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嘟嘟"声像一把钝刀,一点点锯着林夏的神经。她盯着办公桌上那个精心包装的小盒子,里面是她中午特意溜出去买的袖扣,铂金镶边,和"他"那件她最爱的衬衫一个色系。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那只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伸过来,帮她按掉了电话。
林夏猛地抬头,新来的陈总监正俯身看着她,过浓的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把礼物盒往文件堆里藏了藏,"没什么,就是...合作方临时改了方案。"
"合作方?"陈总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眼角挤出几道与她年龄不符的细纹,"我猜是男朋友吧?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
林夏的指尖在文件夹上收紧。办公室里没人知道今天是她入职纪念日,除了周副总——那个和她保持了五年地下恋情的已婚上司。五年来,他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找到工作借口爽约,而今天,他甚至没等她说完"改天再约"。
"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林夏突然说。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期待的公寓,对着两人份的晚餐和冰镇香槟发呆。
陈总监挑了挑眉,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光,"正合我意,反正..."她晃了晃手机,"我家那位今晚要加班。"
她们去了写字楼顶层酒吧。林夏点了莫吉托,陈总监要了加冰威士忌。三杯下肚,林夏的视线开始摇晃。
"今天是我和周副总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日子。"她突然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嘶哑。
陈总监的嘴角纹丝不动,只是用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我上个结婚纪念日也是这样过的。他订了米其林餐厅,却在赴约路上接到董事长电话。"她耸耸肩,"我在餐厅看着牛排从粉红变成灰白,就像看我的婚姻慢慢死掉。"
林夏的胃部猛地抽搐。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痛楚她太熟悉了。去年情人节,她在周副总预订的酒店房间等到天亮,最后穿着晚礼服在电梯里撞见来开会的客户。
"五年了..."酒精融化了林夏的防线,"我为他放弃出国进修机会,他连我母亲住院都没去看望。"她的眼泪坠入酒杯,溅起微小的涟漪,"上季度他说要调我去新加坡分公司,现在却连微信都不回..."
陈总监推来一张餐巾纸,林夏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扩大,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时的生理反应。
"亲爱的,"陈总监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个八度,"知道为什么职场女性最忌讳交浅言深吗?因为隐私就像筹码,谁掌握得多,谁就能坐庄。"
林夏没读懂这句话的潜台词,她只感觉五年来积压的委屈像溃堤的洪水,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冲刷得一干二净。她说出了周副总常带她去的私人会所名字,说出了他腰间那道阑尾炎手术疤痕,甚至说出了他女儿在国际学校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陈总监安静地聆听,适时点头,眼睛里闪烁着让林夏感到被理解的微光。当林夏说到为周副总三次修改标书导致项目流产背锅时,陈总监甚至伸手为她捋了捋散落的鬓发。
"我送你回去。"凌晨一点半,陈总监签完单说。林夏惊讶地发现自己毫不设防地说出了小区门禁密码——这个连公司HR档案都没登记的高级公寓,是周副总通过关系为她租的。
陈总监的黑色路虎停在公寓楼下时,林夏已经醉得认不清指纹锁。陈总监搀着她进门,替她打开玄关灯,然后——林夏宿醉后回忆时无比确信——陈总监的视线像红外扫描仪般扫过整个开放式厨房,在冰箱上周副总手写的便签上停留了至少五秒。
"谢谢..."林夏陷进沙发里含糊地说。
陈总监站在玄关逆光处,剪影显得异常庞大,"晚安,林夏。明天见。"
次日清晨,林夏是被连续微信提示音惊醒的。二十八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公司高管群。她点开最上方链接,血液瞬间冻结——那是周副总和她在去年年会afterparty的贴面照,她嘴唇擦过他耳垂,他的手隐在她腰后。照片被匿名发在两百人大群里,标题是:"五年地下情大揭秘,市场部林夏与周副总的办公室罗曼史"。
手机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林夏冲进洗手间干呕,昨晚的酒精混合着胆汁从喉咙里涌出。她颤抖着拨打周副总私人号码,听到的却是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办公室像被按下暂停键。当林夏踏入玻璃门时,所有键盘声瞬间消失,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她的显示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欢迎加入真相俱乐部——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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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组的苏晴像影子般贴过来,"你疯了?跟陈莉说这些?她调来前就传闻专靠收集高层把柄上位。"苏晴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她丈夫是集团审计部长,去年刚搞掉两个事业部老总。"
林夏的视线穿过苏晴发丝间隙,看见陈莉正从周副总办公室出来,唇膏补得像是刚吸过血。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陈莉对她做了个举杯的手势,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干得漂亮。"
就在这时,林夏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副总的消息只有十个字:"立即申请离职,补偿双倍。"
林夏抬起头,透过百叶窗缝隙,她看见陈莉正在收拾副总助理的工位——那个能直接进入周副总办公室的专属座位。陈莉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着晨光,像刚刚完成精准切割的钻石刀。
洗手间的镜子里,林夏看见自己脱妆的眼线和结块的睫毛膏。她突然理解陈莉昨夜那句耳语的真意——隐私确实是筹码,而她已经在一夜之间输光了全部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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