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之外，那束穿越时光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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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之外，那束穿越时光的暖光

——谨以此文怀念中国老革命摄影家顾棣先生

初识：从故事里走来的名字

最早听邓道理老哥说起顾棣，心里便刻下了这个名字。顾老是摄影界的前辈，早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就扛着相机钻进战火 — 镜头里有过战士们擦枪时的专注，有过老乡给队伍送粮时的笑容，那些带着硝烟味的底片，后来都成了记录时代的珍宝。新中国成立后他没歇着，跑遍山西的沟沟壑壑拍民俗，蹲在暗房里教年轻人显影，圈里人说他“手里的相机比饭碗还亲”。

而对邓道理老哥来说，顾老是在他最迷茫时递过火把的人。高考落榜后，文学青年邓道理感到人生迷茫，在张家界大山邂逅顾老后云开雾散，顾老后来更用一封封亲笔信追着鼓励：“别慌，文字和照片一样，得有骨头有肉”，甚至在信里画示意图，教他怎么把风景拍得有故事。“没有顾伯伯，我可能早就放弃了。”邓道理说这话时，眼里总闪着光。

2024年听说他要去看顾老，我赶紧“赖上”：“邓兄，去的时候带上我！我想看看这位能把日子拍成诗的老人，更想看看您们这几十年的交情，到底藏着多少暖。”本以为会被拒绝，他却拍板：“定好票喊你一起。”

赴约：藏在诗里的心意

2024年8月28日在太原一个酒店和邓道理夫妇碰头，去太原之前，我就在琢磨：给顾老带点啥呢？烟茶太普通，保健品他未必缺。要不送幅字？我突然想起，找位相熟的诗人写首藏头诗，把“顾棣”“道理”嵌进去，既应景，又藏着我的敬意。

很快，《高风赞》写好了，去太原，我带着装裱好的两份礼物，一份送给顾老，一份送给邓道理，心里踏实了。

初见：白发里的岁月长情

8月29日清早，太原某老小区，我们爬楼怕的气喘吁吁，门一开，就见顾老坐在客厅沙发最外侧，等着我们。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里都盛着笑。“顾伯伯！”邓道理一喊，老人赶紧摸了摸头发，像个被夸奖的孩子：“来啦，快进来！”

客厅墙上挂着老照片，有张是顾老年轻时扛着相机在黄土坡上，裤脚全是泥。“这是1978年拍秋收，为了等光线，在地里蹲了三天。”顾老指着照片笑，邓道理立刻接话：“您当年教我‘好照片得等’，我现在还记着呢。”

说着，邓道理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封泛黄的信：“顾伯伯，这是您第一回给我写信，我带来了。”顾老眯眼瞅着，突然摆手：“我哪帮过啥？你自己肯钻，稿子写得扎实，照片拍得有魂，那是你的本事。”话虽硬，眼角的笑却藏不住 — 就像园丁看着自己栽的树开了花，得意劲儿全写在脸上。

红包与黑板：寻常里的真性情

聊到兴头，邓道理掏出个红包往顾老手里塞，老人突然“耍赖”：“哎哎，这干啥？我不差钱！”转身进房，摸出个红包塞回来：“给你家小宝的，早备好的。”

邓道理翻出老相册时，顾老正瞅着我笑。他听力不太好，女儿顾文静递来块小黑板。“您当年拍的民俗照片，现在都成宝贝了。”我刚写完，老人就竖起大拇指：“那时候就想，老百姓的日子得记下来，不然往后忘了咋整？”我又写“您教出好多摄影好手呢”，他咧着嘴笑：“年轻人脑子活，他们自己努力。”

那一个多小时，黑板上的字写了擦、擦了写，老人的笑声却没断过。我突然懂了：为啥那么多人念他好？退休后，他拍了半辈子人间烟火，自己就活成了最暖的那簇…

诗与饭香：最后一面的余温

我展开那幅装裱好的书法，凑到老人耳边念《高风赞》。念到“《高风赞》 — 顾念生涯满高风，棣通摄影铸勋功。道来怀瑾多景仰，理会斯人秉丹衷。 ”，他突然握着我的手：“别夸我，我就是个拍照片的。”可眼里的光，亮得像星星。

午饭时，一大家子围了满满一桌。儿子给顾老剥虾，女儿给我们添汤，顾文静说：“家里每周都聚，我爸爸最爱热闹。”老人不停往我们碗里夹菜：“你们年轻人多吃啊！”明明到了午休时间，他总说“再聊会儿”，直到打了个大哈欠，才被儿女劝着回房，走两步还回头瞅我们，像个舍不得散场的孩子。

诀别：绿皮火车载不动的思念

2025年4月7日深夜，邓道理的微信朋友圈消息带着哭腔：“去年见一面，如今成永远......”

我连夜扒上往太原的绿皮火车，窗外的灯一闪一闪，像顾老当年镜头里的星光。邓道理更急，从张家界辗转石家庄，一晚上没合眼。告别仪式上，几位头发花白的摄影家说起顾老，说着说着就抹眼泪：“当年他带我们拍壶口瀑布，自己站在最险的石头上，喊我们‘别怕，镜头要对着浪花最猛的地方’……”

仪式结束不到一小时，邓道理就得赶去机场，他第二天有采访；我也往高铁站跑，下午北京的会等着。离开告别仪式现场时，来了一点微风，我看见邓道理背过身抹脸，手背上的泪珠子，比顾老照片里的露珠还亮。

这篇文字搁了很久才写。怕写浅了，衬不起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暖；又怕不写，那些瞬间会慢慢淡了。其实顾老早教会我们：真正的纪念，不在笔墨里，而在学着他的样子 — 把日子过成光，再把光分给身边的人。

就像他镜头里的那些影像，未必惊天动地，却在岁月里慢慢酿成了酒，抿一口，全是人间的滋味…

2025年7月30日杭州飞北京途中

（徐鑫，90后张家界人，现居北京，玄木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创始人）

来源：潇湘晨报

实习编辑：李嫣然 雷轶童

编辑：张立强

审校：周津皓

审核：汪 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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