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毛泽东在延安窑洞第一次敞开心扉,谈起自己的家事,他对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说:
给我印象最深的教员是杨昌济,他是从英国回来的留学生,后来我同他的生活有密切的关系。他教授伦理学,是一个唯心主义者,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科举不第,留学10年成大器
40岁,杨昌济留英归国
1871年,杨昌济出生于湖南长沙板仓冲,祖上是书香世家,到他父亲这辈,仕途不兴,一直在家乡以授徒为业。
母亲向氏同为诗书世家,令人惊奇的是:他的祖母和外祖母是亲姐妹,这是杨、向两家的第一次联姻。
杨昌济7岁进馆“发蒙”,蒙师是他的父亲杨书祥,不幸的是:杨昌济8岁时母亲去世,14岁父亲去世,这给杨昌济的少年带来不少痛苦。
杨昌济因父母早逝, 他常在外婆家生活,和比他大一岁表姐向振熙很投缘,1888年,杨昌济与表姐向振熙喜结连理,这是杨、向两家第二次联姻。
杨开慧母亲(中)和杨开慧的舅舅、姨
此后的几年,杨昌济参加科举不第,心情极其忧郁。夫妻生育2女1子,长女杨琼早逝,儿子杨开智,小女杨开慧。
眼下的乱世,让杨昌济不满足于眼前苟且的生活,他胸怀天下,在密友杨毓麟的鼓励下,杨昌济离乡背井,东渡日本求学。临行前,他改名怀中,表示自己虽身在异都,却心怀中华。
杨昌济在日本学习6年,留英3年,后又到德国考察10个月,终于在1913年,回到了阔别10年的祖国。
五年师生情,慧眼识英才
1913年,毛泽东
杨昌济回国时,政客谭延闿见杨昌济学问渊博,便想让他当湖南省的教育司长。
杨昌济谢绝了谭延闿的邀请,决心以教书为己任,便先后应省立第四师范、第一师范、湖南高等师范学校和湖南商业专科学校的聘请,在长沙任教5年。
杨昌济与毛泽东相识最早是在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当时杨昌济在省立第四师范教课,毛泽东也刚好考入该校。
不久,四师与一师合并,杨昌济便到第一师范任教,毛泽东随之也转入该校。
杨昌济看到毛泽东这个农家出身的学生,好学深思,成绩优异,十分赞赏,毛泽东看到杨昌济学识渊博,诲人不倦,也非常敬佩。
一师的五年,是毛泽东世界观初步成型的五年,也是杨昌济给予他影响的五年。
八班合影,四排右二毛泽东
哲学小组
杨昌济除了上课之外,还给他的得意弟子开小灶。
他组织了一个哲学研究小组,其成员有黎锦熙、毛泽东、蔡和森、萧三等人。
从1914年冬到1915年9月,每逢星期六或星期日,这些人都要到先生家中来讨论有关读书、哲学问题。
大家每次碰到一起,就把自己一个星期的看书心得自由地进行讨论。
1915年暑假,毛泽东、陈昌、熊光楚等人都没有回家,由杨昌济、黎锦熙等人指导进行自学。
杨昌济在1915年4月的日记中,有这样一篇记载:
“毛生泽东,言其所居之地为湘潭与湘乡连界之地,仅隔一山,而两地之语言各异。其地在高山之中,聚族而居,人多务农,易于致富,富则往湘乡买田。风俗纯朴,烟赌甚稀。渠之父先亦务农,现业转贩;其弟亦务农,其外家为湘乡人,亦农家也。而资质俊秀若此,殊为难得。余因以农家多出异材,引曾涤生、梁任公之例以勉之。毛生曾务农二年,民国反正时又曾当兵半年,亦有趣味之履历也。”
可见,杨先生对毛泽东的欣赏与喜爱。
力保毛泽东
湖南一师湘潭学会,二排左三毛泽东
1915年省议会规定师范生每人需交10元学杂费,一师学生以为是校长张干的主张,群起反对。
还因入预科班多读半年等引起学生不满,毛泽东于是起草《驱张宣言》,掀起罢课驱张风潮。
张干校长一怒之下要开除毛泽东等17名带头“闹事”的学生,杨昌济、王季范等教师极力劝阻,他才收回成命。
接着,杨昌济辞去一师教职,整整一年没有在一师上课。
1952年9月, 毛主席给张干、罗元鲲、李漱清、邹普勋4位师友发出赴北京国庆观礼的请柬。并多次在家里请他们叙谈,主席认识到当年自己的错误,主动向张干校长道歉。
右二张干
新民学会
从1915年到1918年,杨昌济还和弟子们讨论当前的时事政治,热情地向他们推荐陈独秀主办的《新青年》杂志,鼓励他们积极参加正在蓬勃兴起的新文化运动。
一师都是穷学生,杨先生有时自己出钱订《新青年》给这些穷学生,毛泽东成了陈独秀、胡适的热心读者。
毛泽东写的一篇《心之力》文章,杨昌济更是打出了100分。
这还不算,毛泽东写的《体育之研究》,杨昌济推荐给《新青年》杂志刊登,这是毛泽东的文章第一次公开见报,引起了小轰动。
1918年4月,毛泽东、蔡和森、萧子升、陈昌等人成立了一个重要组织“新民学会”。
新民学会旧址 蔡和森故居
新民学会的会员都是湖南籍的知识青年,有74人,后来加入共产党的就达31人,其中许多人都成为著名人物,仅中共中央委员就有毛泽东、蔡和森、向警予、罗章龙、李维汉、夏曦、易礼容、郭亮、蔡畅、谢觉哉等人。
其中,郭亮、向警予、陈昌、罗学璜、张昆弟、蔡和森、夏曦、何叔衡等都先后被杀害或在战斗中壮烈牺牲。
新民学会同时还产生了30多位献身教育和科学事业的优秀人物。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成立时,新民学会解散。当时,全国党员总共50多名,湖南就有近20名党员,而这20名党员中新民学会会员又占大多数,他们都听过杨昌济的课。
新民学会在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上占重要地位,而杨昌济又是这些会员的直接影响人。
新民学会会员在长沙合影 后排左四毛泽东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杨先生留学期间,游历日本、英国的山山水水,他喜欢游泳、登山等运动,总结出三种健身方法:冷水浴、废止朝食、静坐。
这不仅是一种健身理念,更重要的是一种救国强兵理念,任人蹂躏的国民必须拋去“东亚病夫”的帽子,才能救中国。
他在其论著《教育学讲义》中提出要三育并重,他格外重视体育的价值,“学校教育,最足以伤儿童之身体者,为钟点太多,负担过重。”
这对毛泽东影响很大,他不但坚持冷水浴、雨浴、游泳、爬山等,还把老师的理论发扬光大,写出了雄文《体育之研究》发表在《新青年》杂志上。
1919年,毛泽东在长沙
文中提出“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苟野蛮其体魄矣,则文明之精神随之”。
这一经典名言,至今还影响着全中国人民,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北大图书馆,建立一生的信仰
1918年6月,杨昌济受北大校长蔡元培之聘,赴北大任文科伦理学教授。
杨昌济虽然离开了一师,但在心里仍惦记着刚刚毕业的学生。
杨昌济从友人处获得法国政府将来中国招募工人的消息后,给远在湖南的学生们送来佳音,告诉他们可以趁此机会赴法勤工俭学。
1920年的毛泽东
杨昌济特地致信毛泽东,希望他来京主持留法勤工俭学事宜,同时入北京大学深造学习。
8月中旬,毛泽东率领湖南青年二十多人来到北京,刚开始住在杨昌济家里。
杨昌济故居
此时的毛泽东的生活十分艰苦,来北京的路费都是借的,杨昌济知道后,把他介绍给北大图书馆主任李大钊,李大钊安排他去图书馆当助理员,每月工资8块钱。
这份工作对毛泽东来说太重要了,它不仅解决了毛泽东的后顾之忧,还认识了陈独秀、胡适、张国焘、傅斯年、罗家伦、卲飘萍等这些新文化运动领袖。
虽然他们都很忙,没空听一个图书馆助理员讲南方土话,不过毛泽东不气馁,他在图书馆阅读了许多有关俄国的书籍。
他积极加入哲学会和新闻学会,目的是在北大旁听课程。
由此,毛泽东对政治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接触到马克思主义,奠定了他一生的信仰,从来没有改变过。
北京辅仁社 左七毛泽东
永远的娇杨
毛泽东经常出入杨家,加之杨昌济对毛泽东经常赞誉,使杨昌济的女儿杨开慧暗自喜欢上了毛泽东。
1919年12月,毛泽东第二次赴京,杨开慧与毛泽东的关系公开化了,杨昌济就成了毛泽东的未来岳父兼导师。
1919年年底,杨昌济不幸染上恶疾,生病住院,在医院,毛泽东多次前往探望。
1920年1月17日,杨昌济病逝于北京德国医院。
毛泽东为导师的逝世感到悲痛,2月中旬,毛泽东和杨开慧兄妹护送杨昌济灵柩到长沙板仓故里,尽一个学生兼晚辈的孝心。
毛泽东和章士钊
杨昌济先生在临终之时,还给自己的好朋友、时任广州军政府秘书长、南北议和代表章士钊写信,力荐毛泽东与蔡和森。
信中写道:“毛蔡二君,当代英才,望善视之!”
“吾郑重语君,毛蔡二子海内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重二子。”
感天动地的好恩师,临死还不忘奋力最后一次托举。
正是因为杨先生的力荐,开启了毛泽东和章士钊半个世纪的交情,他成了毛主席的“诤友”,做为一个爱国民主人士,章士钊为祖国的统一鞠躬尽瘁。
同年,毛泽东和杨开慧结婚,他从此奔赴沙场,开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毛泽东杨昌济雕像
杨昌济逝世了,但他精心培养的一大批学生,都奔赴革命洪流中,尤其是新民学会的弟子们,大部分牺牲在反动派的屠刀下。
蔡和森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他是提出建立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人,36岁为国捐躯。
他的女儿杨开慧象父亲一样,以柔弱的身躯全力支持着毛泽东的宏图大业,29岁为国捐躯。
他的女婿毛泽东,用极大的牺牲,舍小家,为大家,打烂一个旧世界,建立一个新中国,开天辟地,万民敬仰!
“强避桃园作太古, 欲栽大木拄长天”, 是杨先生高尚的境界,他竭尽全力,终于慧眼识英才,栽培起“拄长天”的参天“大木”!
做为恩师,杨昌济堪称万世师表,做为父亲,他象一座高山,用博爱托起了儿女,他的德行是留给儿女的宝贵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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