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1989年的春天,我叫方志远,从江苏一个小镇来到青海边防。
火车在戈壁滩上颠簸了三天三夜,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泡面味和各种说不清的气味。
我坐在硬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江南的青山绿水逐渐变成西北的荒芜戈壁,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同车厢里有几个和我一样去青海当兵的年轻人,大家都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
有个叫张小军的河南小伙子一路上都在念叨:"我妈说了,要是受不了就写信回来,她托人也要把我弄回去。"
我没有接话,因为我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我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指望着我在部队里能学点本事,退伍后有个好出路。
回家对我来说,不是选择,而是逃避。
当火车终于停靠在西宁站时,我们被接站的军官带上了军用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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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连队坐落在一个叫做"风口"的地方,这名字起得倒是贴切。
营房就建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山峦,看不到一棵像样的树。
每天傍晚,大风都会准时从山谷里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沙土,让人睁不开眼睛。
连长姓王,是个四十出头的山东汉子,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黑红,脸上常年挂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表情。
他站在连队大门口迎接我们这些新兵,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
"小伙子们欢迎来到青海边防。我不跟你们说什么大道理,就一句话:这里不比你们老家,能待下去算你有本事,待不下去也别硬撑着。"
我们被安排住进了兵营,一间宿舍住八个人,上下铺,每人一个小铁柜子。
我的铺位在靠窗的地方,晚上能看到满天繁星,那种亮度是在江南从未见过的。
第一个星期是适应期,主要是熟悉环境和基本训练。
青海的气候确实难以适应,早晚温差巨大,中午烈日当空,晚上却冷得要盖棉被。
我和几个战友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头疼、恶心、睡不着觉。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连队里竟然有个女兵。
她叫林若溪,是军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卫生所里,我因为水土不服去看病。
卫生所很小,只有两间房,一间是诊室,一间是药房。诊室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各种医疗宣传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她穿着洁白的军装,头发在脑后扎成简单的马尾,正在整理病历。
"请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很轻,带着南方口音,"哪里不舒服?"
"头疼,还有点恶心。"我有些紧张地说。
她起身给我量体温,专注地看着温度计。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完全不像是在这荒凉之地待过的样子。
她的皮肤虽然因为高原的紫外线有些暗沉,但五官很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泉水。
"你是新来的?"她一边记录一边问。
"是,江苏的。"
"我是湖南的。"她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浅,但让人觉得温暖,"都是南方人,不容易适应这里的气候。多喝水,少吃辣,过几天就好了。"
她转身去药柜里拿药,动作很轻快,我偷偷观察着她的背影。
在这个充满汗味和粗糙男声的地方,她的存在就像沙漠中的一汪清泉,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是维生素和清热解毒的药,"她把药递给我,"按时服用,如果还不舒服就再来。"
我接过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那种触感让我心跳加速。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赶紧收回了手。
"谢谢。"我慌忙站起身。
"不客气,注意休息。"
走出卫生所,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很多。头疼似乎也减轻了不少,或许这就是心理作用吧。
02
青海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你能清楚地感受到时间的每一个刻度。
这里没有江南的梅雨季节,没有熟悉的吴侬软语,有的只是单调的军号声、训练声和永远不停的风声。
每天早上六点,嘹亮的起床号就会把我们从梦中拉起。
我总是第一个醒来,因为我睡得不踏实,高原反应让我夜里经常醒来。
穿衣、洗漱、整理内务,一切都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早操、训练、学习、巡逻,日复一日,机械而规律。
白天我们要进行各种训练:队列、射击、战术、体能。
青海的太阳很毒,中午的时候地表温度能达到四五十度,但我们还是要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晚上就坐在宿舍里写家信或者聊天,偶尔也会有文艺演出或者电影放映,算是单调生活中的一点调剂。
林若溪很少参与我们的聊天和娱乐活动,总是一个人待在卫生所里,有时候整理病历,有时候看书。
我注意到她看的书很杂,有医学专业书籍,也有文学作品,甚至还有一些哲学类的书。
她读书的时候很专注,有时候会在书页上做笔记,字迹很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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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找各种借口去卫生所。头疼、肚子疼、嗓子疼、失眠、食欲不振,反正总有理由。
她也不戳破,每次都认真地给我检查,询问症状,然后开一些维生素或者清热解毒的药。
"体温正常,"她一边记录一边说,"血压也没问题。可能是训练强度大,注意休息。"
"谢谢林医生。"我总是这样称呼她,虽然我们年龄相仿。
"叫我若溪就行,"她有一次这样说,"我们都是战友。"
战友这个词让我心中一暖,但同时也有些失落。是的,我们是战友,仅此而已。
有一次我去卫生所时,她正在看一本《红楼梦》。我好奇地问:"你喜欢古典文学?"
"还可以吧,"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呢?读过这本书吗?"
"读过一点,但没读完。太厚了,而且有些地方看不懂。"
她笑了笑:"我也是断断续续看了很久才看完。其实里面写的都是人情世故,挺有意思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聊除了病情之外的话题。我发现她的见解很独到,对书中人物的分析也很深刻。我们聊了大概十几分钟,直到有其他战士来看病。
"方志远,"那天我要离开时,她突然叫住了我,"你最近来得太频繁了。"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水土不服,还没完全适应。"
她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种复杂的神色,似乎是了然,又似乎是无奈。最后她只是说:"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如果真的不舒服,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天之后,我故意减少了去卫生所的次数。但在食堂吃饭时,我总会留意她坐在哪里,她吃了什么,她和谁说话。我发现她其实很孤独,虽然和大家相处得不错,但始终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
直到那次沙尘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那是六月的一个下午,我们刚刚结束午休,准备进行下午的训练。
突然,西边的天空开始变得昏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平线上燃烧。
老兵们一看就知道是沙尘暴要来了。
"所有人做好准备!"王连长大声喊道,"沙尘暴要来了!"
风开始疯狂地吹起来,刚开始还只是微风,很快就变成了呼啸的狂风。
黄沙漫天,能见度急剧下降。
就在这时,我们接到了上级的紧急命令:有一队牧民在山里迷路了,需要立即救援。
"方志远、李大壮、赵小明,还有若溪,你们跟我走!"王连长点名道。
林若溪主动要求跟队,说可能需要医疗救助。她背上急救包,神情严肃而坚定。
沙尘暴来得比预想的猛烈,天地间一片昏黄,能见度不足十米。我们戴着防风镜,捂着口鼻,在沙漠中摸索前进。风声呼啸,沙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我们按照报告的大概位置搜索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一个牧民老汉,他的腿被滚落的石头砸伤了,血流不止,旁边还有他受惊的牲畜。
林若溪二话不说,蹲下来就开始处理伤口。
沙子不停地往她脸上、头发上打,她却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清洗伤口、止血、包扎。
她的动作很专业,也很温柔,那种专注的神情让人敬佩。
"骨头没有断,但是伤口比较深,"她一边处理一边说,"需要尽快送到医院缝合。"
"方志远,"她抬头叫我,"扶着老汉,我们得赶紧回去。"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她是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而不是简单的"小方"。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她显得格外冷静和专业,完全没有我想象中南方女孩的娇弱。
我们轮流背着受伤的牧民,在沙尘暴中艰难跋涉。
林若溪虽然体力不如我们男兵,但始终紧紧跟着队伍,没有一句抱怨。
有几次她差点被大风吹倒,我赶紧扶住她,能感觉到她瘦弱的身体在风中颤抖。
好不容易回到营地,老汉被送到了医院,我们也都累得够呛。
洗掉满脸的沙土后,我看到林若溪的嘴唇被风沙吹得干裂,脸颊也被沙子打得红肿。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满足感,一种实现自我价值的光芒。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我对她说。
"这是应该的,"她淡淡一笑,"我是军医,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
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职责问题。在那个风沙漫天的下午,我看到了她内心的另一面:坚强、勇敢、充满责任感。这个看似柔弱的南方女孩,其实有着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内心。
03
七月的青海迎来了雨季,虽然雨水稀少,但每一次降雨都会引起山洪。
这里的地形复杂,山高谷深,一旦下雨,雨水很快就会汇聚成洪流,冲向低洼地带。
当地的牧民对此都很有经验,但偶尔也会有人措手不及。
那天早上,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我们刚刚吃过早饭,准备进行例行训练,突然接到了上级的紧急报告:有牧民在山谷里被困,需要紧急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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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连长立刻召集人员,在简易的地图上指出了被困地点。
那是一个叫"羊肠沟"的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地势低洼,最容易积水成灾。
"雨还在下,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王连长神色严肃地说,"我点几个人跟我去。方志远、李大壮、赵小明。"
"连长,我也去。"林若溪站起身说,"可能需要医疗救援。"
王连长犹豫了一下:"若溪,那边情况复杂,而且随时可能有危险..."
"我是军医,这是我的职责。"她的语气很坚定,"而且我的身体条件不比男兵差多少。"
王连长看了看她,最后点点头:"好,但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们乘坐军用卡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雨一直在下,不大不小,但很持续。到达山谷口时,我们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呼救声,混合着流水声和牲畜的叫声。
下车后,我们看到了被困的情况:一家三口牧民被困在山谷中央的一个小高地上,四周都是湍急的积水。更要命的是,水位还在不断上涨。他们的帐篷、牲畜都被水围困,而且从他们的呼救声中可以听出,家里有人生病了。
"情况不太好,"王连长拿出望远镜观察,"水位还在上涨,而且那边的地势越来越低。"
我们走到水边,试图估算水深和流速。虽然看起来不算太深,大概到腰部的位置,但水流很急,而且浑浊,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我过去,"林若溪看了看湍急的水流,毫不犹豫地说,"我是医生,有些情况必须我亲自判断。"
"太危险了,"我拦住她,"让我去,你在这边指导我怎么处理。"
她摇摇头,眼神很坚定:"医疗判断不能凭描述,必须亲自检查。而且如果真的是急症,现场处理比转运更重要。"
说着,她就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把急救包重新整理了一遍,还特意多带了一些药品。她的动作很利索,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我陪你一起,"我说。
"不用,"她摇头,"我一个人过去就够了。"
"不行,"我的语气很坚决,"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王连长在一旁看着我们,最后说:"方志远陪若溪一起过去,其他人在这边接应。大家用绳子连着,保证安全。"
我们在腰间绑好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由岸上的战友固定。林若溪把急救包背在身上,我负责开路和保护她的安全。
踏进水中的第一步,我就感受到了水流的强劲。
水很冷,很急,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我在前面试探着前进,林若溪紧紧跟在我身后,她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受到她轻微的颤抖,但她的脚步很坚定。
水位比看起来的要深,很快就没到了我们的胸部。更麻烦的是,水下有很多石头和杂物,随时可能绊倒人。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蹚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小心左边!"岸上的战友在喊,"有块大石头!"
我拉着林若溪向右偏了一点,果然躲过了一块半露在水面的大石头。她的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能感受到她的紧张,但她没有说一句害怕的话。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我们都已经全身湿透,浑身发抖。但林若溪顾不上这些,立刻开始检查被困牧民的情况。
那是一家三口,老汉、老妇人,还有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躺在简易的帐篷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发高烧了。
林若溪蹲下身,用体温计给孩子测量体温,又检查了她的喉咙和淋巴结。她的动作很专业,很温柔,尽管自己也在发抖,但在检查病人时却非常平稳。
"是急性肺炎,"她对我说,"体温39度8,必须马上送医院,不能耽搁。"
我看了看四周的水位,心中一沉。水位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还在上涨。原本可以趟过的河道现在变得更加湍急。
"若溪,"我指了指河道,"水位上涨了。"
她抬头看了看,脸色变得更加严肃:"那就更不能等了。孩子的情况已经很危险,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正在这时,上游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我心中一惊,大喊:"山洪来了!"
山洪来得又快又猛,仿佛一堵水墙从山谷上游冲下来。原本只是到腰部的水位瞬间上涨,变成了真正的激流。我们被困在对岸,眼看着回去的路被彻底堵死。
"所有人立刻撤到高处!"对岸的王连长在大喊,但他的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
我们抱着孩子,扶着老人,爬到了一个相对较高的土包上。但这个土包也不算太高,而且随着水位继续上涨,很快也会被淹没。
"怎么办?"老汉用不太标准的汉语问我。
我看着滚滚洪水,心中也没有把握。水流太急了,别说带着病人,就是我们自己游过去也未必安全。
"必须冲过去,"林若溪抱着孩子,脸上写满了焦急,"孩子的病情等不了。"
我看着她怀中的孩子,小女孩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呼吸越来越急促。确实等不了了。
"我背着孩子,你扶着她父母,我们一起冲过去。"我做了决定。
"太危险了,"林若溪摇头,"水流这么急,我们都可能被冲走。"
"那就更不能等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她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点点头:"好,听你的。"
我们重新整理了绳索,我背上孩子,林若溪搀扶着老人。
这一次更加危险,水流的冲击力巨大,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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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走到河道中央时,一个大浪扑面而来,林若溪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游冲去。
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湍急的水流中抓住了她的手。
水流的冲击力巨大,我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撕裂了,但我死死不肯松手。
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怀中孩子的担忧。
"抓住我!"我对她喊,声音几乎被水声盖过。
她拼命想站起来,但水流太急,根本站不稳。我感觉自己也快要被冲走了,但绝不能松手。就在这时,岸上的战友开始拉绳子,一点一点把我们拖向岸边。
我们在水中挣扎了几分钟,几次差点被冲散,终于被岸上的同事用绳子拉了上来。上岸后,林若溪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孩子的情况,而我则因为体力透支和撞击,几乎昏了过去。
"快,立刻送医院!"她抱着孩子,对王连长说。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我躺在担架上,模模糊糊地看着坐在我旁边的林若溪。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军装也破了好几处,但她的眼神依然专注地看着怀中的孩子,不时地检查孩子的呼吸和脉搏。
那一刻,我觉得她美得让人心疼。
那次救援之后,我在卫生所躺了整整一个星期。胳膊脱臼,还有几处擦伤,虽然不算严重,但需要好好休养。林若溪每天都来看我,有时候是换药,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
她也受了一些伤,手臂上有几道划痕,是被水中的杂物刮伤的。但她总是先关心我的伤势,然后才处理自己的伤口。我注意到她换药时的动作很轻柔,仿佛怕弄疼我。
"疼吗?"她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轻声问。
"不疼,"我其实有点疼,但不想让她担心。
她显然不相信,皱着眉头说:"伤口还很深,这几天不要沾水,也不要做剧烈运动。"
"知道了,林医生。"
"叫我若溪,"她说,"我们都是朋友了。"
朋友。这个词让我心中既温暖又有些失落。是的,我们是朋友,但我希望的不仅仅是朋友关系。
那些天里,我们聊了很多。从各自的家乡聊到理想,从书籍聊到对未来的期望。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她有着南方女子的温柔,却也有着在这片荒凉土地上磨砺出来的坚韧。
"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有一天她问我。
"很平常的江南小镇,"我说,"有小桥流水,有古老的街道。春天的时候柳絮飞舞,夏天的时候荷花满塘。"
她的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听起来很美。我的家乡也有山有水,但没有你们江南那么精致。"
"湖南也很美啊,我听说那里有很多名胜古迹。"
"是的,但是从小在那里长大,反而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她笑了笑,"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才觉得珍贵。"
我们还聊到了文学。她很喜欢读书,尤其是古典文学和现代诗歌。她说她最喜欢的诗人是徐志摩,觉得他的诗很浪漫,很有意境。
"你呢?"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文学作品?"
"我比较喜欢现实主义的小说,"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实际,不太懂那些太抽象的东西。"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这很正常。"她说,"而且现实主义文学也很好,至少让人能看清生活的真相。"
我们还聊到了理想。她说她当初选择学医,是因为觉得医生是个很神圣的职业,能够救死扶伤,帮助别人。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我问。
"继续当医生吧,"她说,"可能会专攻某个科目,也可能会去更需要医生的地方。"
"比如说?"
"边远地区,或者一些医疗条件很差的地方。"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芒,"我觉得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获得了什么,而在于付出了什么。"
我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这个女孩不仅外表美丽,内心也是如此纯净和高尚。
"谢谢你,"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
"谢什么?"我装糊涂。
"谢谢你救了我。"她的声音很轻,"还有那个孩子。"
"我们是战友,这是应该的。"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青海的黄昏总是很美,远山如黛,天空像燃烧的绸缎。夕阳西下,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金黄色。
"方志远,"她又开口了,"你想过退伍后做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意外。我的服役期还有几个月才结束,但她已经开始关心我的未来了。
"回家吧,帮我爸打理小生意。你呢?"
"不知道,"她摇摇头,"可能继续当医生,也可能做其他的。"
"其他的?比如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情况吧,人生有很多变数,计划赶不上变化。"
我感觉她的话里有话,但又不敢深问。我们就这样聊着,气氛很轻松,但又带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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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有一天晚上,她又来看我。卫生所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暗而温暖。夜已经很深了,外面只有风声和远处的虫鸣。
"你伤口愈合得不错,"她检查完我的胳膊说,"明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太直白了,会不会让她觉得我有什么想法?
她愣了一下,脸颊慢慢泛起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她的脸红得像高原上的晚霞,美得让人心醉。
"方志远,"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们..."
"我知道,"我打断了她,"我们是军人,有纪律。但是感情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
她看着我,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那一刻,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像是春天的冰雪开始融化,虽然无声,却不可逆转。
"你真的知道吗?"她轻声问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散在夜风中,"我们的身份,我们的背景,还有..."
"还有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但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无奈和痛苦,仿佛她在承受着什么我不知道的压力。
"若溪,"我轻声叫她的名字,"不管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
她看着我,眼中闪烁着泪光:"你不懂,有些事情不是想面对就能面对的。"
"那就告诉我,让我懂。"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就起身要走,但在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痛,里面有太多的不舍和无奈。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我反复想着她的话,她的眼神,还有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感觉到她对我也有感情,但同时她又在克制着什么,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障碍横在我们之间。
从那以后,我们虽然还是会见面,会说话,但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她更加小心地避免与我单独相处,即使在食堂遇到,也只是点头微笑,很少再有深入的交谈。
但我能感觉到,在那些避开的眼神背后,在那些克制的笑容后面,有着和我一样的挣扎和痛苦。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1989年的秋天。
我的服役期即将结束,退伍的日期定在了十月底。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本应该是高兴的,毕竟能够回到温暖的家乡,重新开始正常的生活。
但想到即将离开这里,离开林若溪,心中却涌起说不出的不舍。
那段时间,连队里开始为退伍的老兵举办各种送别活动。有文艺演出,有聚餐,也有一些纪念活动。大家都很热闹,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但我却总是心事重重。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免和林若溪单独相处,因为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但这样的避免反而让我更加思念她,有时候在训练的间隙,会不由自主地朝卫生所的方向看去,希望能够看到她的身影。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有几次我们在食堂或者训练场上遇到,她都会看着我,眼中有着疑问和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但我们都没有主动开口,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尴尬的距离。
那段时间,我经常一个人坐在营房后面的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群山发呆。
有一天,王连长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方,"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神情严肃,"听说你要退伍了?"
"是的,连长。"
"不考虑留队?"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地说,"你在这里表现不错,救援行动中也很勇敢,我可以推荐你参加军校考试,或者直接提干。"
这个提议让我很意外。留队意味着可以继续和林若溪在一起,至少不用分离。但我摇摇头:"家里需要我回去,父母年纪大了,生意也需要人手。"
王连长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小方,我在部队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年轻人。有些机会错过了,就真的不会再有了。人生很长,但关键的选择只有几次。"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我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而林若溪,虽然我不知道她的具体背景,但从她的气质、谈吐和知识面来看,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即使没有军纪的约束,也很难有未来。
"连长,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我已经想清楚了。"
王连长点点头,没有再劝说。但在我要离开时,他又说了一句:"有时候,一个人的出身和背景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品格和能力。不要小看了自己,小方。"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王连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的话往往都有深意。
但我还是没有改变决定,因为现实就是现实,不是靠品格和能力就能改变的。
距离退伍还有两个星期时,我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父亲在信中说,家里的生意最近不太好做,需要我回去帮忙。他还说,家里已经给我物色了一个女孩,是邻村的,人很老实,模样也不错,等我退伍回去就可以见面。
看着这封信,我心中五味杂陈。父亲的安排很实际,也很符合我们那个小地方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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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距离退伍还有一个星期时,林若溪终于主动找我谈话了。
那是一个月圆的夜晚,她来到我们宿舍,说想到后山走走,问我愿不愿意陪她。
我当然愿意,虽然心中忐忑不安。
我们走出营区,沿着一条小路向后山走去。夜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月亮很圆很亮,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真的要走了?"走了一段路后,她终于开口了。
"嗯,火车票都买好了。"
"什么时候的票?"
"下周三的,下午两点。"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我们继续走着,最后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青海的夜晚很冷,我们都穿着厚厚的军大衣。
"方志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那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抢在她前面说,"你还是那个林军医,我还是那个方志远。只是碰巧在青海遇到过而已。"
她转过头看着我,月光洒在她脸上,我看到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可是我..."
"不要说,"我打断了她,"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了。而且说出来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巨大的痛苦:"因为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的身份不同,背景不同,未来的路也不同。与其让彼此痛苦,不如就这样保持距离。"
"你怎么知道改变不了什么?"她站起身,声音有些激动,"你试过了吗?"
"不需要试,"我也站起身,"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我只是一个农村出身的普通士兵,而你..."
"而我什么?"她打断了我,"你对我又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确实,除了知道她是湖南人,是军医,我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但从她的气质和谈吐来看,她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我说,"我们之间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我不想让你因为一时的感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她静静地看着我,眼泪慢慢流下了脸颊。月光下,那泪珠像珍珠一样晶莹。
"你知道吗,"她哽咽着说,"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一个让我觉得值得的人。"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的心。我多想抱住她,告诉她我也是一样的感受,告诉她我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样做,那样只会让我们都更痛苦。
"若溪,"我轻声说,"你还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到那时你就会明白,我们现在的感情只是一种错觉。"
"错觉?"她的声音很冷,"你觉得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楚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
"够了,"她打断了我,"我明白了。"
她转身就要走,我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若溪..."
她回过头看着我,眼中的泪水还在流淌,但神情已经变得很平静:"方志远,也许你说得对。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说完她挣脱了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那一夜,我们都没有睡着。我能感觉到,这次谈话彻底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可能性。虽然这是我主动选择的结果,但心中的痛苦却比想象中更加强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几乎没有再见面。她似乎刻意避开我,连在食堂吃饭都选择不同的时间。偶尔遇到,她也只是点点头,眼中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温暖。
我知道这样对我们都好,但心中的空虚感却越来越强烈。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时间已经不允许我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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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的日子终于到了。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换洗的衣服、几本书、一些纪念品,还有写给家人但没有寄出的信。行李很少,但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我在青海的回忆。
和战友们一一告别的时候,大家都很不舍。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朝夕相处了两年,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方志远,回去后别忘了给我们写信啊!"张小军拍着我的肩膀说,他已经决定留队继续服役。
"一定的,"我说,"你们也要好好干,争取都能提干。"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告别的话,气氛既感伤又热烈。但我注意到,林若溪那天没有出现。我也没有去找她,因为我们已经在那个月圆的夜晚说过告别了。有些告别太痛苦,还不如不说。
王连长送我到连队门口,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好的,小伙子。记住,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动,但我只是点点头,提着行李向外走去。
连队距离火车站有十几公里的路程,我需要先走到公路上搭班车。
背着行李在戈壁滩上走着,每一步都很沉重,不是因为行李,而是因为心情。
走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公路。那是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也是一条通向新生活的路。我站在路边,等待着班车的到来,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07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我以为是班车来了,抬头一看,却是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远处驶来,速度很快,扬起一路尘土。
我以为它会直接开过去,毕竟这种军车一般都有自己的任务,不会搭载普通士兵。
但没想到,车子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军官,都穿着整齐的军装,神色严肃。
其中一个上校走到我面前,敬了个礼:"方志远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愣住了,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这些军官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找我?是因为和林若溪的事情被发现了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长官,请问是什么事?"我放下行李,也敬了个礼。
"具体情况我们不便在这里说,"上校的表情很严肃,"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辆军用吉普车。车子很新,车牌号我也不认识,显然不是我们连队的车。这让我更加疑惑和紧张。
"我的行李..."
"我们会安排人处理,"上校说,"请上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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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们上了车。吉普车调头向回开去,但没有回连队,而是向另一个方向驶去。透过车窗,我看到熟悉的景色在后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车内很安静,三个军官都不说话,我也不敢贸然询问。只能胡思乱想:他们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是要审问我什么事情?和林若溪的事情真的被发现了吗?
如果真的是因为违反纪律,那我认了。但林若溪会不会也受到牵连?想到这里,我心中更加焦虑。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千万不能因为我而毁掉。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军营门口
。这个军营比我们连队大得多,也气派得多。门口有岗哨,戒备森严。
"下车吧,"上校说。
我跟着他们走进军营,心中的忐忑达到了极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带到了一间办公室里,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很正式。墙上挂着地图和一些照片,书柜里摆满了军事书籍。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将军,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严肃但不失威严。
"坐吧,小方,"将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是林峰,军区司令部的。"
我紧张地坐下,心中的疑问更加强烈。这位将军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要见我?
"你一定很疑惑,"林将军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为什么在你即将退伍的时候把你带到这里来。"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
"是这样的,"林将军起身,走到窗前,"我听说了你在青海边防的表现,特别是那次救援行动。"
我更加疑惑了。一次普通的救援行动,怎么会惊动这么高级别的军官?
或许是我没有搭话,林将军猛地转过身看着我,随后的一句话令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