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投稿将同时发布六大平台
凡发表于大河文学的作品,将自动同步发布于腾讯新闻、腾讯快报、网易新闻、360图书馆、一点资讯、顶端新闻等六大媒体平台,被多渠道传播。阅读量较高的文章还将发布于人气火爆的今日头条、百家号、搜狐新闻、简书等大河文学融媒体矩阵平台。需转载原创文章的可申请授权(编辑微信:dahewenxue2020)。大河文学投稿邮箱:dahewenxue@126.com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流行色,现在流行超级炫,于是网络和现实惊现许多爱炫族,我叫他们“炫党”。这些炫酷的达人,往往都是年轻人,特别是九零后和零零后们。这些人在抖音,微信等网络平台,炫耀演技和口才,赚取了不少流量,涨了许多粉丝,赚得盆满钵满。但也有人炫父坑爹,有人炫富伤己,有人炫爱伤情。
已近花甲的年龄,我总想时髦一把,也爱跟跟风,做一回炫耀一族,也来“炫炫”父亲,不过我不是炫耀我的父亲,因为父亲已经舍我而去十三年了,只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岳父。如今我们这样年龄的同学朋友聚在一起,谈论多的是孙子孙女,偶有提及父母的多半是回忆,是遗憾,因为大部分同学的父母或已过世,或需人照顾。在这种场合,我便开始炫父,向同学朋友炫耀老岳父年已九旬,身体硬朗,开荒种菜,自得其乐。我们每天吃着他亲手种的各类纯天然时令蔬菜,既营养又健康,这满满的自豪和喜悦洋溢在谈话间,同学朋友眼里满是羡慕。
老岳父今年九十岁,在别人颐养天年的年龄,却在城里的空闲处寻地种菜。他腰板硬朗,在城市的缝隙间寻寻觅觅,竟找出许多被遗忘的角落——未动工的空地、待拆迁的房基、马路边的边边角角。他如同探宝人,每每发现,便如获至宝般欣喜。他挽起裤脚,抡起铁锹,在那方寸之地开辟出青葱绿意。那劳作的身影,便如他一生经历中那些坚定的步伐,在时光里刻下深深的印记。
他早年曾在大峪供销社工作,后来响应党的号召入伍,南下广东韶关当兵,而后又转至广州公安部队担任司务长。那段军旅生涯耗尽了他的心力,多年辛劳奔波,最终积劳成疾,得了肝病。病重之时,组织本欲安排他于当地转业安置。然而,他望着远处陌生山水,想起自己日薄西山的身体,终究不愿作客死异乡之鬼,便执意放弃了安置,拖着病躯回到了故乡。
好在苍天眷顾好人,回村没多久,经过一段时间静养,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身体好了,但重体力活还是不能干,刚好生产大队改换班子,由于老岳父参过军,又是干部,村里的老支部书记就举荐他担任民调主任。后来落实退伍军人有关政策,根据政策要求,他积极向组织部门提交相关材料,经过组织批准,五十岁那年又回到了供销社工作,直到退休。退休后,又回到董岭农村。后来子女陆续在城里买了房,七十岁时,他也随着迁入了市区。城市里并无田地,他便另辟蹊径,开始搜寻城市中的每一处荒芜,西留村、宋庄……但凡有荒芜之地,他即开垦成菜园,种上茄子、豆角、番茄,还有各种青翠的菜蔬。他每日精心侍弄,寻水、挑水,于烈日下躬身浇灌,汗水浸透衣衫,他却从不言辛苦。
然而,子女对他种菜早有微词,甚至是不满。毕竟已经九十岁高龄,自己没事锻炼锻炼身体,或者和几个老年朋友一起抖抖空竹都能得到儿女们的赞同,唯独干种菜这一略带重体力的活,着实让人不能理解。俗话说,一亩园十亩田,种菜是农活是最费体力的,待弄菜园一刻也不清闲,几个女儿更是坚决反对。老父亲却说种菜乐趣大得很,一可以锻炼身体,重要的是看着自已精心管理的各类蔬菜一天天拔节生长,并上到儿孙们的餐桌,精神的愉悦比参加什么娱乐活动都强许多倍。有时儿女们为了阻止不让老父亲种菜,集体抗议,都不吃他种的菜,原本想以此要挟他,让他休息休息。就因此老父亲几天闷闷不乐,儿女们眼看着老父亲不种菜像丢了魂似的,生怕老父亲因此生病,更得不偿失,索性由着他的性子吧!这样一来,老父亲就有点“肆无忌惮”,将原来的菜园又扩大了面积,种的品种也多了起来。有天我去公交站接菜,老父亲给我讲,他种的线豆角由于选的种子好,长得非常好,每株豆秧上成串的豆角羡煞路人,也有路人过分欣赏老父亲菜地里这十分喜人的原生态豆角,也会顺手摘一些自己拿回家吃,老父亲也会不生气,反而还有一种成就感。美其名曰,人家那可不叫偷菜,那是欣赏咱的劳动果实。我们做儿女的,非常赞成他这种说辞,附和着他说,您种菜既是为儿女们服务,也为人民服务。
种菜有种菜的乐趣,劳动成果被儿女们享用,更是开心之极。菜蔬成熟之时,他精神愈发抖擞,父亲就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自行车站在菜畦边了,车筐里码着水灵的黄瓜、沾着晨露的生菜,还有用棉线捆好的小葱,每样都带着泥土的潮气,是他天不亮就蹲在园子里摘的。自行车后座载满青翠欲滴的菜蔬,如急行军般骑行于城市街巷之间。他挨家挨户地送往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的家中,又不忘给侄子富强家添一份,再绕道十公里去看望七十多岁的弟弟,将鲜嫩欲滴的菜蔬递过去。每次送菜前,他都会非常细心把各家的菜,按照种类用绳子扎起来,然后装进塑料袋内。人口多的一家,他会将菜分类捆扎好后,装进一个大的编织袋内。想一下就会知道,这几家的菜加在一起,最多时候会有四十多公斤。况且我们姊妹几个又不住在同一个地方,送菜的难度可想而知。大哥住在城市东边,大姐住在城市西边,二姐住在城市南边,我家在最北边,小妹家在御驾,居于城市中心,一家人分布在不同的位置,骑行一圈下来,至少三十公里,算上上下楼的时间,几乎花费老人一上午时间。每次送菜,儿女们楼下的保安或邻居总笑着打招呼:“老爷子又给孩子们送菜啦?”他便咧开没牙的嘴乐,声音洪亮得像敲铜锣:“自家种的,甜!”等儿女们下楼,他早把菜从筐里拎出来,一样样往人手里塞,眼睛弯成月牙:“黄瓜蘸酱吃,生菜包烤肉,都给你们留着嫩的。”
夏天是蔬菜生产旺季,各种品种的菜太多,他还要给外孙女淑清和其他几个外孙也供应蔬菜,每天骑车穿行在城市的车流中,乐此不疲地为子女们提供送菜服务。十年前老岳父在二院住院时,他与主治的闫医生结下情谊,此后便常惦记着送去自己亲手种出的菜,这样一坚持就是十年。每次送菜怕打扰闫医生工作,总是把菜放医院外自己战友女儿的小卖部里,托付转交,那沉甸甸的菜筐里,盛满的是他心中不灭的挂念。
八十八岁之前,骑车送菜几乎是他的日课,风雨无阻。到九十岁时,虽然有时还骑车,但更多是乘公交送菜了。他怀抱着一袋袋鲜蔬,安静坐在免费公交上,看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的菜蔬也随着颠簸的公交车,穿越城市,跨越半个城区,抵达各个儿女的家。下车时,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菜蔬,步履蹒跚,却脸上笑容盈盈,眼神里全是满足的亮光。
他种菜送菜的身影,在岁月里行走,从不曾停歇。我常常想,这执着的奔波,是否是他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行军?那些辗转于城市缝隙的菜畦,正是他生命版图上新拓的疆土——菜叶在风里摇着,如无数绿色的小旗在招展。他推着自行车或坐公交车在城市中穿梭,仿佛依然在行军,只是这一程不走向战火,而是走向儿女的灯火。
父亲送来的西红柿,饱满红润如一颗颗赤诚之心,切开时,汁液四溢。这鲜红多汁的果实,分明是血脉深处涌流的无声眷恋。它们饱含阳光雨露,也浸透一个老兵沉默的柔情——原来父辈的坚韧,竟能结出这般温软的果实。
他从未离开土地,从未离开他挂念的人。城市不断向天际伸展,却抹不去他在地面上刻画的绿色印记。老人那布满皱纹的手,在泥土里埋下种子,也埋下了生命不熄的密码:纵使时代之轮碾过万千田畴,总有人俯身将根扎入缝隙,于水泥森林里开辟出春色——那是对土地永恒的忠诚,亦是对生命本身至深至纯的敬礼。
如今每当姊妹几个闲坐聊天时,总会想到老父亲可能还在菜地忙碌,我们也会愧疚,也想去给他帮忙,但想着每次添乱似的所谓帮忙,都会让他不快。我们知道,他不是不想让帮忙,而是心疼儿女们的汗水。他自己一个人种菜忙碌着,幸福着,快乐着。我们美美地享用着九十岁父亲的劳动成果,品味着各种菜香,我们餐桌上的各色蔬菜,全是老父亲满满的爱意。那份踩着岁月慢慢挪来的牵挂,却沉甸甸地装满了整个他的退休岁月。没人再催他慢些,也没人再劝他歇着,再过十年当百岁的父亲还骑着单车为我们送菜,看着百岁的父亲骑着单车穿过时光而来,把日子酿成菜香,这本身就是生命里最绵长的甜。
作者简介
原维法,济源经开区干部,文学爱好者,勤于读书,偶有文章见于媒体。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