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1987年的夏天，华北某工业城市笼罩在燥热的空气中。
蝉鸣声从梧桐叶间传来。
市第三中学的教学楼里，陈浩正埋头做着数学题。
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
滴在草稿纸上。
“陈浩，这道题你会做吗？”
声音清脆如银铃。
陈浩抬起头，看到赵婷正拿着语文试卷站在他桌前。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
恰好落在她的肩膀上。
“我看看。”陈浩接过试卷。
是一道古文翻译题。
“这个'之'字是代词，指代前面的'君子'。”
陈浩认真地解释着。
赵婷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你古文也这么好。”
“还行吧。”陈浩有些不好意思。
从那天起，两人开始互相帮助学习。
陈浩教赵婷数学。
赵婷帮陈浩提高语文。
学校后花园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棵古槐树。
树下摆着两张石桌。
“陈浩，你说我们以后会怎样？”
赵婷有一天突然问道。
她的手在书页上轻抚着。
“你肯定能考上北大。”陈浩说。
“那你呢？”
“我能考上大学就行了。”
陈浩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
赵婷看着他。
“我想成为作家。”
她的眼中有光。
“写那种能让人流泪的小说。”
“你一定可以的。”陈浩说得很认真。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有一天傍晚，夕阳西下。
陈浩鼓起勇气拉住了赵婷的手。
她没有挣脱。
手心里有温暖的汗水。
“赵婷，我...”
“我知道。”赵婷打断了他。
她的脸红得像晚霞。
“我也是。”
那个黄昏，两颗年轻的心走到了一起。
关于家庭，他们很少提及。
赵婷的父亲是中学教师。
母亲在市图书馆工作。
家里书香满屋。
陈浩的父亲在钢铁厂当锅炉工。
母亲在纺织厂做工人。
家境普通。
但爱情让这些差距变得模糊。
他们只知道彼此的好。
陈浩的认真执着。
赵婷的聪慧温柔。
高考前的那个晚上。
两人坐在古槐树下。
“不管考得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赵婷说。
月光很亮。
照在她的脸上。
“嗯。”陈浩用力点头。
他握紧了她的手。
仿佛要握住整个世界。
高考那三天，天气格外炎热。
陈浩每科考完都感觉不太好。
数学倒是还行。
其他科目心里没底。
赵婷每次都是笑着出考场。
她总是那么自信。
“考得怎么样？”陈浩问。
“还可以。”赵婷说。
她的语气很轻松。
等待成绩的日子格外漫长。
陈浩每天都睡不好觉。
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儿子，考不好也没关系。”母亲安慰他。
“实在不行，去你爸厂里也能混口饭吃。”
陈浩摇摇头。
他不想这样。
他想要不一样的人生。
成绩公布那天，陈浩起了个大早。
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
人群已经围在公告栏前。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自己的分数。
468分。
刚过专科分数线。
他的腿软了。
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陈浩！陈浩！”
赵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跑得很快。
脸上满是兴奋。
“我考了612分！”
她扑到陈浩怀里。
“超过北大分数线30多分！”
陈浩机械地抱住她。
脑子里一片空白。
612分和468分。
144分的差距。
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陈浩，你考了多少？”赵婷问。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468。”
陈浩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羽毛。
赵婷愣住了。
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中。
周围的欢声笑语与他们无关。
“没关系的，陈浩。”赵婷强笑着说。
“专科也很好。”
但她的眼中有了泪水。
陈浩看到了。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天晚上，陈浩一个人来到古槐树下。
月亮很圆。
但他的心却是破碎的。
他想起了赵婷的梦想。
北大中文系。
作家。
学者。
而他呢？
一个刚过专科分数线的普通学生。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144分那么简单。
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第二天，赵婷来找他。
“陈浩，我想和你谈谈。”
她的眼睛红红的。
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我不去北大了。”她突然说。
“什么？”陈浩惊呆了。
“我要和你在一起。”
赵婷握住他的手。
“我可以上本地的大学。”
“或者复读一年。”
“等你。”
陈浩用力抽回了手。
“不行。”
他的声音很坚决。
“为什么？”赵婷的眼泪流了下来。
“因为我们不合适。”
陈浩转过身去。
不敢看她的眼睛。
“陈浩，你在说什么？”
“我们家境不同，学历不同，以后的路也不同。”
陈浩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
钉在赵婷的心上。
“我不在乎这些。”
“但我在乎。”
陈浩终于转过身来。
眼中满是痛苦。
“赵婷，你应该去北大。”
“去过你应该过的生活。”
“而不是为了我这样一个失败者毁掉自己的前程。”
“你不是失败者！”赵婷大声说。
“我是。”陈浩苦笑。
“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
“让她为了我放弃梦想。”
“我算什么男人？”
赵婷哭得更厉害了。
“那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吗？”
“结束了。”
陈浩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决绝。
但赵婷没有看到。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三天后，赵婷来给他送告别信。
信封很厚。
但陈浩没有当面打开。
“我明天就去北京了。”赵婷说。
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陈浩，我等你。”
“不管多久。”
说完，她转身跑了。
陈浩拿着信封站在原地。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打开了信。
信很长。
写满了赵婷的不舍和眷恋。
最后一句话是：
“陈浩，我会一直爱你。”
陈浩看完信，哭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流眼泪。
也是最后一次。
02
1987年的秋天，陈浩做了一个决定。
参军。
去最远最苦的地方。
他要逃离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
逃离那些关于赵婷的一切。
“儿子，你想好了吗？”父亲问。
“想好了。”
陈浩的声音很平静。
“新疆很远，很苦。”母亲担心地说。
“我不怕苦。”
陈浩收拾着简单的行李。
没有多少东西。
几件衣服，几本书。
还有赵婷写给他的那封信。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放进了包里。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陈浩没有回头。
他怕看到车窗外熟悉的景色。
会让他改变主意。
新疆很远。
火车走了三天三夜。
陈浩一路向西。
远离家乡。
远离爱情。
边防连在中蒙边境。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除了沙石，什么都没有。
“新兵蛋子，欢迎来到天涯海角。”
班长笑着说。
陈浩看着周围的荒凉。
心想，这里就好。
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最适合一颗破碎的心。
军营生活很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训练，站岗，巡逻。
一天下来累得要死。
但陈浩很喜欢这种感觉。
累了就不会想别的。
不会想起那个叫赵婷的女孩。
第一年的时候，陈浩收到过家里的来信。
母亲说，有人来问过他。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陈浩知道是谁。
但他没有回信。
第二年，第三年。
来信越来越少。
关于那个女孩的消息也没有了。
陈浩告诉自己，这样最好。
时间能治愈一切。
他在戈壁滩上一待就是三年。
从新兵到班长。
他变得沉默寡言。
但工作很认真。
很负责。
战友们都喜欢他。
虽然他总是一个人。
1990年，陈浩当上了排长。
军衔从士兵变成了军官。
但他的心依旧是空的。
“陈排，要不要给你介绍个对象？”
连长有一天开玩笑说。
“不用了。”陈浩摇摇头。
“我们连里，就你一个人不谈对象。”
“这样不行啊。”
“挺好的。”陈浩说。
“没有牵挂。”
连长看着他，摇摇头。
这个年轻人心里有故事。
但他不愿意说。
1995年，陈浩当上了连长。
那一年，他偶然从一个老乡那里听到了赵婷的消息。
“你们班那个才女，听说在北京某个研究院工作。”
“还没结婚呢。”
老乡随口说的话。
却在陈浩心里掀起了巨浪。
他当天晚上失眠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他想象着赵婷在北京的生活。
是不是还在写小说。
是不是还记得他们的约定。
但第二天，陈浩就把这些想法压了下去。
他对自己说，那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是边防连长。
要为戍边守疆负责。
不能再想儿女情长。
部队里多次要调他回内地。
陈浩都拒绝了。
“为什么不愿意回去？”首长问。
“我习惯了这里。”陈浩说。
这是实话。
他真的习惯了戈壁滩的生活。
习惯了这里的孤独和寂静。
习惯了没有过去的日子。
2000年，陈浩当上了营长。
官越当越大。
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战友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年轻的面孔来了又去。
只有他一直留在这里。
像一棵扎根在戈壁滩上的胡杨。
顽强而孤独。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封信。
那封一直放在他包里的信。
但他从来不敢再看。
怕看了就会崩溃。
怕看了就会想要回去。
回到那个有她的城市。
2005年，陈浩已经是团里的副职了。
40岁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戈壁滩的风沙和强紫外线让他的皮肤变得粗糙。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
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陈团，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团长语重心长地说。
“该成家了。”
“我挺好的。”陈浩回答。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
团长摇摇头。
这个手下是个好军官。
但在感情上太固执了。
2010年，有个护士主动追求陈浩。
女孩很年轻，很漂亮。
对他很好。
但陈浩感觉不到任何心动。
他的心像被冰封了一样。
“陈团，人家姑娘对你那么好。”
政委劝他。
“你就试试吧。”
“试什么？”陈浩问。
“试着去爱一个人。”
“试着忘记过去。”
陈浩沉默了很久。
“忘不了。”
他最终说。
政委叹了口气。
这个人啊，太痴情了。
2012年，陈浩48岁了。
在边疆待了整整25年。
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转业。
“为什么？”首长很惊讶。
“你在这里干得很好。”
“年龄大了。”陈浩说。
“想换个环境。”
这是表面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他没有说。
他想去北京。
想看看那个曾经深爱的女孩过得怎么样。
虽然已经过去了25年。
虽然她可能早就结婚生子。
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就当是对青春的告别。
转业手续很复杂。
需要填很多表格。
去很多部门。
陈浩耐心地跑着每一个流程。
他选择了北京作为转业安置地。
所有人都很意外。
“为什么选北京？”
“那里机会多。”陈浩说。
这又是一个表面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藏在他心里。
藏了25年。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03
2012年的春天，陈浩来到了北京。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还要繁华。
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开始办理转业手续。
北京的转业安置办在一座老式办公楼里。
陈浩拿着一摞材料上了三楼。
走廊很长。
两边是办公室。
他按照指示找到了安置科。
门口贴着“请敲门”的字条。
陈浩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让陈浩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25年了。
他不可能听错。
那是赵婷的声音。
陈浩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正在低头看文件。
“您好，我是来办转业手续的。”
陈浩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的，您把材料放在桌上就行。”
女人头也不抬地说。
陈浩走到桌前。
把材料轻轻放下。
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
时间仿佛静止了。
25年的时光在这一瞬间倒流。
陈浩看到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赵婷也看到了他。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文件从手中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