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俘虏,后期却成了抓获自己的将领的“上级”,这样的桥段,听起来似乎有些“无脑爽文”,但这还真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这位“爽文男主”不是别人,正是徐惠滋将军。
一切,还要从1948年说起。那会儿辽沈战役刚打完,沈阳城里到处是残垣断壁,北风卷着硝烟味儿往人鼻子里钻。黄达宣领着2纵6师16团1连的战士们刚攻进城,正蹲在街边啃冻成硬块的窝头。
“连长,俘虏营那边报上来了,抓了两千多国民党兵。”通讯员跑过来汇报。黄达宣抹了把嘴:“去看看,咱连打沈阳折了一半人,得挑些能打的补进来。”
俘虏营设在城中心的世合银行院子里,几百个国民党兵蹲在地上,个个灰头土脸。黄达宣背着手来回溜达,眼睛跟扫描仪似的扫过人群。他有自己的标准:得年轻,身子骨结实,眼神不能发飘。战场上,眼神最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种。
“个头高的,站出来!”黄达宣喊了一嗓子。稀稀拉拉站起几十个人,多数低着头不敢看他。黄达宣挨个打量,走到队伍尾巴时,发现少了一个。
“谁藏起来了?”他嗓门一沉。墙角的人群里动了动,一个高个子少年慢慢站了起来,个子比旁边的俘虏高出小半头,就是背有点驼,看着怯生生的。黄达宣走到他跟前,这才看清:少年也就16、17岁,脸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很,不像其他俘虏那样死气沉沉。
他只是问:“叫啥?多大了?”“报告长官,我叫徐惠滋,16岁。”少年声音有点抖,却站得笔直。随后,黄达宣接着问:“刚才为啥躲?”徐惠滋抿了抿嘴:“我想回家。俺娘还在山东蓬莱等着我呢。”
黄达宣心里觉得有些可惜:这孩子看着机灵,要是放回去太可惜了。他蹲下来,掏出怀里揣着的半块窝头递过去:“先垫垫。跟你说,东北是解放了,可关内还在打仗。你娘在家,就能安生过日子?国民党那些兵,到了村里不是抢粮就是抓壮丁,你回去能护着她?”
徐惠滋啃着窝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是被抓壮丁拉来的,原本在沈阳念中学,好好的课没上完,就被国民党兵堵在教室里,扛着枪上了战场。打心底里,他恨透了打仗,可黄达宣的话戳中了他,现在这世道,娘一个人在家,确实没安稳日子过。
“想明白没?”黄达宣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咱解放军,把国民党打跑了,全国老百姓都能过安生日子,你娘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徐惠滋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抹了把脸,突然站直了:“长官,我留下!但我有个条件,得让我挑3个老乡一起,他们也是被抓来的。”黄达宣乐了:“行!你小子还挺讲义气。从今天起,你就是咱1连的兵了,好好干,有你的奔头。”
刚进1连的时候,徐惠滋总觉得不自在。在国民党部队里,新兵得给老兵端洗脚水,稍有不顺还要挨打。
可在1连,班长见他冻得直哆嗦,把自己的棉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行军时,老战士抢着帮他扛那挺比他还高的机枪;宿营时,有人烧了热水,也会喊他“小徐,过来烫烫脚”。
“这哪是部队啊,跟家里似的。”徐惠滋私下跟同来的老乡念叨。老乡笑他:“这就是解放军,跟国民党不一样。”
徐惠滋认死理,别人对他好,他就想办法报答。他念过几年书,是连队里少有的“文化人”,就主动帮战士们写家信。有个山西老兵不会写字,每次寄信都找他,徐惠滋不光写,还念给老兵听,听得老兵直抹眼泪。
没过多久,东北野战军改编,2纵成了39军,徐惠滋跟着部队一路南下,从天津打到广西,枪林弹雨里,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少年,肩膀越来越宽,眼神越来越坚定。
1950年9月,他站在党旗下宣誓,成了一名共产党员。宣誓完,他跑去找已经升为营长的黄达宣:“老连长,我入党了!”黄达宣拍着他的背:“好样的,以后更得往前冲。”
同年冬天,鸭绿江边的风跟刀子似的。徐惠滋跟着39军跨过江,成了349团1连的副指导员。刚到朝鲜,他就傻了眼,美军的飞机跟苍蝇似的满天飞,坦克轰隆隆压过来,比当年国民党的装备强了不止10倍。
“别怕,他们装备好,可咱脑子活。”老连长跟他说。徐惠滋把这话记在心里。
1951年1月,部队接到命令,要赶到高阳以北的碧蹄,切断美军的退路。美军有汽车坦克,他们只有两条腿。徐惠滋领着战士们连夜赶路,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有人走不动了,他就帮着扛枪;有人冻得哭,他就给大家讲老家的故事,鼓舞士气。
“指导员,还有多远?”一个小战士喘着气问。徐惠滋掏出地图,借着月光看了看:“快了,再走五里地,就能看到碧蹄的房子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赶到了碧蹄。刚要喘口气,侦察兵跑回来:“前面山头上,有美军一个营在驻守!”徐惠滋心里一紧:要是不能拿下这个山头,美军就会从这儿跑掉。他趴在雪地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美军正围着篝火烤火,根本没设防,他说:“等天黑,摸上去!”
半夜,徐惠滋带着战士们摸上山。他打了个手势,大家分头行动,先干掉哨兵,然后突然吹起冲锋号。美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穿着单衣就往外跑,被冻得直叫唤。很快这个营就被打垮了。
可战斗还没完。第二天下午,美军29旅的大部队来了,坦克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徐惠滋让战士们躲在工事里,等坦克开到近前,扔出捆好的手榴弹炸履带;对付步兵,就用机枪扫射。
打了整整一夜,山头上的雪都被血染红了。徐惠滋的棉衣被打穿了好几个洞,胳膊上又添了新伤,可他愣是没退一步。天亮时,美军丢下3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狼狈地往后跑。
“我们赢了!”战士们欢呼着。徐惠滋靠在工事上,看着远处的硝烟,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啥时候咱中国的军队,也能有这么好的装备?这个念头,后来也成了他一生的牵挂。
1983年5月,徐惠滋接到命令:任39军军长。他拿着任命书,心里感慨万千,当年在沈阳城根下想回家的小俘虏,如今却成了这支部队的军长。
到军部报到那天,黄达宣拉着他的手,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老连长,当年要不是你把我留下,我现在可能就是个农民。”徐惠滋说。黄达宣却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你在朝鲜打胜仗的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就知道,这小子错不了。”
当了军长,徐惠滋也没闲着。他搞改革,给部队加了坦克、高炮和电子对抗部队,还常说:“得向美军学,不光要敢打,还要会用脑子打。”几年下来,39军成了全军现代化建设的试点,多次受到表扬。
1985年,徐惠滋被调到北京,任副总参谋长。有人劝他:“总参里老资格多,别太较真。”他不听,一到任就整顿机关,将那些占着位置不干事的人都撤了下去。有人告到上面,邓公听说了,笑着说:“徐惠滋这脾气,我喜欢。就得有这种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劲头。”
在总参的日子里,徐惠滋管过作战、国防,还参与了香港驻军的组建。1994年驻港部队成立那天,下着瓢泼大雨。62岁的徐惠滋站在雨里,给部队授旗。战士们淋得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1996年,徐惠滋任军事科学院院长,研究军事理论。他常对研究员们说:“得研究透现代战争,咱的军队才能更强。”退休前,他还惦记着华侨工作,说:“海外三千万侨胞,都是咱的力量。”
2003年,徐惠滋退休了。可他闲不住,还是经常去部队看看,给年轻干部讲过去的故事。2005年1月5 日,这位从俘虏成长起来的上将,在北京走完了72年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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