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7 日清晨,北京 CBD 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还映着朝阳,居然之家创始人汪林朋从楼顶纵身跃下。
就在一周前,他还在行业论坛上挥斥方遒,畅谈 "AI + 家居" 的千亿蓝图,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整个会场。
没人能想到,这个被留置三个月的男人早已瘦脱了相。朋友最后见到他时,这个曾挺着啤酒肚拍着胸脯说 "家居业的未来看我的" 的大佬,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眼窝深陷得像两口枯井。"我对不起大家"—— 这句带着哭腔的道歉,成了他留给这个行业最后的声音。
汪林朋不是第一个倒下的。7 月 16 日深夜,广州靓家居总部大楼,创始人曾育周在破产清算文件上签下名字后,从 18 楼坠落。
而早在 5 月,"家具大王" 红星美凯龙创始人车建新已被云南警方立案调查,办公室里那幅 "商海纵横" 的题词,如今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短短三个月,三位曾登上胡润富豪榜的家居大佬接连出事。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个万亿行业雪崩的开始。
从日进斗金到血本无归:好日子是如何到头的?
2025 年上半年,26 家上市家居企业里,15 家亏得底朝天。帝欧家居因为工程款烂尾亏了 9500 万,皮阿诺大宗业务崩盘亏 1400 万,连蒙娜丽莎瓷砖都卖成了 "白菜价"——320 元一块还赚不回成本。
更可怕的是,新房开工面积倒退到了 2006 年的水平,比 2021 年顶峰时萎缩了 70%。没有新楼盘,就没人装修;没人装修,卖场租金收不上来,设计师没活干,连搬运工老张都在郑州卖场外念叨:"以前一天接三单,现在三天抢一单"。
这一切的根源,藏在每个家居老板曾经最得意的 "成功密码" 里 —— 绑定房地产。
红星美凯龙的车建新靠 "卖场 + 地产" 模式全国扩张,最疯狂的时候一年开 50 家店,连商场名字都要和当地政府大楼 "称兄道弟"。
居然之家更绝,为了拿资源直接把总部从北京迁到武汉。他们学万达搞 "订单式开发",却忘了万达有影院、餐饮撑场面,家居卖场除了家具啥都没有。
全国家居卖场总面积超过 4000 万平方米,一半都空着。2019 年起,周末的卖场就像被抽空了灵魂,导购比顾客还多,有的店员一天下来连口水都喝不完 —— 因为根本没人来咨询。
地产一断流,这些靠 "卖空间" 赚钱的巨头瞬间被打回原形。靓家居的崩塌最具戏剧性,这家曾年营收 20 亿的企业,2024 年付款周期从两周拖到六个月,直营店变成 "资金黑洞"。
更讽刺的是,停业当天中午,他们的直播间还在吆喝 "焕新家装节",晚上就人去楼空,留下上千户业主对着烂尾的装修哭晕在厕所。
三大绞杀:谁在掏空家居业?
第一把刀:地产断供
家居业就像房地产的 "寄生藤",这些年跟着疯狂生长。可当房企自己都在裁员降薪时,藤条自然会枯死。
中装协数据显示,2024 年家装行业总产值缩水到 2.59 万亿元,降幅 6.49%,而依赖毛坯房整装的企业最惨,订单量砍半都是家常便饭。
第二把刀:模式陷阱
预付款、套餐价、"零首付装修"—— 这些曾让靓家居们快速扩张的利器,最终变成了催命符。
曾育周靠 "低毛利换规模" 策略把门店开到 100 家,可当新单跟不上,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有供应商爆料,去年底就发现靓家居用新客户的预付款付旧账,当时就知道 "这戏唱不长了"。
第三把刀:时代抛弃你时,连招呼都不打
贝壳旗下的圣都装饰说停就停,字节跳动的 "住好家"14 个月就草草收场,连 "好好住" 这种内容平台都撑不下去。
线上截流还不算,年轻人的口味变得比翻书还快 ——35 岁以下消费者占比超 60%,他们要的不是传统家具,而是 "宅家 + 户外" 场景切换的解决方案。
那些跟不上的老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淘汰。西子电梯董事长刘文超跳楼前留下一句话:"这年头,稍微有点上进心的,都伤痕累累",道尽了整个行业的无奈。
幸存者启示录:反着来才能活?
当激进派纷纷倒下时,几个 "非主流" 却活得很滋润。
恒林股份把办公椅卖到亚马逊,跨境电商收入暴增 196%,一款基础款办公椅在欧美卖了 43 亿,养活了整个浙江安吉工厂。
顾家家居更聪明,在越南、墨西哥建工厂,75 亿外贸收入避开了贸易战的子弹。
林氏家居押注王一博同款 "怎么坐都可椅",三年卖了 11 万张,狂赚 3.6 亿。他们发现年轻人要的不是家具,是 "怎么舒服怎么来" 的生活方式。
最戏剧性的是富森美。老板刘兵 "佛系经营" 曾被笑保守,别人疯狂扩张时,他就守着成都、重庆两城的卖场。如今激进派全倒了,就他年收 7 亿租金,成了行业唯一没暴雷的卖场。
索菲亚逆势净利增 8.69%,靠的是把衣柜、橱柜、家电、卫浴全塞进 "全屋定制" 套餐,硬生生从工程烂账里抠出零售增量。而梦百合通过 "自主品牌 + 跨境电商",上半年净利润暴涨 90% - 128%,证明路其实有很多条。
结语: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2025 年的家居业,就像郑州卖场外那个半悬的广告牌,在风里哐当作响。64 家上市家居企业中,仅 23 家净利润增长,头部五强里欧派、顾家净利暴跌,只有索菲亚和恒林逆势增长。
这场大败退,与其说是地产拖累,不如说是旧模式的必然。那些靠胆子大、跑得快、绑定资源发家的老板,终究没能逃过 "出来混迟早要还" 的定律。
当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只是可惜了那些跟着浪潮奔跑的人,他们中有的纵身一跃,有的锒铛入狱,有的守着空荡荡的卖场,等待一个不会再来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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