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51岁张茂渊得知哥哥去世，给侄女写信：你爹死了，别回

1952年，32岁张爱玲在姑姑家吃了最后一顿饭，活杀母鸡汤，准备离开大陆。姑姑张茂渊递过去一本宋版书：“日后若是手头紧，就打开它。”书里藏着好几片金叶子，几乎是张茂渊的全部积蓄。

她知道，侄女这一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15年前那顿毒打，打断了她和哥哥的父女情缘。张茂渊能理解，作为旁观者的她，至今都心有余悸，更别说差点被打掉一条命的侄女了。

只是，送走侄女不到3个月，张茂渊接到了一个报丧电话：哥哥死了。

她的哥哥张志沂，也就是张爱玲的父亲，穷困潦倒地死在了一间14平米的小房子里。

她有些恍惚。

自15年前，她和哥哥的关系也渐渐淡薄，可到底血脉相连。曾经富裕的家庭，如今分崩离析，说没有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要不要告诉侄女张爱玲呢？

离开大陆时，她和张爱玲有过约定，自此以后不再联系。如今，她才走了没多久，就出了这样大的事。

思考再三，张茂渊决定，还是给侄女写一封信，到底是亲生的父女，她应该要知道这个消息。只是，张茂渊并不希望侄女回来，也不觉得她会回来。

15年前，张爱玲差点被哥哥打死的画面，她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更别说，如今人死如灯灭。

果真，张爱玲没有回信。

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也许是没有收到，也许收到了但并没有看信，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回信。

张茂渊都能理解。

她作为妹妹，见过哥哥意气风发的模样，也亲眼见证，他从生意失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亲手把原本美满的婚姻弄得一团糟，还经常对儿女拳打脚踢。

她最心疼的，是侄女张爱玲。

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十几岁的年纪，居然也经常遭到哥哥的毒打。

在张茂渊的印象中，张志沂的变化差不多就是从五四运动开始的。

一、家庭变故——张爱玲遭殃的开始

那会，清朝灭亡，五四运动的风吹了进来。嫂子黄逸梵受到影响，长出了男女平等的思想。恰好在这个时候，生意失败的张志沂，染上了鸦片，不仅吃喝嫖赌，还在外面养姨奶奶。

夫妻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到1924年时，差距越来越大的两个人终于维系不下去了。黄逸梵便找到张茂渊，主动提出要和她一起去英国留学。

张茂渊惊叹于嫂子黄逸梵的勇敢和见识，她万万没想到，背负着三从四德出身的大家小姐，居然能有这番冲破牢笼的毅力。

那一年，张茂渊23岁，黄逸梵28岁，一起前往英国。

在离别的渡口，张茂渊亲眼看见自己4岁的侄女张爱玲，哭得不成样子。

但当时，张茂渊觉得，哥哥就算脾气再不好，总也不至于虐待张爱玲，毕竟虎毒还食子呢。

可等到后来，张茂渊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哥哥把生意失败、感情不顺的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张爱玲身上。尤其是在1930年黄逸梵和张志沂正式离婚之后。

离婚时，黄逸梵没有提出任何财产要求，也把一双儿女都留给了张志沂，但她要求：必须让女儿张爱玲一直上学。

在当时的张茂渊看来，黄逸梵的这个决策真的非常明智。在那个年代，女人如果不读书，几乎就只有嫁人生娃一条路。这条路，黄逸梵已经走过了，结果并不如意。

黄逸梵正式搬离张家之后，张茂渊也跟着离开了，两人一起住到了一家公寓里。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张爱玲的日子虽然过得战战兢兢，需要随时警惕父亲的脾气，但也还不算太差，总归是能生活的。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张爱玲的日子瞬间坠入地狱。

这个人就是继母孙用蕃。

1934年时，张志沂再娶，对方是民国政府前总理孙宝琦的女儿孙用蕃。张爱玲和这个继母的关系很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

两人每次见面，佣人们都会担心打起来。

而事实上，也确实打起来过。

每一次，张爱玲和孙用蕃发生争执，张志沂都毫不意外地站在孙用蕃这边。挨骂、挨打、挨关的人，一定是张爱玲。

有了继母，就等于有了继父。

张爱玲和孙用蕃关系处不好，时间一久，她的吃穿用度，也不可避免地开始被缩减。后来，张爱玲把这段经历写进了《童言无忌》：

有一个时期在继母统治下生活着，拣她穿剩的衣服穿，永远不能忘记一件黯红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穿不完地穿着，就像浑身都生了陈疮；冬天已经过去了，还留着冻疮的疤——是那样的憎恶与羞耻。一大半是因为自惭形秽，中学生活是不愉快的，也很少交朋友。

二、逃跑之夜——张爱玲差点被打死

张茂渊虽然没有和哥哥、张爱玲住在一起，但对于家里的事情，她大概也是知道的。

每次回家走动，张茂渊总能看到自卑怯弱、躲在角落不敢说话的张爱玲，以及动不动就发脾气、砸东西要打人的哥哥。

张茂渊虽然心疼张爱玲，却也没有办法，只希望张爱玲可以快快长大，完成学业之后，也就能脱离这个家了。

可1937年发生的一件事情，让张茂渊改变了这个想法。

当时，张爱玲临近毕业前夕，黄逸梵带着新男友从美国回来了。张爱玲满心欢喜出门，和母亲在伟达饭店住了一段时间。

等到张爱玲从伟达饭店回来时，在楼梯上和继母孙用蕃产生了冲突。孙用蕃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了张爱玲一巴掌。

17岁的张爱玲，当即跳了起来，本能地想要还手。结果，还没等她动手，孙用蕃身边的老妈子就把张爱玲按住了。

随后，孙用蕃便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哭喊：“她打我！她打我！”

听到声音的张志沂跑了出来，立刻就拎着张爱玲的脑袋，拳脚相加。张爱玲倒地后，张志沂依然不肯放手，又揪着她的头发继续踢。

一直到保姆何干出来拼死护着，张志沂打累了才肯放手。

张志沂放手后，张爱玲心中憋着气，撑着最后一股力气，跑到门口，想找巡捕房报案，结果张志沂一个花瓶扔过去，正好砸在了张爱玲的脑袋上。

张爱玲头部出血，倒地。

从小把张爱玲带大的保姆何干，在旁边哭的不成样子。这是张爱玲挨打最严重的一次，赤裸裸地在把人往死里打！

后来，张子静在《我的姊姊张爱玲》中提到这件事情，仍旧心有余悸：幸亏，我祖母留下来的用人何干不顾一切去把他拉开，姊姊才没有真的被他打死。

这件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何干就悄悄给疼爱张爱玲的张茂渊打去了电话。

张茂渊非常着急，立刻就拉上了与张志沂关系好的黄定柱，希望能一起求个情。刚进门，张茂渊就看到了一脸怒气的哥哥张志沂。

张茂渊努力克制自己，好好地和哥哥说，没想到兄妹俩越说越生气，再加上孙用蕃又在旁边拱火。到最后，张茂渊直接和张志沂打了起来。

离开的时候，张茂渊的眼镜被打碎了，脸上也流了很多新鲜的血液。

一边的黄定柱也吓坏了：“以后再来不踏进你家门。”

三、父女情断——张爱玲离开大陆

这一趟回张家，张茂渊没能救下侄女张爱玲，但是她也更清晰地认识到了哥哥的可怕之处。根据张爱玲在《私语》中的回忆，那一天张茂渊的脸上缝了三针。

是什么样暴力和疯狂的人，会对的亲女儿、亲妹妹下这样的狠手？

那次事件，张茂渊虽没有报警，但她也因此和张志沂疏远了，能不往来就不往来。她也深刻地看到了，张爱玲和张志沂之间的关系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因此，在后来和张爱玲的相处中，张茂渊基本都不会提及任何其他的张家人。

她心知肚明，那次差点死掉的毒打，到底给张爱玲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后来张茂渊得知，就在被毒打后的半年里，张爱玲被关了起来。张茂渊想过办法营救，但到底已经和哥哥撕破脸，实在进不去张家的门。

没想到，半年后的一个夜晚，张爱玲竟然自己悄悄地逃了出去，奔向了自由、奔向了母亲。

对此，张茂渊非常欣慰，也很开心。

在她心里，这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活力——逃出家庭的牢笼，自由而快乐地活着。同时，这也意味着，父亲这个角色，完全消失在了张爱玲的生命里。

后来的张爱玲，在港大上学、出版作品、谈恋爱……张茂渊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她没有干涉，也没有评价，只是偶尔会和张爱玲通通信。

通信中，张茂渊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侄女独特的思想、主见。

所以，当1952年张爱玲提出要离开大陆时，张茂渊也没有挽留。

那会儿，张爱玲的作品在大陆正热，如果留下，应该能大赚一笔。可那天，当张爱玲穿着旗袍上街，被人指指点点时，张爱玲瞬间感觉自己必须要走，因为已经“不合时宜”。

临走前，张茂渊给了张爱玲一本书宋版的书，里面还夹着几片金叶子，算是给侄女的一点支持。

几片金叶子，几乎是张茂渊的全部财产。

张爱玲握着书，什么都没有说，只觉得心头暖暖地。

这次分别后，两人有将近30年没再见面，一直到1980年代，远在美国的张爱玲才又通过渠道，联系上了姑姑张茂渊。她们之间，又有了来回的寄钱资助。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张爱玲寄钱给了姑姑张茂渊，却在弟弟张子静写信讨钱，想要买房娶老婆时，只回信说，自己也很困难。

因为没钱买房，张子静最后也没能顺利娶妻，孤身一人直至终老。

很多人知道此事，都站出来谴责张爱玲亲情淡薄，明明有稿费，却不舍得分给弟弟一分。

可15年前那次毒打，张爱玲差点死去，一个保姆都知道冒险打电话给张茂渊搬救兵，可身为弟弟的张子静，只是旁观。

他坚定地站在了父亲和继母的身侧，不明白姐姐为何如此叛逆。

如此对比，有心无心、有情无情，明明白白。

或许，自那次挨打差点死去，张爱玲在心里，就完成了对张家人的全部切割。那个动手的父亲、那个旁观的弟弟，都被她从亲人的行列里彻底抹去了。

那些指责张爱玲冷血无情的人，如果是你，在17岁那年差点被父亲打死，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没有为你说半句话，多年后，你收到弟弟想买房结婚的信时，是否会出手相助？

参考文献：

《张爱玲：我不曾将就生活》，中国致公出版社2020年版。
《张爱玲的N个侧面》，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