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和尚”秘史

勘不勘得破红尘，何须他人置喙……

本文最早发表于2018年8月

文 | Anne

笔者身边的同事和朋友受到网上热点的“启发”，又纷纷开始对自己进行了“肉体与性灵”、“守戒与纵欲”等形而上问题的追魂拷问。天大热，人大谈，聊到后来，脑洞大开：“其实历史上有很多‘花和尚’呢，我们来做个盘点吧。”

史海钩沉

以下行文内容应属史实（好吧，稗官野史，也是有的，但不影响阅读体验）：

《南史》后妃列传记载记载，梁元帝萧绎与妻子徐昭佩关系恶劣，徐妃寂寞难耐，便与荆州瑶光寺中的智远僧暗度款曲，时常私会。徐娘娘实乃妙人一个，不仅敢化“半面妆”讽刺老公瞎了一只眼睛，还看上了老公的幕僚暨季江，让“小鲜肉”大叹“徐娘虽老、犹尚多情”——耳熟能详的“半老徐娘”，即出典于此。

《北齐书》记载：武成帝高湛继位后，逼奸嫂嫂李祖娥，皇后胡氏便趁机同高湛的亲随和士开勾搭成奸。和士开被杀后，胡氏又以拜佛为名频频出入寺院，与昙献和尚在禅房幽会，且“别出心裁”，将高湛的龙床搬入，操作堪称666。一次，齐后主高纬向胡氏请安，发现两名新来的女尼眉清目秀，当夜逼其侍寝，强行脱下衣服后，才发现竟是男扮女装的少年和尚！这两人都是昙献的手下，生得十分漂亮，被胡太后看中。高纬惊怒交加，第二天就下令将昙献和两名小和尚斩首示众。

一代女皇武则天曾宠幸和尚薛怀义。薛怀义原名冯小宝，本系市井之中靠卖野药为生的小货郎，后机缘巧合，被千金公主“推荐”给武则天，成为她的面首。垂拱初年（685年），薛怀义提议在洛阳西建白马寺院，武则天照准，命怀义监修。寺成，怀义为白马寺主持，恃宠幸而不守法度，最终把自己“作”死了。

女皇风流，公主亦不遑多让。唐太宗爱女高阳公主喜欢打猎，一次出猎途中偶遇会昌寺和尚辩机。辩机十五岁出家为僧，师从道岳法师，贞观十九年正月，玄奘大师求经归来，奉旨在弘福寺主持翻译取来的经文，辩机以渊博的佛学、飞扬的文采、出众的仪容被玄奘选中，参与撰写巨著《大唐西域记》。高阳与辩机定情后，特赐美女二名于房驸马以示安慰；驸马则礼尚往来，在妻子与辩机云雨时把门望风。另据《旧唐书》记载：“有胡僧惠范，家富于财宝，善事权贵，（太平）公主与之私，奏为圣善寺主，加三品，封公，殖货流于江剑。”可见权倾天下的太平，“不愧”是李家的人、武皇的种。

据宋代文人张邦畿的《侍儿小名录拾遗》记载：五代时有一僧，号至聪禅师，祝融峰修行十年，自以为戒性具足，无听诱掖也。夫何，一日下山，于道旁见一美人，号红莲，一瞬而动，遂与合欢。红莲见是一得道高僧，便来者不拒。至明，僧起沐浴，与红莲俱化。

据明朝文人余永麟的《北窗琐语》记载：“宋灵景寺僧了然，不遵戒行，常宿娼家李秀奴，后衣钵一空，为秀奴所绝，僧迷恋不已，乘醉直入，击秀奴毙之。”当时，正在做杭州通判的苏轼审理这桩血案，意外发现和尚了然身上刺有这样两句情诗：“但愿同生极乐国，免教今世苦相思。”东坡先生不禁大怒，当即斩了这个花和尚。

元末顺帝后宫淫乱不堪，许多嫔妃时常与僧人奸宿一处；最龌龊的一条元朝律法甚至规定，“凡女子出嫁，务使喇嘛‘开红’，方可回家完婚”。荒淫至此，却为何故？原来，元代朝廷尤其崇信西藏的密宗佛教；元顺帝常令“宫妓”三圣奴、妙乐奴、文殊奴等十六人组团大跳“十六天魔舞”，表演的恰是密宗佛教的思想内容。元明以后，还出现了许多专门辑录女子与和尚偷情的史料，如明詹詹外史《情史类略》，题“南陵风魔解元唐伯虎选辑”的《僧尼孽海》。

清朝时，女人与和尚偷情之事也屡有发生。为防微杜渐，清朝官员竟因噎废食，严禁女人进入寺庙烧香拜佛。据近代学者李慈铭《越缦堂国事日记》记载：“光绪十一年，御史张燎因京师白云观，每年正月举行烧香拜会，‘男女杂沓，并有闲房屈曲，静坐暗室，托为神仙，怪诞不经，请旨严禁’。”湖南巡抚卞宝第干脆颁布一则《示禁烧香》令：“烧香结会，男女杂处，最为风俗人心之大害。”

当年穿越女若曦与阿哥们忙着步步撩心的时候，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情歌派上了大用处。“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眼泪成诗，字字倾心，句句动情。且说这仓央嘉措，却是一个身居高位的傀儡，既无实权，又为清规戒律所累。向往爱与自由的他内心抑郁，索性纵情声色，刻意反叛强加的教条与权谋。“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据传说，仓央嘉措一到晚上就化名达桑旺波，以贵公子的身份流连于拉萨街头的酒家、民居；再后来，竟“身穿绸缎便装，手戴戒指，头蓄长发，醉心于歌舞游宴，夜宿宫外女子之家”。

影视回顾

佛曰：色即是空。

子曰：食色性也。

张爱玲告诉我们，色易守，情难戒。

梵天净地本该是安详无为的乐土，却因着众生疯、癫、痴、傻、贪、嗔、怨、怒而五毒不清，六根未静。拈花把酒偏折煞世人情狂，凭这两眼与百臂或千手不能防；舍不得璀璨俗世，躲不开痴恋的欣慰，找不到色相代替，参一生参不透这本难念的经。

O.k.，说人话就是：一般的和尚，也是肉体凡胎。毕竟，在连公公都能来场风花雪月的年头里，凭什么和尚就不可以潇洒走一回了？

洞悉人性世情的金庸，曾大笔一挥，娓娓道来玄慈方丈与虚竹这对佛门父子的荒诞悲喜。玄慈最后领罚杖责200棍，自断经脉而亡；虚竹年轻想得开，当了灵鹫宫主人后与西夏公主双宿双飞，哎，所以说年轻就是好啊。

But，金大师是一视同仁的金大师，他写了和尚犯戒，也写了道士犯戒，绝不“厚此薄彼”。《神雕侠侣》中的尹志平玷污了小龙女，《碧血剑》中的玉真子贪花好色，他们的下场，可比犯了戒的和尚惨多了。

李碧华向来剑走偏锋，所以她的《青蛇》，是一条妖孽至极的青蛇。小青与法海那场比试，究竟谁输谁赢？深陷局中，何谓胜，何谓败？《流光飞舞》怎么唱的？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文艺女青年李碧华对和尚的关注，还体现在《诱僧》里。简单粗暴的书名深有内涵：唐初，太子李建成亲随石彦生于郊祭狩猎时邂逅公主红萼，红萼风情万种，自此在石彦生心中留下印迹。玄武门之变事发，石彦生无力改变局势，立誓绝不侍大唐，与五名下属剃度为僧，隐居寺庙，伺机起兵反对秦王。不久红萼到访，一行人在山下的繁华世界流连，始知大势已去，天下太平。红萼被官军截杀，石彦生万念俱灰，得孤老僧收留，但终日被往事纠缠，心魔不得脱。未几，一名酷似红萼的女子在庙中削发为尼，再次将石牵回记忆的羁绊……

“羁绊”，孽缘的核心就在“羁绊”上。在很久、很久以前，TVB的好基友ATV曾经拍了一部和很久、很久以后的《花千骨》一样“乱七八糟”的《雪花神剑》，此片美女如云，渣男遍地，虐恋揪心，尤其不缺狗血天雷的设定，涉及魔教妖女与少林寺主持跨界畸恋，师徒恋（对，《雪花神剑》是花千骨的老祖宗）等等。

下图为魔教妖女聂媚娘与少林大好青年觉生之间不得不回放的二三事：#别问为什么和尚有头发，那年份的戏就是这么随性#

域外奇谭

本该禁欲的人犯了戒，自然容易招惹口诛笔伐无数。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之苦，中外皆有，概莫能外。

比如《巴黎圣母院》里的副主教克洛德•弗罗洛，他出于淫欲指使卡西莫多劫持爱斯梅拉达；他出于嫉妒刺伤弗比斯却嫁祸爱斯梅拉达；他因得不到爱斯梅拉达的爱情而将她置于死地。长久的禁欲扭曲了他的灵魂，他越是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人间的欢乐，便越是仇恨世人，仇视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比如《牛虻》里的红衣主教蒙太尼里，美好的感情与美好感情的结晶最终灰飞烟灭，除了心碎赴死，他似乎别无归途。

再比如《荆棘鸟》中的另一位红衣主教拉尔夫·德·布里卡萨特，他的野心与身份桎梏迫使他不得不放弃了最心爱的梅吉，而当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溺水身亡后，即便是上帝也难以挽回这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当我们将荆棘扎进心口的时候，我们是明白的，但是我们依然这样做了，并且，不能为此产生片刻的追悔。

此外，“密码小说”始祖、当代意大利符号学大师翁贝托·埃科的代表作《玫瑰的名字》中，也有一章特别叙述了僧侣破戒的全过程；思密达国大导演金基德的《春夏秋冬又一春》，将发生在春天的罪恶和救赎，夏天的欲望与沉沦，秋天的爱与恨，冬季的哲与思定格胶片，虽然也涉及欲望的肆虐与收敛，但核心思想已非“色戒”所能涵括，而是生命的轮回不息。

总结，时代两样了，勘不勘得破红尘，何须他人置喙。但有一条准则亘古未变：做人呐，得知法守法，不触碰道德的底线——无论你是不是和尚，又是不是“花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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