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史记·释永信列传
释永信者,俗姓刘,名应成,颍上人也。少怀异志,颖悟绝人。贫甚,屋无立锥之地,家无隔夜之炊,而日与贩夫走卒为伍,啸聚往来,为街头无赖。尝于乡校闻三老讲汉书高帝传,废卷而叹曰:“嘻,竖子吾足道哉,使吾在彼,不让刘季!”
年十六,遵母胡姥命,外出觅食。乞食至少室山,入少林寺,礼方丈行正为师。
永信素机敏,通达干练,善办俗务,奔走官门。行正甚得力,益重之。左右察其性猾,讷而善媚,敏而多谋,多非之。
行正尝语左右:“此子根器非凡,然其心若洪炉,能锻金亦能焚木,未审其终为伽蓝砥柱乎?招摇之幡乎?今其来归吾寺,异日若山林赖此中兴,岂非命也夫!命也夫!”
行正病笃,欲令其迁单,德禅、素喜助之。以尾大不掉故,未果,寻病终。行正临终,遗一偈云:“拈花徒一笑,面壁岂十年?永续曹溪脉,信者竟何言?!”一恸而绝。
行正既殁,少林无主。永信拥众夺权,驱素喜,逐德禅,遂主寺事。时少室断壁残垣,丛林百废待兴,永信既柄寺务,年方廿二,慨然有匡复之志。
乃立武僧团以扬威名,设慈善会以邀善誉,建精舍于海隅,开网路于寰宇。广交豪右,结纳商贾。逐逐华盖之尘,往来权贵之门。某刺史赴京,永信尝伴于道,匍匐跪舔以陈下情,此类鄙事甚多,以其阴秘,世多不知其详。
不数年间,香客络绎于途,商贾辐辏于门,寺业大盛,万方来朝,遂为少林一代中兴主。有美利坚新闻周刊称其为“少林CEO”,永信亦颇以此顾盼自雄。
久之,乃阴置产业,掌山泽、货殖、景观、法物、展演诸利,永信亲持其股,十居其八。
永信不矜细行,与商女刘氏有染,因佛像金反目,龃龉数年,终以三百万金封其口,事乃止。
永信愈骄。有侍者延鲁,尝为武僧团总教头,恶永信之行。有达摩院首座,亦不直永信。与永信交恶者七人,共号“释正义”。
甲申夏,延鲁偕七子入京告变,举劾其四大罪,食酒肉,持双籍,通比丘,育私女,复侵吞寺产巨万。物议沸腾,有司查办数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事遂寝。然永信母胡姥护犊,忽言某女为养女,语多牴牾,闻者益惑。赖中贵人护持,终不了了之。
永信势益炽。迭阩至天下佛协副僧都,兼领豫州大僧正,又数登庙堂,预闻国是。仪仗之盛,迥异常伦。香车宝马,金丝袈裟,扈从如云,招摇中外。尝赴澳州,斥巨资购地千顷以建寺,又赴梵底冈约见教宗,欣然交纳。
乙巳孟夏,忽以涉外无状,治内有亏,事发,下狱按问。有司榜其罪曰:“触犯刑律,侵占资产,色戒已破,私育有子!”佛协亦颁文切责:“秽乱伽蓝,玷辱三宝,其行狂悖,其心可诛!”乃褫夺其戒牒,陷其囹圄,一夕之间,身败名裂,卒为天下笑。
永信既败,寺众礼请白马寺方丈印乐法师为住持,寺遂安,然终不复有昔日之盛况云。
太史公曰:沙门中有妖僧,有权僧,有奸僧,如永信者,岂非僧贾乎?观永信行迹,以商贾之术乱清净之林,以绮罗之欲破精严之律,实佛门之巨贾也,此其伤于三宝者创巨痛深,有甚于私德之不修也。袈裟难作护身符,莲台实为照妖镜。行正之言,未卜而验。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少林千年名刹,反受其累,成也永信,败也永信,使信众不永,永信者,实少林之法难,亦信众之大劫也,悲夫!
曾经,颖上少年刘应成死后归葬少林寺塔林的梦想,归终还是破灭了,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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