的纵向宇宙拉成一张可感可触的网。

从地面到台基、门窗到顶棚、檩枋到屋顶、殿内到殿外，无处不在的神兽从何而来？不同历史阶段有何造型？为何出现在紫禁城特定位置？又有怎样的文化特征与含义？

二十年前，硕士毕业后的周乾到故宫修房子，参与了太和殿大修的他亲手为每只神兽“体检”；二十年后，他将与故宫的点滴写入了《故宫里的神兽》。

8月1日晚7点，我们邀请到故宫博物馆研究馆员、《太和殿》《故宫建筑细探》《故宫里的神兽》作者周乾做客融书房。他将从屋脊上的神兽谈起，与大家一起细探故宫六百年鲜为人知的建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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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神兽

太和殿侧立面图

故宫里建筑的屋脊是屋面两个坡的交线，这个位置用来粘瓦的泥巴一般非常厚且松软，瓦放在泥巴上容易产生下滑。为了防止瓦下滑，古代工匠常常用钉子来固定该部位的瓦。然而，裸露的钉子很容易在空气中生锈，因而工匠便给钉子戴了个“帽子”，这个帽子的造型就是不同形象的神兽。

太和殿屋顶10个神兽

故宫屋顶的神兽，除了“龙前凤后”的顺序固定外，其他的神兽排序没有严格的规定，只是通过神兽的数量来体现建筑的等级。一搬屋顶神兽数量越多，建筑等级越高。

除最高等级的太和殿以外，所有屋顶神兽皆为单数，且天马、海马、狻猊、狎鱼位置可以互换，可以为：

而对于太和殿而言，其屋顶神兽数量为双数——10个：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我们就以太和殿为例，讲解这10个屋顶神兽的含义。

龙是天子化身。把龙放在最前面彰显了皇权的威严。

凤寓意吉祥美好，亦是皇权的象征，代表皇后嫔妃。

狮子

狮文化和堪舆文化结合，使狮子成为威严的镇殿之宝，寓意护卫皇权。

天马

天马有双翼，代表护卫帝王的天空战神。

汉朝时，天马为来自西域良马的统称，“状如马，能日行千里，追风逐日，凌空照地”，这是人们心目中的神马。东汉史学家班固所著《汉书·礼乐志》记载有：“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在，龙为友”。

海马

海马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海中的马。海马忠勇吉祥，智慧与威德通天入海，畅达四方，驱除海中邪恶，护卫主人平安。在这里，海马代表护卫帝王的海中战神。

狻猊

狻猊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如狮，头披长长的鬃毛，因此又名“披头”。在这里，狻猊代表护佑帝王平安的神兽。

狻猊一词最早出自汉代辞书《尔雅·释兽》：“狻麑如虦猫，食虎豹。”郭璞注：“即狮子也，出西域。”西周书籍《穆天子传》卷一有：“狻猊囗野马走五百里。”郭璞注解说明：“狻猊，狮子，亦食虎豹。”

押鱼

押鱼又称狎鱼，是海中的一种异兽，其外形特点为龙首鱼尾、前足有爪、后背有脊。在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押鱼是兴云作雨、灭火防灾的神兽，它能喷出水柱，灭火防火。这种能力是紫禁城古建筑非常需要的。紫禁城古建筑以木结构为主，很容易着火。押鱼以龙与鱼组合的形象，坐落在紫禁城古建筑屋顶之上，既体现了紫禁城作为帝王的场所的形象需要(龙)，又兼有灭火防灾的寓意。

獬豸

獬豸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尽管广义的獬豸代表我国传统的吉祥神兽和“任法兽”，在这里寓意却完全不同，它昭示着皇权官本及封建礼制神圣不可侵犯，是维护帝王统治的工具代言。因而，此处的獬豸寓意护卫皇权的神兽。

斗牛

斗牛是传说中的一种虬龙(一种有角的龙)，其外形特征为牛头龙身，牛身有鱼鳞，尾巴类似鱼鳍。斗牛与狎鱼作用相近，为镇水兽，常常盘缠在屋脊或房檐之上，可遏制水患的发生。

行什

之所以被称为“行什”，是因为该神兽在太和殿屋顶排行第十。头戴环冠，尖嘴獠牙，圆鼻上翘，双目圆鼓，硕耳耸立，上身裸露，乳凸腹鼓；呈站立状，双手十指交叉，置于宝杵顶部；脚趾则为四爪形，立于瓦背面；背后有一对张开的翅膀，似做飞行状。该造型与雷神(又名雷公)密切相关。把雷神造型“请”到太和殿屋顶上，是对雷神“膜拜”的一种方式，以祈愿太和殿免遭雷击。

仙人骑凤

位于屋脊最前面，排列在10个小兽之前的造像，是一个骑着凤鸟的仙人，我们称之为“仙人骑凤”。这个造型不属于神兽，而是道士和凤的组合。朱棣对道教亦极为推崇，所以道士装扮的仙人造型，自明代起大范围出现在皇家建筑屋顶上。凤亦与道教密切相关，“九凤破秽”是道教中的一种法术，主要用于清除邪秽之气。凤还与火有一定的关联。宋代李昉《太平御览》上有“凤，火精”“火离为凤”等说法，都指出了凤与火的关系。而仙人造型很有可能与朱棣信奉的真武大帝有关，真武大帝是道教里的水神，可镇火。因此，仙人骑凤的造型既代表明代帝王对道教的信仰，亦含有消灾驱邪，特别是防火的寓意。

强政神兽

乌鸦

每到傍晚，游客快要散尽时，乌鸦立刻就成了紫禁城的主人。这些乌鸦羽毛乌黑油亮、体形肥硕。它们挥动着翅膀，相互追逐，在空中发出一阵阵翅膀拍击气流的唰唰声。乌鸦漆黑如墨，掠过空中时，如同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黑闪。休憩之时，或栖于古树枝丫间，或列队歇脚于飞檐，或闲步于广场，姿态悠然。由于乌鸦一身黑的外形，很多人对乌鸦产生了不好的想法，甚至有人把故宫内的乌鸦与鬼怪传说、灵异事件联系起来。其实这些想法都是不对的。故宫内的乌鸦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甚至可以说，它们是清宫遗留的神鸟，曾经帮助清朝统治者守卫着皇权。

乌鸦与清朝满族统治者信奉的萨满教密切相关。满族是一个笃信萨满的民族，萨满文化在其政治和社会生活中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当满族以其强大的军事力量入主中原之后，建立了统一王朝，并大量吸收和学习汉族文化。但作为最高统治者，清王朝出于政治上的需要并未忘记发迹于白山黑水的历史，更没有忘记曾唤起过民族凝聚力的萨满文化。入关后，顺治帝于十二年(1655)以盛京(今沈阳)清宁宫为样板，对紫禁城坤宁宫进行了改造，使之成为一个萨满祭祀的场所。

萨满祭祀活动形式繁多，几乎每天都要举行。其中，在每年正月初三、七月初一的“立杆大祭”中，乌鸦充当着重要角色。

祭祀当天，皇帝派人于坤宁宫前竖杆祭天。这种杆称为索伦杆，长一丈三尺(约4.2米)，杆旁边有长五尺(约1.6米)、方五寸(约0.16米)的夹柱，杆上立有一直径为七寸(约0.22米)、高六寸(约0.19米)的圆斗。神杆立在坤宁宫门外东南角的杆座上，上悬挂长二丈(约6.4米)的高丽布神幡。祭天仪式大致如下：司祝捧米碟洒米一次，祷祝祭天；再洒米两次，然后行礼。礼毕，司俎以牲(猪)骨穿于杆端，精肉、胆及米储于杆斗内，立起神杆，将一张净纸夹于杆与倚柱之间。献牲祭于杆前，谓之祭天。杆斗内的精肉、米等，则用以伺乌鸦。

清宁宫及外部索伦杆座(图中最右侧)

也就是说，坤宁宫前的每次立杆大祭，其重要仪式之一就是把猪肉、猪骨头切碎了，拌之以精米，放在索伦杆顶的圆斗内，专门供乌鸦吃。这样一来，紫禁城内不免就有很多乌鸦留下来了。而乌鸦又是食腐的鸟类。坤宁宫萨满祭祀每天都要杀猪四头(溥仪逊位后改为杀猪两头)，皇帝和大臣们分食猪肉后，猪的杂碎、猪骨头即使不放在索伦杆的圆斗里，也会放在紫禁城的其他露天地方，这也会引来乌鸦啄食。

坤宁宫前索伦杆

溥仪的堂兄弟傅佳在《记清宫的庆典、祭祀和敬神》（载于《晚清宫廷生活见闻》，北京：文史资料出版社，1982年）一文中提到：“我在内宫伴读期间，曾叫太监领我去坤宁宫看了两次跳神。到了坤宁宫，先看到殿外东南角立着一根楠木神杆，上面有一个盌形的东西，内置五谷杂粮，说是专供‘神鸟’吃的。在坤宁宫的西暖阁里据说供着萨满神……我在宫内，每天都会见到有人赶着两口猪进苍震门，据说这是祭萨满神用的。祭完了神的肉，太监还偷偷朝外卖，我为好奇心所趋势，也去买了三块钱的。太监们还神乎其神地说，这肉是在坤宁宫的‘神锅’里煮出来了的，那口锅从顺治入关以来，一直没停过火。”

坤宁宫祭灶处煮肉的大锅

从这段文字可知，清代宫廷的萨满祭祀从顺治十二年一直延续到清末，在这三百年间，从未中断。既然萨满祭祀活动没有中断，那么喂食乌鸦的环节亦得以保存三百年，使得紫禁城内乌鸦众多成为理所当然之事。

坤宁宫祭灶处

1911年辛亥革命，清朝的统治被推翻，紫禁城内的萨满教祭祀活动开始衰退。1924年11月溥仪被驱逐出宫，紫禁城内的萨满教祭祀活动彻底终止。既便如此，在紫禁城内有着300余年“居住”历史的乌鸦，仍然不愿全部离去，有部分仍留在紫禁城内。这些清宫遗留下来的“神鸟”，至今还在紫禁城中，成为紫禁城清朝统治的一个见证。

今年，是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这座承载着六百余年辉煌历史的古建筑群中，藏着一群神秘而沉静的守护者，它们便是“故宫里的神兽”。

从麒麟、螭吻、甪端、蚣蝮到鹤、鹿、狮、象，东方的“神奇动物”们蛰伏于飞檐斗拱之上、雕梁画栋之间，默默见证着历史风云与文化传承，自身也随着文明的壮阔演变而历经生命变迁。

以太和殿（金銮殿）的屋脊为例，骑凤仙人领头，龙、凤、狮子、海马、天马、狻猊、狎鱼、獬豸、行什依次排开，它们可不是普通瓦件，而是各有职责的“皇家公务员”。

龙掌管降雨，凤执掌祥瑞，狮子负责镇煞，海马与天马凭借速度传递福运……民间打趣地将它们归为“强政、消灾、纳福、宠物”四大部门。

而最神秘的当属太和殿屋脊末端的“行什”，它背生双翅、手持金刚杵，既像雷震子又似雷公，是清代才出现的“隐藏款”。正因为有了它，太和殿成为唯一拥有“十兽”顶配的建筑，暗示着皇权与天命的紧密结合——前九兽各守一方，第十兽专职“防雷”，将不可见的雷霆也收编进帝国秩序。

别以为神兽只负责“镇宅”，古人的脑洞可不止于此。乌鸦在清宫档案里被尊为“神鸟”，传说努尔哈赤被明军追击时，乌鸦遮天蔽日救了他。此后，乌鸦在紫禁城拥有“免死金牌”，每日由御膳房供应鲜肉。神兽与神鸟，一个高踞屋脊，一个盘旋上空，把“天—地—人”的纵向宇宙拉成一张可感可触的网。

从地面到台基、门窗到顶棚、檩枋到屋顶、殿内到殿外，无处不在的神兽从何而来？不同历史阶段有何造型？为何出现在紫禁城特定位置？又有怎样的文化特征与含义？

二十年前，硕士毕业后的周乾到故宫修房子，参与了太和殿大修的他亲手为每只神兽“体检”；二十年后，他将与故宫的点滴写入了《故宫里的神兽》。

8月1日晚7点，我们邀请到故宫博物馆研究馆员、《太和殿》《故宫建筑细探》《故宫里的神兽》作者周乾做客融书房。他将从屋脊上的神兽谈起，与大家一起细探故宫六百年鲜为人知的建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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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神兽

太和殿侧立面图

故宫里建筑的屋脊是屋面两个坡的交线，这个位置用来粘瓦的泥巴一般非常厚且松软，瓦放在泥巴上容易产生下滑。为了防止瓦下滑，古代工匠常常用钉子来固定该部位的瓦。然而，裸露的钉子很容易在空气中生锈，因而工匠便给钉子戴了个“帽子”，这个帽子的造型就是不同形象的神兽。

太和殿屋顶10个神兽

故宫屋顶的神兽，除了“龙前凤后”的顺序固定外，其他的神兽排序没有严格的规定，只是通过神兽的数量来体现建筑的等级。一搬屋顶神兽数量越多，建筑等级越高。

除最高等级的太和殿以外，所有屋顶神兽皆为单数，且天马、海马、狻猊、狎鱼位置可以互换，可以为：

而对于太和殿而言，其屋顶神兽数量为双数——10个：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我们就以太和殿为例，讲解这10个屋顶神兽的含义。

龙是天子化身。把龙放在最前面彰显了皇权的威严。

凤寓意吉祥美好，亦是皇权的象征，代表皇后嫔妃。

狮子

狮文化和堪舆文化结合，使狮子成为威严的镇殿之宝，寓意护卫皇权。

天马

天马有双翼，代表护卫帝王的天空战神。

汉朝时，天马为来自西域良马的统称，“状如马，能日行千里，追风逐日，凌空照地”，这是人们心目中的神马。东汉史学家班固所著《汉书·礼乐志》记载有：“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在，龙为友”。

海马

海马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海中的马。海马忠勇吉祥，智慧与威德通天入海，畅达四方，驱除海中邪恶，护卫主人平安。在这里，海马代表护卫帝王的海中战神。

狻猊

狻猊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龙生九子之一，形如狮，头披长长的鬃毛，因此又名“披头”。在这里，狻猊代表护佑帝王平安的神兽。

狻猊一词最早出自汉代辞书《尔雅·释兽》：“狻麑如虦猫，食虎豹。”郭璞注：“即狮子也，出西域。”西周书籍《穆天子传》卷一有：“狻猊囗野马走五百里。”郭璞注解说明：“狻猊，狮子，亦食虎豹。”

押鱼

押鱼又称狎鱼，是海中的一种异兽，其外形特点为龙首鱼尾、前足有爪、后背有脊。在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押鱼是兴云作雨、灭火防灾的神兽，它能喷出水柱，灭火防火。这种能力是紫禁城古建筑非常需要的。紫禁城古建筑以木结构为主，很容易着火。押鱼以龙与鱼组合的形象，坐落在紫禁城古建筑屋顶之上，既体现了紫禁城作为帝王的场所的形象需要(龙)，又兼有灭火防灾的寓意。

獬豸

獬豸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俗称独角兽。尽管广义的獬豸代表我国传统的吉祥神兽和“任法兽”，在这里寓意却完全不同，它昭示着皇权官本及封建礼制神圣不可侵犯，是维护帝王统治的工具代言。因而，此处的獬豸寓意护卫皇权的神兽。

斗牛

斗牛是传说中的一种虬龙(一种有角的龙)，其外形特征为牛头龙身，牛身有鱼鳞，尾巴类似鱼鳍。斗牛与狎鱼作用相近，为镇水兽，常常盘缠在屋脊或房檐之上，可遏制水患的发生。

行什

之所以被称为“行什”，是因为该神兽在太和殿屋顶排行第十。头戴环冠，尖嘴獠牙，圆鼻上翘，双目圆鼓，硕耳耸立，上身裸露，乳凸腹鼓；呈站立状，双手十指交叉，置于宝杵顶部；脚趾则为四爪形，立于瓦背面；背后有一对张开的翅膀，似做飞行状。该造型与雷神(又名雷公)密切相关。把雷神造型“请”到太和殿屋顶上，是对雷神“膜拜”的一种方式，以祈愿太和殿免遭雷击。

仙人骑凤

位于屋脊最前面，排列在10个小兽之前的造像，是一个骑着凤鸟的仙人，我们称之为“仙人骑凤”。这个造型不属于神兽，而是道士和凤的组合。朱棣对道教亦极为推崇，所以道士装扮的仙人造型，自明代起大范围出现在皇家建筑屋顶上。凤亦与道教密切相关，“九凤破秽”是道教中的一种法术，主要用于清除邪秽之气。凤还与火有一定的关联。宋代李昉《太平御览》上有“凤，火精”“火离为凤”等说法，都指出了凤与火的关系。而仙人造型很有可能与朱棣信奉的真武大帝有关，真武大帝是道教里的水神，可镇火。因此，仙人骑凤的造型既代表明代帝王对道教的信仰，亦含有消灾驱邪，特别是防火的寓意。

强政神兽

乌鸦

每到傍晚，游客快要散尽时，乌鸦立刻就成了紫禁城的主人。这些乌鸦羽毛乌黑油亮、体形肥硕。它们挥动着翅膀，相互追逐，在空中发出一阵阵翅膀拍击气流的唰唰声。乌鸦漆黑如墨，掠过空中时，如同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黑闪。休憩之时，或栖于古树枝丫间，或列队歇脚于飞檐，或闲步于广场，姿态悠然。由于乌鸦一身黑的外形，很多人对乌鸦产生了不好的想法，甚至有人把故宫内的乌鸦与鬼怪传说、灵异事件联系起来。其实这些想法都是不对的。故宫内的乌鸦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甚至可以说，它们是清宫遗留的神鸟，曾经帮助清朝统治者守卫着皇权。

乌鸦与清朝满族统治者信奉的萨满教密切相关。满族是一个笃信萨满的民族，萨满文化在其政治和社会生活中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当满族以其强大的军事力量入主中原之后，建立了统一王朝，并大量吸收和学习汉族文化。但作为最高统治者，清王朝出于政治上的需要并未忘记发迹于白山黑水的历史，更没有忘记曾唤起过民族凝聚力的萨满文化。入关后，顺治帝于十二年(1655)以盛京(今沈阳)清宁宫为样板，对紫禁城坤宁宫进行了改造，使之成为一个萨满祭祀的场所。

萨满祭祀活动形式繁多，几乎每天都要举行。其中，在每年正月初三、七月初一的“立杆大祭”中，乌鸦充当着重要角色。

祭祀当天，皇帝派人于坤宁宫前竖杆祭天。这种杆称为索伦杆，长一丈三尺(约4.2米)，杆旁边有长五尺(约1.6米)、方五寸(约0.16米)的夹柱，杆上立有一直径为七寸(约0.22米)、高六寸(约0.19米)的圆斗。神杆立在坤宁宫门外东南角的杆座上，上悬挂长二丈(约6.4米)的高丽布神幡。祭天仪式大致如下：司祝捧米碟洒米一次，祷祝祭天；再洒米两次，然后行礼。礼毕，司俎以牲(猪)骨穿于杆端，精肉、胆及米储于杆斗内，立起神杆，将一张净纸夹于杆与倚柱之间。献牲祭于杆前，谓之祭天。杆斗内的精肉、米等，则用以伺乌鸦。

清宁宫及外部索伦杆座(图中最右侧)

也就是说，坤宁宫前的每次立杆大祭，其重要仪式之一就是把猪肉、猪骨头切碎了，拌之以精米，放在索伦杆顶的圆斗内，专门供乌鸦吃。这样一来，紫禁城内不免就有很多乌鸦留下来了。而乌鸦又是食腐的鸟类。坤宁宫萨满祭祀每天都要杀猪四头(溥仪逊位后改为杀猪两头)，皇帝和大臣们分食猪肉后，猪的杂碎、猪骨头即使不放在索伦杆的圆斗里，也会放在紫禁城的其他露天地方，这也会引来乌鸦啄食。

坤宁宫前索伦杆

溥仪的堂兄弟傅佳在《记清宫的庆典、祭祀和敬神》（载于《晚清宫廷生活见闻》，北京：文史资料出版社，1982年）一文中提到：“我在内宫伴读期间，曾叫太监领我去坤宁宫看了两次跳神。到了坤宁宫，先看到殿外东南角立着一根楠木神杆，上面有一个盌形的东西，内置五谷杂粮，说是专供‘神鸟’吃的。在坤宁宫的西暖阁里据说供着萨满神……我在宫内，每天都会见到有人赶着两口猪进苍震门，据说这是祭萨满神用的。祭完了神的肉，太监还偷偷朝外卖，我为好奇心所趋势，也去买了三块钱的。太监们还神乎其神地说，这肉是在坤宁宫的‘神锅’里煮出来了的，那口锅从顺治入关以来，一直没停过火。”

坤宁宫祭灶处煮肉的大锅

从这段文字可知，清代宫廷的萨满祭祀从顺治十二年一直延续到清末，在这三百年间，从未中断。既然萨满祭祀活动没有中断，那么喂食乌鸦的环节亦得以保存三百年，使得紫禁城内乌鸦众多成为理所当然之事。

坤宁宫祭灶处

1911年辛亥革命，清朝的统治被推翻，紫禁城内的萨满教祭祀活动开始衰退。1924年11月溥仪被驱逐出宫，紫禁城内的萨满教祭祀活动彻底终止。既便如此，在紫禁城内有着300余年“居住”历史的乌鸦，仍然不愿全部离去，有部分仍留在紫禁城内。这些清宫遗留下来的“神鸟”，至今还在紫禁城中，成为紫禁城清朝统治的一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