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严嵩,字惟中。
成化十六年(1480年)生于江西袁州府分宜县介桥村。
《明史·奸臣传》中按时间顺序排行第三
(按影响力来说实际第一)
胖子不是一口吃出来的,奸臣也不是一天两天当出来的。
最初的严嵩,只是一名靠谱的学霸。
严嵩的父亲严淮,是一名天资有限的“小镇做题家”,一辈子醉心功名,却始终上不了岸。
自己实现不了梦想,严淮就将所有的心血全都倾注在儿子身上。
小严嵩也很争气,8岁时便成了闻名全县的“神童”。
之后一路开挂,19岁中举人,25岁登弘治十八年(1505年)乙丑科进士第二甲第二名(全国第五)。
接着又入选庶吉士(关于这个职务的“含权量”,只说一点:在明代的公务员界,庶吉士的别称叫“储相”,等于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内阁。)再入翰林院,授七品编修。
华贵清流,可谓天之骄子。
但是严嵩这颗政坛新星,只在翰林院上了不到两年班,就以母亲病故为由,请求回家丁忧了。
应该说,他请假的动机很不纯粹。
为啥呢?
别人丁忧顶多丁三年,严嵩丁忧,一下子就是八年!
是他有孝心吗?
不全是,因为正德初年的朝局实在晦暗不明:
朱厚照放浪形骸,刘瑾大权在握,焦芳甘为走狗,官场内外乌烟瘴气...
连看好严嵩的大佬李东阳都被架空了,那严嵩这个初入官场的小萝卜头,又有什么能量和刘瑾抗衡?
而且这时候的严嵩,还是比较要脸的,不肯和太监同流合污。
所以,借丁忧保留官籍,溜之大吉是最省事的办法。
而且,严嵩本质上是个官儿迷。
老王曾查阅过他在丁忧期间的诗词,其中有一首是这么写的:
“瓦沟急雨鸣彻霄,征人在途泥没腰。忽忆此时京国侣,策马披毡赴早朝。”
老家随便下一场雨,都会让严嵩想起远在京师的同事们,回忆大家曾经一起披星戴月、披毡策马上早班的情景。
这种人,天生注定不可能安分守己。
02
正德十一年(1516),借着座师杨廷和复任内阁首辅的东风,严嵩复职翰林院。
有老杨罩着,严嵩被分配到很多优差。
既充任会试同考官(可以扶植私人势力),又被安排进内书堂教小太监读书(投资未来,万一里面出个司礼监的大内宦呢?)还担任钦差,前往广西册封新任靖江王朱经柣,出尽了风头。
但福兮祸之所伏,他很快便再次翻船。
正德十四年(1519年),严嵩完成任务,返京途中路经临江府(今江西宜春),忽然得知一条爆炸性新闻:宁王朱宸濠起兵造反了!
临江距离叛乱爆发地南昌很近,危急关头,如果俺们是严大人,一番琢磨之后,大概会给自己列下三种选项:
1、 投奔南赣巡抚王守仁;
阳明先生曾两次到访严嵩老家的“钤山堂”,并题写过匾额,俩人有过诗文唱和,如果严嵩想去蹭个平叛之功,王守仁大概率会给面子。
2、 呆在临江,看看朝廷对自己有什么新任命;
毕竟当时谁也不知道王守仁最后真的能孤身平叛成功,跟着他太过危险,可以观望一阵,有功劳再上去捡。
3、 离开临江,另选其他道路北上,溜之大吉,保命要紧,毕竟这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历史上的严嵩本人,却独辟蹊径的做出了第四种答案:
他再一次向朝廷打了个报告,说自己身染重疾,希望能回家调理一番。
然后,不等朝廷回复,便光速溜回了老家。
严嵩习惯性翘班溜号的做法,让杨廷和很不爽,严嵩就这么着被“雪藏”了,直到一年半之后,杨廷和遇到了自己的“克星”,需要拉人助拳,才不得不将严嵩重新召回朝廷充个人场。
因为,大明历史上,堪称最难伺候的主儿——嘉靖皇帝朱厚熜上台了。
03
正德十六年(1521年)四月,严嵩回到阔别已久的北京。
此时,嘉靖皇帝刚登基一个月,正因为认谁当亲爹的问题,跟杨廷和吵得不可开交。
杨廷和拉严嵩回来,就是为了营造满朝上下同声一气的氛围,逼嘉靖放弃自己的想法。
可严嵩眼珠子一转,有了新的想法。
他郑重决定,不给杨老师充当理论打手了;
这一把,全押皇上!
啥?朝臣们唾骂我背叛师门?
我是天子的门生!要说恩师,陛下才是我的恩师!
要说同党,臣等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严嵩脑子活,为了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在正式上疏前,他还连夜写了几首拍马诗,满北京四九城散发。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演什么聊斋啊!
杨廷和气急,自己玩了一辈子政治,拉拢了十几年的学生,说倒戈就倒戈!
好!我既然能抬举你!也能踩死你!
翰林院别呆了,给老子滚到南京去!
大明体制,分设南北两京,南京也有一套成熟的行政班子。
但毕竟皇帝不住在南京,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南京六部,本质上等同于养老院,是官员们失势后心照不宣的“流放地”。
然而,嘉靖初年的南京官场,却不能等闲视之。
因为,跟严嵩前后脚被贬南京的,还有两个倒霉蛋。
他们的名字是:张璁、桂萼。
注意,他俩都是嘉靖的铁杆队友,是嘉靖感念了一辈子的“恩人”。
可以这么说:嘉靖朝有两种内阁首辅,一种叫张璁,另一种叫其他。
可以确信的是,以严嵩的圆滑度,他绝对不会放过和张、桂俩人攀交情的机会。
毕竟这时候,是以地板价买入议礼派的绝佳时机。
而且,这波政治投机的回报是实打实的:
嘉靖四年(1525年)五月,严嵩接到任命书,由六品翰林侍读直接破格提升为正四品国子监祭酒;
这还不算,三年之后的嘉靖七年四月,严嵩继续走高,升任礼部右侍郎,正式跨入高阶官僚序列。
此时,严嵩48岁。
年近半百,几经辗转腾挪,才堪堪步入升官快车道,严嵩自然急于表现,不顾一切向嘉靖邀功献媚。
恰好这一年的七月,嘉靖颁布了自己亲自制定的《明伦大典》。
用现代话来翻译,这个东西就是《关于我亲爹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划掉),是当时大明官方对整个嘉靖朝大礼议事件的最终总结。
以杨廷和为首的前内阁班子全体成员,被打入另册。
“杨廷和为罪之魁,怀贪天之功,制胁君父。定策国老自居,门生天子视朕。法当戮市,特大宽宥。革了职,着为民”。
同时,一天皇帝没当过的兴献王朱祐杬终于吃上了冷猪肉,被追尊为“恭睿渊仁宽穆神圣献皇帝”。
由于朱祐杬的葬地不在北京,而是在今天的湖北钟祥。
那么,按规矩,嘉靖需要派钦差,前往亲爹坟前报告这个特大好消息,以安慰其在天之灵,并借此向举国上下再次昭示自己的合法性。
严嵩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抢到了这次出差的机会,这个自不用多说。
更骚的,是他接下来的操作:
他在完成任务之后,写了一篇小作文呈给嘉靖,斩钉截铁地说自己在献皇帝陵前,碰到了千载难逢的“祥瑞”。
更为难得的是,严嵩在奏疏中将朱棣和嘉靖巧妙的联系到了一起。
“昔太宗文皇帝建碑孝陵,得美石于阳山;
营建北京,得大木于蜀。有巨石当道,夜闻吼声如雷,石划自开,木由中出,敕胡广撰神木山之碑......
今奇产灵贶,事适相类,不有纪载,后世何述。”
这无疑是搔到嘉靖的G点:
在嘉靖的内心世界里,自己无疑是“朱棣第二”。
因为他和这位祖宗一样,都是以藩王身份入继大宗,唯一的区别就是嘉靖没造反而已。
这封马屁奏疏的效果简直不要太强,回京后不久,严嵩即被调任礼部尚书。
Ps:老王查了一下,谒陵时在场官员除严嵩外,无一人提及祥瑞事件...
(巴结领导这事儿吧,得完全看命。)
04
严嵩外貌儒雅谦和,又惯会做小伏低,加之他又是此时朝廷的二把手——内阁首辅夏言的江西老乡。
在夏言看来,严嵩既听话又好用,还能帮着自己固宠,这是绝对的自己人。
亏得夏言“重点照顾”,严嵩得以入值西苑无逸殿。而就是这不经意的笼络之举,成了二人命运转变的节点。
既然进了西苑,离内阁还会远吗?
既然进了内阁,严嵩会一直甘心给夏言当应声虫吗?
这时候,夏言的一切动作,都会被老严举着放大镜挑挑捡捡。
何况,夏言的第一个错处,还是他自己送出来的。
自从当上首辅之后,夏言举目四望,朝廷各处都是自己的小弟,根本就没有敌人,思想上就难免有点懈怠,就开始考虑自己的私事。
夏言有个终身遗憾:
因为之前光忙着进步了,以至于到现在也没个儿子。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夏言就讨了一房小老婆,准备老树开新花。
有了新老婆,5+2外带白加黑,自然工作上就难免出点岔子,本来都是小事。
但是嘉靖这种领导,宁我负人,毋人负我,小事儿也能记一辈子。
最为典型的,就是香叶冠事件。
嘉靖是虔诚的道教徒,日常不戴皇帝的乌纱翼善冠,而是别出心裁地制作了一顶高一尺五寸的香叶冠(一种变形的道冠)。
而且他不仅自己戴,还下令礼部安排仿制,搞出了五顶一模一样的。
这五顶香叶冠,分别被嘉靖赐予了夏言、大学士翟銮、严嵩、成国公朱希忠以及驸马都尉崔元。
按小团伙来算,他们五个人是最“核心”的了。
在嘉靖看来,这是自己给予臣下天大的面子了。
可夏言却一反常态的“给脸不要”,上了道密疏,声称:
这种东西不是大臣该戴的,我不敢领受,你怎么送来的,我还怎么给你还回去。
妥妥打脸,给嘉靖气得差点原地飞升。
好死不死,又一天,嘉靖在西苑召见这五位心腹。
看到严嵩时,嘉靖倍感亲切,老严一副仙风道骨的道家装扮,还给御赐的香叶冠笼上了一层轻纱,以示郑重。
接下来的君臣奏对,便多了一些随意的同好之间的探讨。
夏言听得直打瞌睡(估计是前一天和老婆又奋斗到很晚),便找了个机会溜号补觉去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当他退出大殿的那一刻,严嵩的杀招正缓缓展开。
眼见左右无人,严嵩扑通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向嘉靖哭诉夏言对他的排挤和欺凌。
严嵩脑袋上的香叶冠起起伏伏,似有似无的在提醒着嘉靖回忆起那些不愉快:“老严呐,你对他有什么怨言都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05
上有日渐厌烦的嘉靖,下有谋划取而代之的严嵩。
夏言不可能察觉不到危险,否则他就不配当这个首辅。
为了能更清楚摸准嘉靖的脉,夏言上了一封以退为进的奏疏:
臣积罪稔戾,上干宸怒,无地自容,旬日闭门席藁待罪...
臣辅导无状,久玷揆席,加以衰年无子,忧患伤心。百病交侵,四肢骨立。
伏望皇上悯臣衰残,哀臣孤苦,放归田里。
苟延余龄,则生当殒首,死当结草。
和嘉靖打感情牌,并且主动要求辞职。
既然把话说开了,嘉靖也没那么生气了,就打算放夏言一马。
岂料,就在夏言上疏八天后,京城出现日全食。
这可真是:人倒霉,连喝凉水都塞牙。
古代的天象问题,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天文学问题,而是老天爷对亲儿子嘉靖长久以来的工作表示严重不满!
当然,嘉靖是不可能来背这个锅的,那就得找人背。而且,这个人级别低了还不行,得拿的出手,老天爷是不管小事儿的。
嘉靖一眼望去,挑中了夏言,捏的罪名就叫: “臣子欺逼君父、外阴侵犯内阳之咎”。
按大白话解释,就是:夏言欺负我!
此后,传诏革除夏言一切职务,在家闲住,并令礼部晓谕天下。
06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八月,也就是夏言被革职的第二个月,严嵩升任武英殿大学士。
再两年后,严嵩将翟銮排挤出阁,继任首辅,累官至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
后来入阁的吏部尚书许讚、礼部尚书张璧,不过充数而已,连西苑大门都进不了,内阁大权尽由严嵩一手掌握。
严嵩这辈子,是被钉死在“奸臣”这个耻辱柱上的。
但大家也都知道,明代内阁首辅的权力,要比之前历代的宰相(丞相)小得多,也就是说,其实严嵩,是一个“有限度”的奸臣。
Ps:老王这么说,并不是要帮严嵩翻案。
只是换一种角度,把严嵩这颗毒瘤养大的是谁?
嘉靖。
以嘉靖的聪明才智,能不知道严嵩是奸臣?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就是故意的。
只是因为嘉靖私心太重,按规定,皇帝每年都有400万两金花银的私房钱(不上户部的帐,皇帝自由支配),但嘉靖很喜欢突击花钱,修道观修宫殿,银子花得流水似的。
钱不会无缘无故自己跑出来,想多花钱,内阁不同意不行,那首辅就必须得是个听话的奴才。
而严嵩恰好没有底线,把嘉靖哄得很开心。
要是换别人上来,未必有严嵩伺候的那么舒服(夏言本人就曾四上四下)。
那自然,在嘉靖的眼中,这满朝的大臣,没有奸臣,都是忠臣。
差别只在于,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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