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诉讼检察人的侠义精神和诗人情怀

“有我们三江源那集的是7月22日播放，敬请关注！”早在7月14日，笔者就收到曾经的采访对象、青海省三江源地区检察院检察委员会专职委员姜波的这条微信。

第二天，7月15日，纪录片《人民的利益》在东方卫视开播。这条好友提醒激发了我的兴趣。一路追剧、一路回忆、一路感悟，作为一名新闻记者、近年来多次现场实地采访检察公益诉讼的一名特殊亲历者，更有一种“如鱼饮水”的亲切感与深切感悟。

《人民的利益》主海报

1

《人民的利益》第四集《公共之地》海报

观看纪录片第四集《公共之地》，再次见到姜波及其同事们的熟悉面容、三江源的川源湖泊，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2023年8月中下旬，在青藏高原生态保护法实施前夕，我有幸跟着姜波和他的同事们走进高原腹地的三江源地区，在那片天和地、云和水都极亲极近的土地上，采撷检察机关通过依法履职守护高原生态的故事。

那一次，我们从西宁出发，一路走访了果洛州的玛多、玛沁，玉树州的曲麻莱、杂多等地，纪录片中涉及的非法捕鱼、非法捕猎野牦牛等案件，笔者也曾亲历案发现场，采访了办案检察官、有关行政人员和当地牧民，除了纪录片中展示的高原之美，更真切感受到了高原跋涉之苦。

记得那是2023年8月10日傍晚，记者结束了鄂陵湖畔的采访，在返回玛多县城的途中，暴雨突降，洪水从左侧的山上涌来，泄入右边的河谷，公路也迅速被激流淹没。我们的车子只能在激流中摸索、慢慢往回“踟蹰”。

笔者惊骇之际，同车的姜波却淡定地拿起手机“现场直播”起来：“我们巡回检察返回玛多县城的途中，遇到了洪水，我们慢慢地在往回走……”

跟随姜波匆匆走过一趟，笔者不禁感叹三江源的辽阔。而这，只是青海省的一部分，整个青藏高原之一角。除了雪豹、花斑祼鲤、野牦牛等野生动物，高原的山、水、林、田、草、矿、冰等自然环境和资源，都在检察机关倾情守护的范围之内。

最令人感动的，是在青藏高原深处，属地检察官的常年坚守、跨区域巡回检察官的辛苦奔波。

“我今年55岁了，接下来的几年，我一定会继续在这片高原上巡回！”姜波当时这样对我说。

原来，发生在青海省重点生态功能区的水污染、自然环境和野生动植物资源破坏等问题，往往具有跨流域、跨区域、跨领域的“三跨”特征。

针对这一特点，从2022年2月开始，在“一片”（三江源地区）、“一圈”（环青海湖地区）、“一线”（祁连山南麓青海片区）三个区域，青海省检察机关试点开展生态环境公益诉讼巡回检察，探索以“属地检察+巡回检察+专项治理”解决“三跨”重点生态功能区生态环境保护突出问题的新路子。

青海省三江源地区检察院正式挂牌成立之后，组建了3个专业化办案团队，负责“一片”“一圈”“一线”跨区域巡回检察工作。

两年来，微信交流中，姜波用他的实地留影和即兴诗作，质感地履行着他的诺言……

自2015年7月，检察机关提起公益诉讼改革试点工作启动，检察公益诉讼已经走过了10年筚路蓝缕的探索之路。“第一代公益诉讼检察人”，这个民间称谓在采访中往往很能激发检察官的深切共鸣。

这一代公益诉讼检察人身上，往往散发着一种浓厚的“侠义精神、诗人情怀”。就像姜波，支撑他一路走来的，除了职责所在，更是这样一股精神和情怀。

在公益诉讼这片天地里，检察官除了不惜力地踏遍祖国山山水水、城镇乡村，更需要深入走进案件、走进行政监管机关、走近涉案人员和人民群众，而走好这些路，除了上述侠义精神和诗人情怀，还需要理性深入的思考、真切为民的情愫。

2

“长城本体位于（山西省）长治市上党区和晋城市陵川县的交界处，但是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是长治市上党区和壶关县，以及晋城市陵川县的交界处，地域上还有一定争议。”

《人民的利益》第三集《守望长城》海报

第三集《守望长城》中的这个办案难点，让笔者想起了自己曾在“检察公益诉讼助力长城保护”系列采访中遇到的诸多类似情景。

2021年九十月间，笔者曾深入采访了甘肃、陕西、河北等地长城遗址保护检察公益诉讼工作。笔者发现，办案中，公益诉讼案件的办理，除了常规的法律程序操作，往往还得进行大量勘验取证、档案查询、评估鉴定等调查核实工作，更需要不懈与有关部门沟通协调，获取理解、认可和支持，形成治理合力。在办案中如何依法厘清检察机关、行政部门以及当地居民的职责领域和行为界限，这些往往意味着极为繁重的工作量。

“长城内外是故乡。”走访西部长城，笔者对这句话有了更直观的认知。千百年来，长城已与沿线农牧民生产、生活水乳交融于一体；这些年，西部风光备受影视制作者青睐，又让长城保护面临新挑战。如何在厘清保护边界的同时，让人与长城相互滋养，是长城保护中的难点，也是公益诉讼的一大待解难题。

如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宁东镇清水营村有座清水营城址，为省级文保单位。2016年，当地未经文物行政部门审批，在清水营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内，开工搭建了一座木质影视拍摄基地。施工方在清水营墙体上以打孔方式搭建拍摄场景，给城址造成严重损坏。经过一系列艰苦繁杂的检察履职，2020年8月，违法搭建的影视基地基本拆除了。

谈到该案办理中的难点，主办检察官马赞深有感触：“最难的，就是说服清水营村干部和群众同意拆除。因为村子和城址紧密相连，这个影视基地也成了村里的一条‘财路’。”为此，灵武市检察院还联合该市文旅局、宁东镇政府工作人员和清水营村干部召开现场会，邀请专家前来说服论证。

“下一步，如何处理好清水营开发和保护之间的关系，让长城资源得到合理利用，有关专家还在进一步论证之中。”

检察公益诉讼办案，不但要正确厘清法律的边界，督促和保障涉案各方各担其责，还要求检察官在法律范围内尽量关照人们生产生活的实际情况，在法律范围内精确界分“公益”和“私权”，让人民群众在公益诉讼办案中看见实实在在的效果和益处，体会到公平正义，这往往需要极大的努力和智慧。

从纪录片中关于长城遗址保护公益诉讼办案中，我们可以看到，让公共利益得到切实保护的同时，也推动服务好当地群众生产生活，往往是检察办案的最大亮点，而其背后，则是公益诉讼检察官付出的艰辛。

3

“我们公益诉讼检察官办的不仅是别人的人生，也是我（们）自己和大家的众生；我们为的不仅是安居乐业的今生，更为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世世生生。”

最高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厅副厅长邱景辉接受采访时的一席话，道出了公益诉讼检察官们的博大情怀和深度思考。

10年来，第一代公益诉讼检察人走过了聚沙成塔之路。如今，检察公益诉讼的立法脚步坚实迈进，将让这项工作有更明确、清晰、权威的法律依据，大家的愿望正在变为现实。

检察公益诉讼从实践探索、不断完善走向国家正式立法，逐渐走进人民群众心里，得到认同，是一个漫长而极具意义的过程。可喜的是，这项工作正在以各种方式“飞入寻常百姓家”，在人们心中生根发芽。

实实在在的办案效果，是检察公益诉讼在中国落地生根、呈现我国独有法律智慧的重要依据。纪录片里，个人信息保护、无障碍事业的进步、绿水青山的不断延伸，检察公益诉讼都功不可没。作为一名新闻人，更见证和感受着这一进程。

与此同时，释法说理、法治宣传，以及这部纪录片的播出，更是让公益保护意识深入人心的重要渠道。这里面，笔者也荣幸地参与了这样一次“实操”：

2021年秋冬之际，长城采访间隙，受儿子所在小学班主任所邀，我走进这所小学的二年级课堂，为孩子们上了一堂“公益诉讼保护长城”的家长课。

我用尽量浅显和故事性的语言，给孩子们讲什么是检察公益诉讼，这项工作做什么，怎么做。给他们讲甘肃嘉峪关大红泉堡的老安如何生活在雪山之下的美丽戈壁，讲长城脚下挖煤的企业如何在检察建议下“跳采煤柱”，讲紫荆关旁的石料厂为什么被拆除了……孩子们听得极其认真，每每还能提出成人都难以想到的问题。最后，我把一本附有丰富长城知识、图片与地图的笔记本，奖励给了互动中表现最棒的一位同学……

在孩子眼里，检察公益诉讼这项看上去非常遥远的事情，慢慢变得清晰可见。正如我们在观看纪录片时的感受一样，仿佛自己跟着检察官去办案，实地感受了一下当公益诉讼检察官是一种怎样的体验。一位网友的评论，说得有道理：“全国人大常委会马上要初审检察公益诉讼法草案了，可很多人连公益诉讼是啥都搞不清。纪录片把法律条文背后活生生的维权故事端到观众面前，比发一百份普法文件都管用。”

“新知与回忆齐飞，公益共法律一色”，这种奇妙的追剧体验，也许还有许多人和我一样吧。

（来源：检察日报·绿海专题 作者：柴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