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夕阳西下，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李大爷又在望着远方的山路发呆。
"还在等小雅回来？"邻居王婶子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
李大爷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拐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女儿李雅出嫁已经三年了，可这三年来，她竟然一次都没有回过娘家。
"我们走吧。"身后传来老伴陈秀的声音，带着决绝和愤怒，"既然她不要这个家，我们也不稀罕在这里等着受气！"
王婶子愣了愣，看着这对年过六旬的老夫妻，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01
三年前的秋天，李家办了一场轰动全村的婚礼。
李雅是村里有名的美人，不仅长得俊俏，还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姑娘。毕业后在城里找了份不错的工作，让李大爷和陈秀脸上有光，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夸赞。
"我们小雅真是出息了，找了个城里的好女婿！"陈秀那时候逢人就夸，眉飞色舞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替她高兴。
新郎赵明轩确实条件不错，在城里的一家公司做管理，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来接亲。车队浩浩荡荡地从村里出发，引得半个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雅儿，到了城里可不能忘了爹娘啊。"李大爷拉着女儿的手，眼中满含不舍。
李雅当时红着眼圈点头："爸，我怎么可能忘记您和妈呢？等安顿好了，我就经常回来看您们。"
婚车远去，李大爷和陈秀站在村口目送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影才回家。
可谁知道，这一送别，竟成了永别。
第一年过年，李雅打电话说路上堵车，回不来。第二年说婆家有事，脱不开身。到了第三年，连电话都很少打了，就算打了，也是匆匆忙忙说几句就挂断。
"她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个家丢人了？"陈秀常常在夜里偷偷抹眼泪，"城里的亲家看不起我们，小雅也跟着看不起了？"
李大爷总是安慰她："孩子忙，理解理解。"
可他心里也开始犯嘀咕。隔壁王家的儿子在县城工作，每个月都回来一趟。村东头张家的女儿嫁到镇上，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就这么绝情？
转折出现在那个雨夜。
陈秀病了，发着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都不见好。李大爷急得团团转，给女儿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占线就是无人接听。
"雅儿，妈病得厉害，你能回来看看吗？"终于接通电话时，李大爷的声音都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雅不耐烦的声音："爸，我这边真的很忙，您送妈去医院看看吧，需要钱的话我转给您。"
"我不是要钱，我是想让你回来看看你妈......"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李大爷拿着手机，愣了很久。
02
陈秀的病好了，但心病却更重了。
"她连我生病都不愿意回来看一眼，我这当妈的还有什么意思？"陈秀坐在炕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李大爷想要劝慰，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女儿的冷漠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们的心。
村里的闲言碎语也开始多了起来。
"李家那个女儿真是没良心，出嫁三年了一次都没回过娘家。"
"可不是嘛，我听说她妈生病她都不回来，这样的女儿要来有什么用？"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连亲情都能丢得一干二净。"
这些话传到李大爷和陈秀耳朵里，就像是往伤口上撒盐。他们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很少出门，更不愿意和邻居们聊天。
春节又到了，这是李雅出嫁后的第四个春节。
李大爷和陈秀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女儿爱吃的菜，等着她回来。
除夕夜，全村都是喜气洋洋的，家家户户都团聚在一起。只有李家的房子里冷冷清清，两个老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子菜发愣。
"她还会回来吗？"陈秀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李大爷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电话响了，两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女儿。
"爸，新年快乐。"果然是李雅的声音，但听起来很匆忙。
"雅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妈给你包了饺子......"
"爸，我今年真的回不去了，婆家这边......"
"你就不能为了我们回来一次吗？"陈秀突然抢过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和你爸等了你一整年，你就这么忍心吗？"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雅雅，时间到了，该去我妈那边了。"
"我知道了。"李雅回应了那个男人，然后对着电话说，"爸妈，我先挂了，改天再聊。"
这一次，是陈秀先挂断了电话。
她把电话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我不要这样的女儿！既然她不认我们这个家，我们也不稀罕她！"
03
春节过后，李大爷和陈秀的情绪跌到了谷底。
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指指点点的。每一种眼神都像是在提醒他们：你们有一个不孝的女儿。
"我受不了了。"某个阴雨天的傍晚，陈秀突然站起身来，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芒，"既然她不要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受罪？"
李大爷抬起头，看着老伴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一惊："你想做什么？"
"我们走！离开这个地方！"陈秀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让她以后想找都找不到我们！"
"可是，这是我们的家啊......"李大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家？"陈秀冷笑一声，"一个女儿都不愿意回来的地方，还算什么家？"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就像是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庭哭泣。
李大爷看着老伴坚决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模样，那个会撒娇会哭闹的小丫头，那个考上大学时激动得拥抱他们的孩子，还有那个出嫁时红着眼圈承诺会常回来的女儿。
"也许，她真的有什么难处......"李大爷还在为女儿找借口。
"难处？什么难处能让一个女儿三年不回娘家？什么难处能让她连妈妈生病都不愿意回来看一眼？"陈秀的眼泪和雨水一样，不停地往下流，"老李，我们把她养大成人，供她读书，给她最好的一切，到头来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冷漠吗？"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雨声在继续。
过了很久，李大爷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04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爷和陈秀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一个小镇，那里有李大爷的堂兄，早年间曾经邀请他们过去养老。当时他们舍不得离开这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村子，更舍不得离开女儿，所以一直没有答应。
现在，他们觉得是时候了。
"这些照片要带吗？"陈秀拿着一本相册，里面都是李雅从小到大的照片。
李大爷看了一眼，咬咬牙："都烧了吧。"
"真的要烧？"陈秀的手在颤抖。
"既然她不认我们，我们留着这些还有什么用？"李大爷的声音很坚决，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舍。
陈秀最终还是没有烧掉照片，而是偷偷藏在了行李的最底层。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李家老两口要搬走的消息，大家都感到很意外。
"这是何苦呢？"王婶子来劝他们，"孩子总会回来的，你们这样一走，以后她回来看不到人怎么办？"
"她要是真的会回来，这三年早就回来了。"陈秀头也不回地继续收拾东西，"既然她选择了遗忘，我们也选择放下。"
李大爷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王婶子："如果，我是说如果，雅儿哪天回来了，你就告诉她，她爸妈已经不在了。"
"老李，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不重。"李大爷摇摇头，"一个连父母都不要的人，我们对她来说本来就已经死了。"
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阳光很好，但李大爷和陈秀的心情却格外沉重。
他们拖着行李箱，在村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家。房子还在那里，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也还在，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在树下等待女儿回家了。
"走吧。"陈秀率先转身，没有再回头。
李大爷跟在后面，步履沉重。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不久后，邻居家的小孩跑来告诉王婶子："李奶奶家的电话响了好久好久，但是没人接。"
05
城南小镇的生活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平静。
李大爷的堂兄李建国已经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一个不大的院子里。看到他们突然到来，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你们怎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李建国一边给他们沏茶，一边好奇地问。
李大爷和陈秀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李大爷开口："家里待不下去了，想换个地方清静清静。"
李建国是个明白人，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能理解，人老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们就住在东边那间房子里，我一个人也住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在小镇的日子很规律，每天早上李大爷会去镇上的公园遛弯，陈秀则在家里做些针线活。他们很少和人交流，更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庭情况。
"你们有孩子吗？"偶尔有邻居会这样问。
"没有。"陈秀总是这样回答，简单而决绝。
李大爷第一次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心中一痛，但也没有反驳。是啊，一个三年不回家的女儿，和没有又有什么区别？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变成了夏天，夏天又变成了秋天。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那个不孝的女儿。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还是会想起李雅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妈妈时的甜腻声音。
"你说，她现在过得好吗？"某个失眠的夜晚，陈秀突然问道。
李大爷装作没有听到，但心中却翻江倒海。他又何尝不想知道女儿现在的情况？她是不是还住在那个城市？工作顺利吗？身体健康吗？和女婿的感情好吗？
但这些问题，他们都不会有答案了。
冬天来得特别早，小镇被雪花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李大爷站在窗前看雪，突然想起以前每年下雪的时候，李雅总是会兴奋地跑到院子里堆雪人，然后拉着他们一起玩。
"爸，妈，你们快来看，我堆的雪人像不像你们？"那个时候的李雅，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纯真。
可现在，那个笑容只能存在于回忆里了。
06
新年又到了，这是他们离开家乡后的第一个春节。
李建国提议一起过年，三个老人坐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倒也不算太冷清。但李大爷和陈秀心中都明白，这种热闹只是表面的，内心深处还是空荡荡的。
"要不要给雅儿打个电话？"除夕夜，陈秀突然提议。
李大爷摇摇头："打什么电话？她连我们搬走了都不知道，还指望她记得我们吗？"
"也是。"陈秀苦笑一声，"我们对她来说，大概早就不存在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舞台上的演员们载歌载舞，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但对于李大爷和陈秀来说，这些热闹都和他们无关。
就在这时，李建国的电话响了。
"建国，是我，王桂花。"电话里传来王婶子的声音，"你们那边有没有看到老李和秀嫂？"
李建国看了一眼李大爷，见他摇头，便说道："没有啊，他们怎么了？"
"李雅回来了！她在到处找她爸妈，急得都哭了！"王婶子的声音很急，"她说她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李大爷和陈秀听到这话，都愣住了。
"她...她真的回来了？"陈秀的声音在颤抖。
李建国捂着话筒问："要不要告诉她你们在这里？"
李大爷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要。我们已经死了，让她以为我们真的死了吧。"
"老李......"陈秀看着他，眼中满含着复杂的情绪。
"她要是真的关心我们，三年前就不会不回家了。"李大爷的声音很平静，但陈秀能听出其中的痛苦，"现在回来，大概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王桂花，我这边确实没有看到他们。"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但屋子里的三个老人都各怀心事，再也没有了过年的心情。
07
春天来了，小镇上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李大爷和陈秀的生活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但心中总是有个声音在问：女儿找到我们了吗？她还在找吗？
李建国有时候会接到王婶子的电话，询问他们的消息。每次李大爷都让他说没有见过，但心中却希望能听到更多关于女儿的消息。
"李雅最近经常回去，每次都要在老房子里坐很久。"王婶子在电话里说，"她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睛总是红红的，像是哭过。"
听到这些，陈秀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她有说什么吗？"陈秀忍不住问李建国。
"王桂花说，她每次都会问有没有人知道你们去了哪里，还说要雇人去找你们。"李建国看着陈秀，"要不然，你们还是......"
"不！"李大爷打断了他，"她要找就让她找，我们绝不主动联系她。"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李大爷心中也开始动摇了。女儿真的在找他们吗？她真的后悔了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夏天的一个傍晚，李建国又接到了王婶子的电话。
"建国，有个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王婅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沉重。
"什么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