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玻璃房中的冠军

　　「樊振东」

　　是活成粉丝期望的模样，每天表演养成系爱豆，还是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虽前见人吾往矣，这是一道需要高超技巧才能解答的难题。名利场中人，谁都逃不过。奥运冠军樊振东，就深陷这一困扰。

　　参加完乒超赛程后，樊振东就将前往德国参加德甲联赛。最近，他接受凤凰卫视采访，讲了很多心里的困惑。作为奥运冠军，作为世界乒坛高人气和商业价值的运动员，樊振东有长期无法解决名声带来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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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圈，是一件让乒乓球星们财务自由，却又让他们心生畏惧的事。只要是成功的球员，一定会受到饭圈影响，樊振东当然也不例外。

　　樊振东一度被饭圈吓坏了。他在节目中说，2023年的一次外出比赛，有陌生人盗取酒店房卡侵入他的房间，这件事在他心理投下巨大的阴影。此后，他总担心被偷拍，去食堂怕被偷拍，比赛时听到相机咔嚓声，会想尽快结束比赛，回到房间里去，这样才有安全感。

　　奥运会前，网暴、饭圈行为加上紧密的赛程，让他陷入严重内耗。期间，他试图调整自己，在新加坡比赛前挤出三小时和好友一起去看霉霉的演唱会，但没想到，这又成了一个争议事件。有人批评他看演唱会耽误训练，导致了比赛失利。

　　樊振东“想开解自己，发现每条路都被堵死了”。

　　奥运会后，樊振东退出了全部国际比赛，包括引发热议的WTT系列赛。从樊振东退出世界排名，到媒体起底WTT的股权问题，再到刘国梁身兼三职的争议，最后以WTT修改规则收尾。不在赛场的樊振东继续震动着乒坛，这也让他感慨，“奥运会后我进行了调整休息，明明没参赛，讨论热度却完全没有降下来，而且从比赛的输赢变成了你为什么不参赛，会讨论一些你的生活、朋友、家人，还是不太能理解”。

　　“没想到作为一位运动员，还需要去应对这样的困扰”，“未来是否代表国家队参赛还要和教练组沟通，但在现阶段，我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承受不了更方面的压力”。名称天下，谤亦随之。有不虞之誉，就有求全之毁。如何面对这些纷扰，显然超出樊振东的认知。他一直呼吁追星要理智，那些打榜、集资应援灯的玩法，都不适合赛场。

　　但不可避免的，职业运动员是一个长期在聚光灯下竞技表演的角色，一个运动员必然会面对声名的问题，除非他不渴望成功，只愿把自己关在玻璃房子里，闷着头打球，拒绝倾听外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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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面对声名，又如何运用声名，这是留给樊振东的人生课题。

　　每个运动员其实都在处理自己的声名。比如，很多人都有代言，这就是将自己的人气变现。

　　在市场化程度不高的运动项目中，运动员拥有较高声名的时间非常有限，只能借助奥运热度快速签下几个代言，早年间的乒乓球便是如此。现阶段乒乓球的职业化和市场化仍然有限，是年轻粉丝直接用强大的消费力，拉动起乒乓球的“经济上行”，让乒乓球运动员成为品牌合作对象的首选系列，弥补了这些短缺。

　　不得不说，樊振东、马龙、王楚钦、孙颖莎都是乒乓球运动中赶上时代的一代人，也是众多中国运动员中撞上机遇的一批人，他们可以将自己的天赋，长久的辛劳和顶级荣誉完美兑现。

　　商业回报也让他们的未来不只有教练、解说等传统道路。樊振东就是目前国内最具商业价值的运动员之一，热度跨越了巴黎奥运周期，和他合作的品牌有凯迪拉克、小米REDMI、MLB美职棒大联盟、阿玛尼、安踏、伊利、喜茶、德国日默瓦行李箱等，涵盖汽车、科技、运动、茶饮、护肤等多个领域。

　　樊振东代表萨尔布吕肯俱乐部出战德甲，在当地引起“樊振东效应”，声名远扬，也是声名运用的结果之一。萨尔布吕肯是德国西南部的边境城市，毗邻法国与卢森堡，人口约18万，这座城市近期因樊振东的加盟备受关注，德国多家体育媒体头条刊登了这一消息，并评价道，樊振东“将为德甲带来前所未有的商业价值与全球关注度。”

　　俱乐部经理特意推迟了夏天的休假计划，在俱乐部官网更新公告：“我们收到超过10万封球迷邮件，800欧元季票3分钟售罄。”数据显示，樊振东首秀门票开售当天，萨尔布吕肯酒店预订量暴涨430%，当地旅游局连夜推出“看球+莱茵河游船”套餐。考虑到樊振东的高人气，俱乐部正在与全球的潜在赞助商沟通，也计划将比赛移至更大的体育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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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房卡被盗事件后，樊振东有着巨大的心理恐慌，他曾咨询过教练和朋友，也想过是否是自己太敏感。运动员安全困扰，其实是常见问题。

　　极端的粉丝行为时有发生。今年的迪拜公开赛，英国网球选手拉杜卡努突然情绪失控，跑到裁判椅子后哭泣，她发现长期跟踪她的男子又出现在她身边。拉杜卡努是2021年美网女单冠军，是从资格赛开始一路夺冠的奇迹女孩。

　　拉杜卡努事件也让体育界重新审视赛事方在保护运动员方面的漏洞，应当增强安保人员的配置、跟踪骚扰的法律界定、惩罚力度，升级智能安保系统等。保护运动员的安全和隐私，是赛事方应当不断关注和完善的系统。

　　对樊振东来说，除了对赛事方系统上的督促，如何面对声名，又如何运用声名，也是他从运动员迈向运动家的关卡。樊振东的偶像霉霉、C罗，都是懂得运用自己声名的人，有很多与歌迷、球迷互动的故事。

　　乒乓球贵如国球，有着一套自己的评判系统，集体荣誉要大于个体需求。樊振东说打完奥运会后，身心都经历了巨大消耗，感觉很疲惫，他需要休息调整。他还说，去德甲比赛是和刘国梁商议后的结果，去年奥运结束后就确定了。如我们过去一年所见，樊振东拥有自由休息和调整的空间，可以持续出席品牌活动，同时在职业赛场也具备更多主观选择的权利，但这在过去并不容易实现。

　　永恒的奥运，流水的运动员。在樊振东之前，相似的奥运感受还发生在另一位运动身上，但却不像樊振东可以遂个人之愿。

　　里约奥运会结束后，刘诗雯未获批准就以“咳嗽和腰伤”为由退出比赛，中国女队无人征战，中国选手卫冕19年的世界杯女单冠军由日本选手平野美宇摘得。女主主教练孔令辉作出处罚，刘诗雯“暂时被停止参加一切国际比赛”，理由是“有主观畏难情绪，状态消极”。禁赛对刘诗雯心理打击非常大，那段时间她在乒超罕见地连输八九场，甚至想到退役。

　　里约奥运会距离现在并不遥远，过去一年樊振东的选择，同样可以被冠以“主观畏难情绪”，但幸运的是，这已经不是一个主教练就能定义一切的乒乓时代，有更多人理解他的压力和难处，支持他获取自由的权利。这就是声名的力量。声名不是一件坏事，有时可以成为推动事件的转机，有时候是保护自己的利器，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和运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