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临死时对四儿子还是不放心,情辞恳切地给燕王朱棣写了一封信,大概意思就是:“四儿啊!你大哥、二哥、三哥都死了,现在你是至亲里的老大了,父亲心疼你。你一定要攘外安内,保护好你未来的君主——允炆贤侄。”
这封信送达之后,朱元璋以为四儿肯定会感动涕零,激发天良,对贤侄忠心耿耿。
但是没想到,在他老朱刚闭眼不到一年零两个月,这个四儿就发动了靖难之役。通过四年努力,攻破了南京城,当了永乐皇帝。
朱棣之所以造反成功率高,做皇帝的效率这么快,是因为士大夫们基本都没抵抗——因为这是他们老朱家的家事。神仙打架,大家只能当当吃瓜群众。
可是这帮士大夫,也都没惯着他。“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纷纷辞官回家种地去了,没人陪朱棣玩。
唉,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朱棣,是当着世人的眼皮子底下上演的篡逆之事,你的皇权不合法呀!而且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不合法。士大夫们是要脸的,怎么好意思继续陪你玩呢?
所以朱棣刚进南京城时,出城迎他的,不到一百多个官员,并且级别都还特(汤姆)低,简直给朱棣一点面子都没给。
此后入主皇位的朱棣,一生跟李世民一样,把自己忙忙碌碌,晕眩在自己权力合法性危机里。
方孝孺是当时当世名儒,所以黑衣宰相姚广孝特意给朱棣交代:“这个方孝孺是肯定不会投降的,但是万万杀不得,这会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
朱棣也答应了,破城后立马把方孝孺请来。
方孝孺见到朱棣,只是一个劲地哭。
朱棣得装呀,礼贤下士,扶着方孝孺说:“先生何自苦也,身体要紧。要不帮个忙,帮我写一个继位诏书,给我做做背书,让天下读书人承认一下我的合法性。”
方孝孺说:“不写。”
朱棣又说:“我也不是有意坐我侄儿皇位的,我只是仿照周公辅成王而来,把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扶保一下。”
听到这句话,方孝孺一撇嘴,问朱棣:“那成王安在呢?”
朱棣说:“他玩自焚了,我迫不得已才坐了这个皇位。”
方孝孺又一撇嘴,又问朱棣:“那你说成王死了,那成王的儿子还在呢。允炆还有儿子,你为什么不让他儿子当皇帝?”
朱棣说:“国赖长君,得让我这样岁数大的做皇帝,政权才稳。”
方孝孺又撇了一个大嘴巴,又问朱棣:“为什么不立成王之弟?允炆还有弟弟。”
直接把朱棣噎住了,让他合法性危机到此暴露无疑。
所以朱棣也就不装了,直接玩起了狠人逻辑。
朱棣说:“此朕家事,关你屁事!左右来,给老先生上笔砚,让给我写继位诏书。”
方孝孺直接把笔砚“啪”砸地上,说:“死即死尔,诏不可草!”
朱棣那犯浑的劲头就来了,直接把方孝孺给活剐了,也直接刷新了个历史记录——一次性对方孝孺诛了十族!
这可不是方孝孺一个人的悲剧。朱棣为这权力合法性的问题,所有建文朝原来的忠臣,基本上都是抄家灭族。
后来朱棣被权力合法性问题折磨得都有点变态了。
史料记载,建文朝忠臣齐泰、黄子澄,南京破城之前都已经战死沙场。可朱棣依然没有绕过他们,把其所有亲属的女眷安排了一些士兵,以二十人一个昼夜一直那样那样那样、不允许停。其中都有女眷生下了孩子,有人给朱棣汇报。
接下来可是朱棣亲口说的原话:“如果是女眷,又是一棵摇钱树。”
说白了,你长大了,我朱棣还给你卖到窑子里去,让你世代为娼。
前面也讲了,朱棣造反夺侄儿皇权这事,是在当时全国六千多万人眼皮底下干的事。你权力不具备合法性这事,已经是砸锤实的事。
可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政治家,在权力的运行逻辑之下,让他又必须头撞南墙,以一人之力而敌天下人,以一人之言而忽悠千秋万代人。
所以,朱棣的皇帝生涯就是在塑造混淆视听的控制能力。为此干了两手事:
第一手,睁眼说瞎话的篡改历史; 第二手,谁不服砍谁的脑袋。
朱棣安排大才子谢缙重修《太祖实录》,直白目的就是一字不差的篡改历史,直接把建文那四年内容都删掉——“我可是直接从我爹朱元璋手里继承的天下。”
后来朱棣还觉得篡改得不够好,又前后安排人篡改两回。
再说一点,朱棣把自己生母碽妃篡改成了马皇后,就为了编造自己的合法性——他是大老婆生的,权力就应该属于他。
这样的弥天大谎朱棣都能撒,你说他被权力合法性问题都扭曲成啥了?明初那些历史,又有多少是值得相信的?
杀人这一手,是朱棣担心大臣们在自己合法性问题上搞一些小动作。朱棣就把他爹取消掉的锦衣卫恢复了。锦衣卫就是特务部门:探查隐私、拘捕大臣、办案杀人,直白说就是朱棣的秘密警察杀手,干一些脏活。
前面说的大才子谢缙,就因为得罪了朱棣,被锦衣卫纪纲用酒灌醉,然后埋在雪堆里活活给冻死。
朱棣觉得还不够。虽然他老爹朱元璋对太监干政的问题解决得很彻底,不允许其读书和写字,可朱棣太需要更多的打手在自己维护权力合法性问题上去干一些脏事。朱棣开始启用太监,并开始让识字和读书,其实就是让太监开始去干政。
所以后来什么王振、曹吉祥、刘瑾、魏忠贤,明代一朝是宦官之祸最烈的一朝,为什么?就是从朱棣开始的。
后来朱棣被这个问题梦魇成啥了?自己后宫发生一个宫斗,牵扯出三千个宫女,朱棣全部用的是剐刑处死,每天在皇宫内院剐人,他老人家都要亲临现场去观看。
你就想,朱棣被这个权力合法性问题心理压力压得,最后都已经成了一个禽兽。就是因为他篡位,然后他又用一个一个新的恶来掩盖前面的恶,最后他不变成禽兽,可能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