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痪后父亲每天亲力给我煮药,有次我没胃口喂小狗,次日醒来后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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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啊,再喝一口,就一口。”

我爹的声音像是从老旧风箱里挤出来的,嘶哑,又带着一股子认命的劲儿。

我死死闭着嘴,感觉自己不像个人,更像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烂肉。

半年了,连村口的狗见了我爹,都知道绕着走,生怕沾上那股子怎么也洗不掉的、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儿。

01

半年前,我叫李浩,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飞毛腿”。

那时候,我的人生就跟村头那条大路一样,敞亮,笔直,一眼能望到头。

白天跟着我爹去工地上干活,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一天下来能挣百来块钱。

晚上收了工,就跟村里的几个半大小子去河里摸鱼,或者在晒谷场上摔跤,谁赢了谁就请大伙儿喝两瓶冰镇啤酒。

那时候的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觉得天老大,我老二。

我还盘算着,再干个一两年,攒够了钱,就把家里的老房子翻新一下,再托媒人给说个媳妇儿,这辈子就算齐活了。

可老天爷就是爱开玩笑,而且一开就是个能要人命的。

那天,我骑着摩托车去镇上给家里买化肥,为了抄近道,走了一条新修的土路。

一辆拉沙的大卡车不知道从哪个岔路口猛地窜了出来,像一头失控的铁牛。

我只来得及扭了一下车把,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醒来,人就已经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了。

我爹趴在床边,一宿没合眼,眼珠子红得像兔子。

他见我醒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浩子,咱不干活了,爹养你。”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这辈子,可能都离不开这张床了。

车祸伤了我的脊椎神经,医生说,能保住命就算奇迹。

我的腰部以下,彻底没了知觉,像两根不属于我的木头桩子,沉重,冰冷,陌生。

活蹦乱跳的生活,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02

出院回家后,这个家就彻底变了样。

我爹,那个在工地上能一个人扛起两袋水泥的汉子,辞掉了工作。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一部分付了医药费,剩下的,全换成了一包包的草药。

是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老中医,说他有偏方,专治这种疑难杂症。

我爹信了,把那房子当成了救命稻草。

从此,我们家的院子里,日日夜夜都飘着一股浓得呛人的药味。

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每天的程序。

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准时响起“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

煤炉的火光,映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

砂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黑褐色的泡,那股子苦味儿,能顺着门缝钻进屋里,钻进我的鼻孔,让我从睡梦中惊醒。

他得在炉子前守着,一看就是一个多钟头,不能离开,怕火候过了,药效就没了。

每隔两个小时,无论白天黑夜,我的房门都会被准时推开。

“浩子,翻个身,俺给你擦擦。”

他的声音总是那么轻,生怕吵醒一个不存在的好梦。

瘫在床上的人,皮肤最是金贵,稍不留神就会生出褥疮,一烂就是一大片。

他给我翻身、擦背、用热毛巾敷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擦拭一件传世的宝贝。

可我心里清楚,我连个废物都不如。

他手上磨出的茧子,又黄又硬,摸在我的皮肤上,有点硌人。

夜里,我经常疼得睡不着,骨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

我不敢哼声,只能死死咬着被角,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可我爹好像有感应似的,总会悄悄推门进来,坐在我的床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他会给我掖掖被子,有时候会伸出他那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鬓角,像是被秋霜打过的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一片地白了下去。

他从不多言,更不会说什么“你要坚强”之类的屁话。

只是把所有的话,都熬进了那一碗碗药里,然后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把碗递到我嘴边。

药汤很烫,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挥之不去的草药味。

我恨透了这味道,恨透了这没有尽头的日子。

03

花花是俺家养了五年的大黄狗,一身油亮的黄毛,跑起来像一道黄色的闪电。

我没瘫的时候,它是我最好的伙计。

我上山砍柴,它就在前面开路,遇到蛇,它会“汪汪”大叫着提醒我。

我下河摸鱼,它就在岸边守着我的衣服,谁也别想靠近。

现在,我成了个废人,花花的生活也变了。

它每天最大的念想,就是能进我的屋子。

“汪汪!汪汪汪!”

它进不来,因为爹怕它闹腾,总把门闩得死死的。

于是,它就用爪子挠门板,用脑袋撞门,发出“砰砰”和“刺啦刺啦”的声响。

“去去去!一边玩去!”

爹每次都会把它撵走,有时候急了,还会拿起扫帚吓唬它。

可花花倔得很,撵走了,不出十分钟,它又会颠颠地跑回来。

它会把脑袋从门缝底下那个小小的通风口探进来,黑溜溜的眼睛使劲往里瞅,看到我之后,就拼命地摇尾巴。

那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小风车。

有时候,它会从院子里叼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只扑腾着翅膀的蚂蚱,一片刚落下的梧桐叶,甚至是一块小石头。

它把这些“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门缝下,然后用鼻子往里拱,呜呜地叫着,好像在说:“哥,你看我给你带啥好东西了,你快起来看看啊!”

每到这时,我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多想站起来,像以前一样,揉揉它的脑袋,带它去山上疯跑。

可我不能。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看着它眼里的期盼,然后把头扭向另一边,对着发霉的墙壁,无声地流泪。

04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像一台生了锈的磨盘,缓慢而沉重地碾压着我最后一点希望。

我喝了整整三个月的汤药,喝到舌头都麻了,胃里整天翻江倒海。

可我的腿,我的腰,依然像两块死肉,没有半点知觉。

我的耐心和希望,都被那黑乎乎的药渣子一同倒掉了。

我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把窗户染成了血红色。

爹又端着那碗熟悉的、散发着浓重苦味儿的药汁子走进来。

“浩子,药来了,今天的不算烫,俺给你吹了半天了。”他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

我看着那碗药,黑得像墨,稠得像油,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不喝!”我把头扭到一边。

“听话,儿啊,良药苦口。”爹还在劝,“喝了病才能好,好了你就能下地走路了。”

“走路?走路?”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头,冲他嘶吼,“你天天就拿这句话骗我!三个月了!我他妈除了会喘气,还会干什么!”

爹被我吼得愣住了,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又尴尬又心疼。

他嗫嚅着:“会好的……老中医说了,这得慢慢来……”

“滚!我不想听!拿走!”我吼得声嘶力竭。

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叹了口气,转身想出去让我自己冷静一下。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我趁他不备,伸长了胳膊,一把抓起那只碗。

碗里的药汁还很烫,洒了一些在我的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我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花花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蹲在门边,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瞅着屋里的一切。

一个恶毒又疯狂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天天受这罪!凭什么我活得像条狗,连狗都不如!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挪动着上半身,把手里的碗伸到门边,手腕一斜。

“哗啦——”

半碗黑褐色的汤药,不偏不倚,全都倒进了花花的那个破铁食盆里。

“汪汪!”

花花以为是给它的好吃的,兴奋地叫唤了两声,立刻欢快地凑上去,“吧嗒吧嗒”地舔舐起来,尾巴摇得像是在跳舞。

我爹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惊得张大了嘴:“你……你这是干啥!”

我却看着花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报复性的轻松和快感。

我咧开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喝了!从今天起,这药就给它喝!谁爱喝谁喝!”

我爹看着我,又看看舔得正欢的花花,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还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空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我躺在床上,听着花花舔食的声音,心里第一次逃避服药的轻松感,压倒了一切。

05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中醒来的。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往常这个时候,天刚亮,花花早就该在门口“汪汪”乱叫,用爪子挠门了。

今天,外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连风吹过院子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心脏。

我挣扎着扭动僵硬的脖子,脖子里的骨头发出生涩的“咔咔”声。

我拼了命地,想把视线转向门口那个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狗窝。

平时的这个角度,我能看到花花摇来晃去的黄尾巴。

可今天,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死寂。

我用尽全力,将上半身微微撑起一点,视野终于越过了床沿。

然后,我看到了。

狗窝的角落里,花花蜷缩在那里,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僵硬着,一动不动。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去,给它黄色的皮毛镀上了一层金边,却再也照不进它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

它的嘴边,还挂着一圈褐色的、像是巧克力酱一样、已经完全干涸了的药渍。

我瞬间如坠冰窟,四肢因瘫痪无法动弹,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凝固了。

耳朵里“嗡”的一声,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

是那碗药……

我……我亲手……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父亲端着新药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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