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楼里的喜酒

晚上七点半，我站在香洲海鲜楼的档口前，围裙上沾着刚处理完石斑鱼的鳞，手在布料上蹭了又蹭——不是嫌脏，是心里发慌。蒸笼里的虾饺正往外冒白汽，裹着蒜蓉粉丝蒸带子的香味飘过来，可我眼神总往角落那桌飘——张哥正把酒杯往桌上磕，指节泛着青。

张哥是我这儿的老主顾，做建材生意的，每周最少来三次，每次必点茅台王子。今天他把烟卷夹在耳后，冲我喊：“阿强！过来！”我赶紧颠颠跑过去，递上刚拆的软中华：“张哥，今天的龙利鱼是早上刚捞的，嫩得很。”他却把酒杯推到我跟前：“你自己尝！这酒怎么跟上周不是一个味儿？跟喝了口工业酒精似的，辣得我喉咙疼！”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立马皱成川字——确实，往常茅台王子的酱香是裹着甜的，今天却冲得慌，像没酿透的新酒。我赶紧赔笑：“对不住张哥，可能这批酒存的时候受潮了，我马上给您换瓶赖茅传承棕？”张哥摆手：“换什么换？不是你的问题，是这茅台王子越做越没良心！上个月刚涨了40块，现在口感还飘成这样——我昨天跟客户喝，人家还说我抠门，拿假酒招待他！”

我心里一沉，捏着酒杯的手直冒汗。可不是吗？上个月经销商老周跟我说茅台王子要涨，从180一瓶涨到220，我咬咬牙没换——毕竟老顾客认牌子，可这才没几周，就出了这种幺蛾子。晚上打烊的时候，我坐在柜台前翻账本，看着“酒水成本”那栏的数字往上跳，烟头在烟灰缸里堆成小山头。

第二天九点，门帘被掀开，老陈背着个帆布包钻进来。老陈是做酒批发生意的，跟我合作三年，之前给我供过赖茅传承棕。他把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个椭圆瓶子：“强哥，试试这个，保准你满意。”我接过瓶子，手感沉甸甸的，瓶身是清透的高级玻璃，底部刻着细碎的山体纹路，酒盖是双层亚克力雕的喜字，阳光底下泛着暖光——像块会发光的玉。

“这什么酒？”我摩挲着瓶身问。“初喜的‘恭喜’，”老陈递来打火机，“茅台镇核心产区的，跟茅台一个窖池群。用的是12987工艺——你懂的，1年生产周期，2次投红缨子高粱，9次蒸煮，8次发酵，7次取酒，基酒存了三年才勾调。”我嗤笑一声：“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我喝了二十多年酒，口感骗不了人。”老陈也不恼，拿过我桌上的白瓷杯，倒了半杯：“你尝。”

我端起杯子，先闻——酱香很正，没有杂七杂八的香精味，像走进了晒着酒糟的老酒厂。喝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茅台王子的冲劲，反而带着点糯甜，像咬了一口刚蒸好的糯米鸡。我放下杯子，盯着瓶子上的“恭喜”二字：“这酒多少钱？”老陈比了个“一”的手势：“直播价198两瓶，零售价199一瓶。你要是批量囤，我给你拿直播价，合99一瓶。”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99一瓶！比茅台王子便宜一半还多，口感却不差。“真的？”我凑近瓶子看标签，“不会是酒精勾兑的吧？”老陈拍着胸脯保证：“强哥，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能坑你吗？初喜的酒有PICC承保，纯粮固态发酵，假一赔十万。上周我给隔壁福兴海鲜楼供了两箱，现在人家天天催我补货，说客人复购率比之前的赖茅传承棕高两倍！”

当天下午，我把“恭喜”拿给厨师长阿福试。阿福是潮汕人，喝了三十年酒，嘴比谁都刁。他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眼睛眯成条缝：“这酒顺，酱香够浓，尾段还有点蜜甜——比之前那赖茅强多了，那赖茅喝着跟喝苦茶似的。”我又拿给服务员小敏，小敏才二十岁，平时爱喝果酒，她皱着眉头喝了一口，突然笑了：“不辣！比我爸喝的茅台王子好喝，而且瓶子好看，喜字亮晶晶的，客人肯定爱拿在手里拍照！”

第二天晚上，张哥刚进门，我就捧着“恭喜”迎上去：“张哥，试试我新进的酒，百元酱酒，口感不比茅台王子差。”张哥接过瓶子，捏着瓶身转了转：“这包装倒挺大气，像个小元宝。”我给他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哎？这酒够醇啊！酱香裹着甜，没有那股子冲劲——比我上周喝的青花郎还顺！”“真的？”我笑着递烟，“这酒才99一瓶，比茅台王子便宜一半。”张哥拍着桌子笑：“你小子藏着这么好的酒不早拿出来！以后我来就喝这个‘恭喜’！”

接下来的日子像开了挂——小敏每天下班都跟我说：“强哥，今天有八个客人回头点‘恭喜’，说昨天喝了觉得好！”隔壁卖烧腊的阿财来吃饭，喝了一口“恭喜”，拍着我肩膀说：“阿强，你这酒选得好，我下次带朋友来也点这个！”连平时最挑的老周——做茶叶生意的，喝惯了千元级别的酱酒——都跟我说：“这‘恭喜’不错，酱香正，回甜长，比我家里存的珍酒珍15还顺，关键是便宜！”

第三个星期，老陈来补货，扛着两箱“恭喜”走进来，笑着说：“强哥，你这销量可以啊！香洲区现在有三家酒楼找我要‘恭喜’，都说客人指定要这款。初喜的政策你放心，区县独家代理，顺价赚钱，不会乱价——你卖得越多，赚得越多。”我翻着账本，看着“酒水利润”那栏的数字往上跳，心里跟吃了蜜似的——之前卖茅台王子，一瓶赚50，现在卖“恭喜”，一瓶赚80，而且销量翻了一倍，这个月光酒钱就多赚了两万。

周末的时候，张哥带了四个朋友来，一进门就喊：“阿强！拿你们家的‘恭喜’来！我跟我朋友说，这酒比300多的习酒窖藏1988还顺！”我赶紧搬了两箱过去，拧开酒盖，“砰”的一声，酱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张哥的朋友凑过来闻：“哎，这香味正啊！跟我上次在茅台镇喝的散酒一个味儿！”倒上酒，大家端着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张哥说：“来！喝‘恭喜’，喝了喜事就来！”

晚上打烊的时候，我坐在柜台前，看着角落堆成小山的“恭喜”空瓶，拿起一瓶新的，摸了摸瓶身的喜字。窗外的风裹着海鲜的腥味吹进来，我想起初喜的slogan——“初喜一开，喜事就来”。可不是吗？酒选对了，客人愿意来，生意就好；生意好了，家里的日子就踏实。我拧开酒盖，倒了小半杯，喝了一口——还是那股熟悉的酱香，柔顺，回甜，像我做了二十年的海鲜生意，越品越有味道。

窗外的路灯亮了，照在玻璃柜里的活虾身上，泛着银白的光。我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嘴角翘起来——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毕竟，“恭喜”一开，喜事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