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摊的第三瓶酒

顺德的夜总是来得慢。晚上十点，我在华盖里巷口的夜宵摊刚摆好最后一张铝合金桌子，炒田螺的香气就裹着晚风往巷子里钻——这是我做了八年的招牌菜，螺肉要选当日清晨从容桂运过来的，剪尾、过沸水、加紫苏小米辣焖二十分钟，火候差一点都不对味。

阿雄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晃过来时，我正擦着啤酒杯。他是我这儿的老主顾，在附近电脑城做维修，每天加班到十点半，必点一盘田螺、两瓶啤酒，有时候加串烤茄子。今天他没像往常一样喊“强哥，来两瓶青岛”，反而盯着我柜台上的酒瓶看：“哎，你这儿换酒了？之前那瓶茅台王子呢？”

我捏着抹布的手顿了顿——上周供货商给我打电话，说茅台王子要涨二十块，从一百三一瓶涨到一百五。我算过账，我这儿卖二十八块钱一杯（三两），一瓶能出三杯，以前每瓶赚十六块，现在涨到一百五，每瓶只能赚九块，要是卖贵一块，顾客肯定嫌“强哥你这酒涨得比油价还快”。

“别提了，涨价涨得离谱。”我给阿雄搬来塑料凳，“试试我刚进的新酒？朋友推荐的，叫‘恭喜’。”

阿雄挑着眉接过我递的酒杯——酒瓶是椭圆的，瓶底像座小山，酒盖是双层亚克力雕的喜字，摸起来凉丝丝的。我给他倒了小半杯，酒色微黄，挂杯像琥珀色的蜜。他抿了一口，眼睛突然亮了：“哎，这酒顺啊！酱香比之前的茅台王子浓，入口没有刺喉咙的感觉，回味还有点甜？”

我笑了——这正是我昨天晚上自己试喝的感受。其实拿到这酒之前，我犹豫了三天。上周三凌晨收摊，我和隔壁卖炒粉的老张坐在他的摊位上抽烟，他从保温箱里摸出一瓶“恭喜”：“强子，试试这个。我上周进了两箱，我家那口子说比赖茅传承棕还好喝，关键才九十九块一瓶，比你之前的茅台王子便宜五十块。”

老张跟我一样，都是做小本生意的，最懂“每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道理。我当时捏着酒瓶看了半天：瓶身上印着“茅台镇核心产区”“12987传统工艺”，还有PICC的标志，写着“100%纯粮固态酿造，假一赔十万”。老张说：“这酒是初喜酒业的，创始人以前在世界五百强做过，靠谱得很。我试了半瓶，第二天早上起来头不疼，比我之前卖的红花郎十还顺。”

说实话，我一开始没敢信——一百块以内的酱香酒，我不是没试过，要么口感寡淡像水，要么辣得像喝工业酒精，能喝的没几个。可老张把酒杯塞给我时，我凑过去闻了闻，酱香里带着点小麦的甜香，喝一口，果然柔，像老火靓汤一样润到喉咙里，回味还有点焦香，比我之前喝的茅台王子还醇。

“多少钱一瓶？”我问。

“九十九。”老张说，“供货商说顺价赚钱，不用压货，卖不完还能退。我昨天卖了八瓶，顾客都说‘这酒划算’。”

我算了笔账：九十九块一瓶，我卖二十八块一杯，一瓶能赚二十八乘三减九十九，等于二十九块——比之前的茅台王子多赚十三块。要是一天卖个三瓶，一个月就能多赚一千多块，够给摊子里的冰箱加氟了。

可我还是有点怕——毕竟是新品牌，顾客认不认可？直到昨天晚上，第一个试喝的顾客是阿菊，她在巷口卖鱼蛋，每天收摊都来我这儿喝一杯。我给她倒了半杯“恭喜”，她喝了一口就拍桌子：“强哥，这酒比我上次喝的习酒窖藏1988还顺！你卖多少钱一杯？”

“二十八。”我小声说。

“才二十八？”阿菊眼睛瞪得圆，“我上次在酒楼喝的习酒窖藏1988要三十八一杯，还没这个香！”

今天阿雄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他端着酒杯跟我聊：“强哥，你这酒选得好。我昨天在电脑城跟同事说，晚上要去你这儿喝新酒，他们都说要过来试试——现在赚钱不容易，能喝到性价比高的酱香酒，比什么都强。”

凌晨十二点，摊子里坐满了人。穿西装的白领揉着太阳穴喊“强哥，来杯恭喜”，骑电动车的外卖员摘了头盔说“我要冰镇的恭喜”，连隔壁卖水果的阿婆都端着碗糖水过来：“强子，给我倒半杯，我家老头说想试试你说的‘好喝酒’。”

我忙得脚不沾地，却越忙越开心——柜台上的“恭喜”已经卖了五瓶，每瓶的利润都比之前的茅台王子多。更让我高兴的是，有个顾客喝完说：“强哥，这酒能不能卖整箱？我要带两箱回家给我爸，他爱喝酱香酒，嫌茅台1935太贵，这个正好。”

凌晨三点，最后一个顾客走了。我收完桌子，坐在摊位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恭喜”。夜风里还飘着炒田螺的香气，我望着巷口的路灯，想起八年前刚摆地摊时的样子——那时候我只有一张桌子，卖炒粉和啤酒，顾客寥寥无几。后来慢慢有了老主顾，慢慢攒钱换了铝合金桌子，慢慢添了炒田螺的锅。现在，我又有了一款“能让顾客回头”的酒。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酱香在嘴里散开，像顺德的夜一样温柔。突然想起初喜的slogan——“初喜一开，喜事就来”。原来所谓的喜事，不是中彩票，不是赚大钱，是我终于找到一款好喝不贵的酒，是顾客说“强哥，你这酒真不错”，是晚上收摊时，自己能喝一杯喜欢的酒，想想明天的生意，觉得有奔头。

第二天早上，我给供货商打电话：“再给我送十箱‘恭喜’——对，就是那个椭圆瓶的。”

供货商笑着说：“强哥，你这速度够快的。昨天还有个卖烧烤的老板跟我订了二十箱，说顾客都点这个。”

我挂了电话，望着摊子里的“恭喜”酒瓶——阳光照在瓶身上，喜字反射出金色的光。风里飘来巷口早餐店的豆浆香，我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想起昨天阿雄说的话：“强哥，你这酒选对了。”

是啊，选对一款酒，就像选对了生活的底气——不用怕涨价，不用怕顾客嫌贵，不用怕卖不出去。因为它好喝，因为它划算，因为它能让每一个来我摊子里的人，都喝到一杯“值得的酒”。

晚上十点，我又摆好了桌子。阿雄踩着点过来，喊：“强哥，来杯恭喜！”

我笑着应：“来了！”

手里的酒瓶“叮”的一声碰在杯子上，酱香漫开来，裹着顺德的夜，裹着每一个平凡却温暖的日子。

这就是我的夜宵摊，这就是我的“恭喜”——一瓶能让日子变甜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