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州府,山塘街尾有户姓柳的人家。当家的是个绣娘,人称柳娘,膝下有个女儿,名唤云娘。云娘年方十八,生得面如桃花,眼若秋水,一把绣活更是青出于蓝。
山塘街繁华,云娘的绣铺就开在河边。她低头绣花时,常有船家放慢橹声,只为看她一眼。可这美貌,也惹来了祸事——当地恶少周公子盯上了她。
周公子是知府家的独子,仗着权势横行乡里。他第一次见云娘,就砸了十两银子在绣桌上:“小娘子,给爷绣个香囊,要绣你这张脸。”云娘低头不应,指尖的针却戳破了指尖。
从那以后,周公子天天来骚扰。不是砸了绣架,就是让人往铺子里泼脏水。柳娘急得直掉泪:“云娘啊,这可如何是好?”云娘咬着唇,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这天夜里,云娘拿出绣花剪,对着镜子发抖。她想起隔壁王屠户家的女儿,因拒嫁恶霸,被生生毁了容。如今虽保了清白,却终日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不嫁,就得毁容吗?”云娘喃喃自语。突然,窗外传来叩门声。她吹灭油灯,轻声问:“谁?”门外传来个男声:“云娘姑娘,是我,阿诚。”
阿诚是巷口卖豆腐的后生,老实巴交,常帮柳家挑水劈柴。云娘开门见他背着个木箱,额上全是汗:“阿诚哥,这么晚了……”
阿诚闪身进屋,把木箱放在桌上:“我知道周公子的事了。姑娘莫怕,我有办法。”他打开木箱,里面竟是些瓶瓶罐罐,还有一把锃亮的小刀。
柳娘吓得后退一步:“阿诚,你……你要做什么?”阿诚摆摆手,从罐子里挖出些绿色的膏体:“我祖上是走江湖的,懂些易容术。这不是毁容,是换张脸。”
云娘半信半疑。阿诚指着小刀:“这刀是特制的,只会划破表皮,涂上药膏,三日就能结痂。待痂掉了,脸上会有淡疤,却能骗过周公子。”
柳娘拉着云娘的手:“孩子,这能行吗?”云娘看着阿诚真诚的眼睛,想起周公子那色眯眯的嘴脸,一咬牙:“阿诚哥,我信你。”
阿诚让云娘坐在镜前,用热毛巾敷脸。他的手指很稳,比云娘绣花时还细致。小刀在烛光下闪了闪,轻轻划过云娘的脸颊。竟不怎么疼,只觉得凉凉的。
涂完药膏,阿诚又拿出个面具:“这三日你戴着这个,等痂掉了再摘。记住,千万别沾水。”云娘接过面具,是个普通的麻布面罩,只露出双眼。
第二天,周公子带着家丁来了。见云娘戴着面具,他一把扯下来,看见脸上缠着纱布:“怎么回事?”云娘低下头:“前日摔了一跤,怕是要破相了。”
周公子将信将疑,凑近了看。阿诚正好送豆腐过来,故意大声说:“云娘姑娘,大夫说了,这疤怕是好不了了。”周公子嫌恶地皱皱眉,甩袖走了。
三日后,云娘揭下纱布。脸上果然有几道淡疤,像风吹过的痕迹。她对着镜子笑了,这笑里有释然,也有后怕。阿诚来看她,见她安好,搓着手直笑:“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谁知半月后,周公子又来了。他身后跟着个算命先生,指着云娘说:“先生说了,这女子是旺夫相,就算破了相,我也要娶!”
云娘的心沉了下去。阿诚正好路过,见状把云娘拉到身后:“周公子,强扭的瓜不甜!”周公子冷笑:“甜不甜,爷尝了才知道。三日后抬轿,谁敢阻拦,就是跟知府大人作对!”
眼看婚期将近,柳家母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阿诚夜夜来商量,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天夜里,他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云娘姑娘,你还记得城西破庙里的老槐树吗?”
云娘点头。阿诚压低声音:“那树下有个密道,通到城外的芦苇荡。我已打点好船只,明日夜里,你从密道走,我在船上等你。”
柳娘拉着阿诚的手:“阿诚,你这是要……”阿诚叹了口气:“周公子势大,硬拼不过。我送云娘姑娘去杭州,那里有我姨母,能安顿下来。”
第二天夜里,月黑风高。云娘跟着阿诚来到破庙。老槐树下果然有个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阿诚点燃火把,在前头领路:“跟紧我,别出声。”
密道狭窄潮湿,不时有老鼠跑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微光。阿诚吹灭火把,推开一块石板,外面正是芦苇荡。一叶扁舟泊在岸边,船头站着个老婆婆。
“姨母,我们来了。”阿诚扶云娘上船。老婆婆撑开船,芦苇在水中沙沙作响。云娘回头望去,苏州城的灯火渐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姑娘莫哭,”阿诚递过手帕,“到了杭州,你还能绣花。”云娘看着他被芦苇划破的手臂,轻声问:“阿诚哥,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阿诚的脸在月光下泛红,他挠挠头:“我……我娘说,要娶个会绣花的媳妇。”云娘扑哧笑了,这一笑,脸上的淡疤也跟着弯了起来,竟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妩媚。
老婆婆在一旁笑道:“傻小子,早该说了。”阿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船桨拍打水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日后,周公子的花轿抬到柳家,却只抬走了一封休书。云娘在信里说,自己已看破红尘,去了尼姑庵。周公子气得砸了花轿,却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去尼姑庵抢人。
![]()
云娘在杭州开了家新绣铺,取名“云诚绣坊”。阿诚留在她身边,帮着打理生意。他不再卖豆腐,却学会了调丝线、送绣品,做得有模有样。
后来,有人从苏州来,说周公子因强抢民女被参了一本,知府老爹也受了牵连,罢了官。山塘街的百姓拍手称快,都说云娘有福气,遇着了阿诚这样的好后生。
云娘脸上的淡疤,后来竟成了她的标志。有人说那是仙女的泪痕,有人说那是凤凰的羽毛。来买绣品的人,都点名要云娘亲手绣的,说上面有福气。
而云娘和阿诚的故事,也像她绣出的丝线,在江南水乡缠绕流传。每当夕阳染红山塘街,总有人指着柳家旧宅说:“看,那就是云娘姑娘住过的地方,当年啊……”
如今的苏州山塘街,依旧游人如织。有个绣坊里,坐着位脸上带疤的老婆婆,正教孙辈绣花。她的身边,总守着个笑眯眯的老爷爷,帮她穿针引线。游客问起疤的来历,老爷爷就会呵呵笑着说:“这是福气啊,是老天爷给的好姻缘呢。”
而河面上的画舫里,导游正讲着这个故事,末了总会说一句:“所以啊,美貌是福也是祸,真心人才是顶要紧的。就像阿诚哥,一把小刀能易容,一颗真心却能救人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