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陈欣拿着那封联名举报信，手指微微颤抖。信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十几个家长的名字，每一个都是她认识的，每一个都曾经在家长会上对她笑脸相迎。
"严重违背师德师风，体罚学生，加重学业负担，建议立即调离岗位......"她一字一句地读着，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十五年的教学生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昨天还在为学生们的进步而欣慰，今天就成了众矢之的。
01
校长老刘坐在办公桌对面，神情严肃地看着陈欣。举报信就摊在桌子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陈，这件事你怎么看？"老刘的声音很沉。
陈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校长，我问心无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学生好。"
"可是家长们不这么想。"老刘拿起举报信，"他们说你经常让学生罚站，布置过量作业，还在班级群里批评学生。"
"那是因为他们不写作业，上课睡觉！"陈欣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高三了，还这样散漫，不严格管理怎么行？"
老刘摆摆手："我理解你的初衷，但是现在的家长和学生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学会适应。"
陈欣心里涌起一阵苦涩。适应？让她适应什么？适应学生上课睡觉不能管？适应作业不交不能罚？
"这样吧，你先休息几天，我安排其他老师代课。"老刘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陈欣心上。
走出校长办公室，陈欣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嬉笑声，那些声音在她听来却格外刺耳。
回到办公室，几个同事看到她都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平时关系不错的李老师走过来，小声说："陈欣，别太在意，风头过了就好了。"
"在意？我为什么不在意？"陈欣苦笑着摇头，"我把青春都献给了这个讲台，到头来却被说成是迫害学生的恶魔。"
她机械地收拾着桌上的教案和作业本。这些密密麻麻的批改痕迹，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现在看来，这些努力在家长眼里都成了罪证。
晚上回到家，陈欣坐在沙发上发呆。丈夫下班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工作上有麻烦？"丈夫关心地问。
陈欣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丈夫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也许，你确实应该改变一下教学方式。"丈夫小心翼翼地说，"现在的孩子都是宝贝疙瘩，家长护得紧。"
这句话让陈欣彻底崩溃了。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理解她，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她想起刚当老师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第一次看到学生考上理想大学时的激动，想起无数个深夜备课批改作业的身影。这些美好的回忆现在都蒙上了一层灰尘。
手机响了，是班长张强发来的微信："陈老师，您明天还来上课吗？"
陈欣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无论怎样，她都要回到那个课堂。但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激情的陈老师了。
02
第二天早上，陈欣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学生们看到她，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神色复杂。
张强走过来，有些不安地说："老师，昨天的事情..."
"没事。"陈欣打断了他，脸上挂着一个疲惫的笑容，"以后我们换个方式相处。"
她走进教室，环视了一圈。这些十七八岁的面孔，有的充满朝气，有的懵懂青涩，还有的满不在乎。以前她会为他们的每一个表情而揪心，现在却感到异常冷静。
"今天我们上新课。"陈欣打开课本，声音平淡得像在念电话号码，"请大家翻到第二十三页。"
以往她会精心设计导入，会用生动的例子引起学生兴趣，会时不时提问保持课堂活跃。但今天，她只是照本宣科，读完课文就让学生自习。
坐在第三排的王涛偷偷拿出手机玩游戏。以前陈欣会毫不客气地没收，现在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后排的几个学生交头接耳，发出窃窃私语声。平时陈欣会立刻制止，现在她充耳不闻。
李娜举手想问问题，陈欣看到了但装作没看见，继续批改着手头的作业。
下课铃响了，陈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强追上来："老师，您今天怎么了？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陈欣反问，"我不是按你们家长的要求在做吗？不严格，不批评，让你们快快乐乐地学习。"
张强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慌："老师，我妈妈她...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够了。"陈欣摆摆手，"以后你们想怎么学就怎么学，我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欣彻底变了个人。她上课照本宣科，下课就走，再也不会留下来给学生答疑。作业批改也变得敷衍，只是简单地打个勾或者叉。
学生们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发现了这种变化的"好处"。上课可以睡觉，不会被叫醒；不交作业，不会被罚站；考试成绩差，不会被批评。
王涛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陈老师现在可好说话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凶了。"
一些平时学习不太认真的学生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没有人催促他们写作业，没有人监督他们背书，没有人因为成绩下降而找他们谈话。
但是，也有一些学生开始感到不安。
李娜找到张强："班长，你有没有觉得陈老师变得很奇怪？她以前那么关心我们，现在好像完全不在乎了。"
张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过去找陈欣谈谈，但每次看到她那张冷淡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月考成绩出来了，全班平均分比上次下降了15分。年级主任找到陈欣，语重心长地说："小陈，你们班最近怎么了？成绩怎么下滑这么厉害？"
陈欣淡淡地回答："学生们很快乐啊，不是这样更好吗？"
年级主任被她的话弄得哑口无言。
放学后，陈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办公桌上放着一沓没有批改的作业本，她看了一眼，然后直接塞进了抽屉里。
以前她会把每一本作业都仔细批改，写上详细的评语，现在这些都变得毫无意义。既然家长们认为她管得太严，那就让她们的孩子自生自灭吧。
03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份。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整个学校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其他班级的老师都在加班加点，为学生们进行最后的冲刺辅导。而陈欣班里的气氛却异常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散漫。
"同学们，今天我们复习文言文。"陈欣机械地翻开课本，"请大家自己看书，有问题自己解决。"
说完这句话，她就坐在讲台上开始批改其他班的作业。是的，校长安排她兼教一个初中班的语文，那些初中生的作业反而比高三学生的更值得认真对待。
教室里逐渐变得嘈杂起来。有人在讨论昨晚的电视剧，有人在传看手机里的搞笑视频，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睡觉。
赵小雪是班里少数几个还在认真学习的学生。她看着周围乱糟糟的环境，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她想举手提醒老师维持纪律，但看到陈欣那张毫不关心的脸，最终还是放弃了。
下课后，赵小雪鼓起勇气走到讲台前："老师，我有几个文言文问题想请教您。"
陈欣头也不抬地说："去问其他老师吧，或者自己查资料。"
赵小雪愣住了。以前的陈老师最喜欢学生问问题，无论多忙都会耐心解答。现在这个陌生的老师让她感到心寒。
李娜终于忍不住了，她找到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老师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管自己！"
她们组织了一个学习小组，每天放学后在教室里互相监督学习。但是这样的自救行为只是少数，大部分学生还沉浸在"解放"的快乐中。
家长们对孩子的变化浑然不觉。在他们看来，孩子回家后不再抱怨老师太严格，不再因为被批评而沮丧，这说明一切都很好。
张强的妈妈在家长群里发消息："感谢大家当初的举报，现在陈老师改正了教学方式，孩子们学得多开心啊！"
其他家长纷纷附和："是啊，孩子的心理健康最重要。"
"学习不能太有压力，否则会影响孩子的身心发展。"
看到这些消息，陈欣冷笑了一声。既然家长们这么满意，那就让她们继续满意下去吧。
四月初的一次模拟考试，陈欣班的成绩创下了历史新低。全班没有一个人能考进年级前五十名，平均分比其他班低了二十多分。
年级主任急了，专门找陈欣谈话："小陈，这样下去不行啊！高考在即，你得为孩子们的前途负责！"
"我为什么要负责？"陈欣反问，"家长们不是说我管得太严吗？现在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做，有什么问题？"
"可是孩子们的成绩..."
"成绩不重要，快乐最重要。这是家长们教给我的。"陈欣的话让年级主任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张强终于下定决心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想跟你说件事。"张强的声音有些颤抖，"陈老师现在完全不管我们了，班里乱得很，我的成绩也下降了很多。"
"怎么会呢？"妈妈有些惊讶，"你不是说老师现在对你们很好吗？"
"是很好，好到不关心我们的成绩，不关心我们的未来！"张强几乎要哭出来，"妈，我们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04
五月中旬，一件事情彻底引爆了班级的焦虑情绪。
隔壁班的刘老师在走廊里遇到陈欣，忍不住说了一句："陈老师，你们班的学生最近怎么样？我看他们上课纪律挺差的。"
"挺好的，家长们很满意。"陈欣淡淡地回答。
"可是..."刘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昨天的联考成绩出来了，你们班和我们班的差距有点大。"
陈欣停下脚步："差距有多大？"
"平均分差了35分。"刘老师的话让陈欣心里一震，但她表面上依然平静，"而且你们班没有一个学生进入年级前一百名。"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学生们的耳朵里。班级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慌。
李娜拿着成绩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总分比上学期期末考试低了68分！这样下去，我连本科都考不上！"
王涛也慌了神。他以前虽然调皮，但成绩一直中等偏上，现在却掉到了班级倒数第五。
"怎么办？怎么办？"他抓着头发，"我爸说了，考不上大学就让我去工地搬砖！"
张强召集了班委开会："我们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现在距离高考只有一个月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可是老师不管我们啊。"体育委员无奈地说，"她现在上课就是照本宣科，下课就走人，根本不关心我们的死活。"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李娜擦掉眼泪，"我们可以请其他老师帮忙，可以组织互助学习小组。"
但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努力效果有限。一个月的时间，面对高考这座大山，他们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更让人绝望的是，当他们去找其他老师求助时，得到的回答都是："这么晚才开始努力，恐怕来不及了。你们的基础已经落下太多了。"
陈欣看着学生们焦急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但是想到那封联名举报信，想到家长们的指责，她的心又硬了起来。
她告诉自己：这是他们应得的后果。
班级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以前总是嘻嘻哈哈的学生们现在愁眉苦脸，以前上课睡觉的现在拼命想要集中注意力听讲，但为时已晚。
赵小雪是班里受打击最大的学生之一。她本来成绩优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但现在连一般本科都有危险。
"都是我们害了自己。"她含着眼泪对同桌说，"如果当初没有那些家长去举报老师，我们现在还会是原来的样子。"
消息传到了家长群里，群里瞬间炸锅了。
"怎么会这样？我家孩子说老师现在根本不管他们！"
"成绩下降这么多，这个老师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当初举报她是希望她改正教学方法，不是让她不负责任啊！"
张强的妈妈坐不住了，她主动给陈欣打电话："陈老师，我想和您谈谈孩子的学习情况。"
"有什么好谈的？"陈欣的声音很冷，"你们不是觉得我管得太严吗？现在我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你们应该满意才对。"
"可是孩子的成绩..."
"成绩不重要，快乐学习最重要。这是你们教给我的道理。"陈欣毫不客气地说，"现在孩子们很快乐，不再有学习压力，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张强妈妈被问得哑口无言。她终于意识到，当初的举报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05
高考前的最后一周，班级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学生们终于明白了陈欣以前严格管理的良苦用心，但一切都太晚了。积累起来的知识空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弥补的，养成的懒散习惯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正的。
李娜找到陈欣，跪在办公室里哭着求她："老师，求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陈欣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优秀的学生，心里也在流血。但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冷冷地说："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老师，我们可以加倍努力，我们可以不睡觉地学习！"李娜泣不成声，"求您像以前一样管我们，骂我们，罚我们站都行！"
"你们的家长不会同意的。"陈欣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学生的眼睛，"他们会再次举报我体罚学生。"
张强也来了，带着全班同学写的道歉信："老师，这是我们全班同学的心声。我们对不起您，我们辜负了您的苦心。"
道歉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句都透着悔恨和绝望：
"陈老师，我们错了。您的严格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却把它当成了束缚。"
"我们现在才明白，没有您的督促，我们就像迷失方向的船。"
"求求您原谅我们的无知，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看着这些真诚的道歉，陈欣的眼眶湿润了。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高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陈欣站在考场外，看着自己的学生们走进考场。他们的背影显得如此沉重，如此绝望。
她想起三年前刚接这个班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无数个深夜为他们批改作业的身影，想起看到他们进步时的欣慰和骄傲。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考试结束后，学生们走出考场，个个面如死灰。
王涛哭着对同学说："完了，数学有一半题目我都不会做。"
李娜更是崩溃："语文作文我只写了两百字就不知道写什么了。以前陈老师让我们背诵那么多范文，我们都不当回事。"
赵小雪握着笔的手一直在发抖："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们终于明白，那些被她们抱怨的严格要求，那些被她们嫌弃的反复练习，那些被她们忽视的知识点梳理，都是多么珍贵的财富。
而现在，她们失去了这一切。
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晚上，陈欣接到了校长的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小陈，明天成绩就出来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欣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问道："有多糟糕？"
校长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根据估分情况，你们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