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说说俺们山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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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山东，长在山东，二十一岁时当兵才离开家乡。当兵的头三年也没离开山东的地盘，可以说我是地地道道的山东人。

山东人在中国人中口碑很好。

正直、勇敢、豪爽，个头高大，体魄强健，是山东人留给中国其他省份人民的形象。

山东人之所以给国人留下这样的印象，我猜想大概与中国历史上一部著名的小说《水浒传》有关。

这部小说描写了一百零八个因为受到官府和恶霸压迫而造反的英雄好汉，他们聚集在山东境内一个叫作梁山泊的地方，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风风火火，名震天下。

中国人大多读过这部书，大概就自然地把这些梁山泊好汉们与山东人联系在一起了。

山东人的性格，较之南方各省的人，的确要豪爽刚烈一些。

山东人好饮烈酒，在全中国也是大大有名的。山东人的身材的平均值，比其他省份的人大概也要高一些。但这都是大概而言，因为在山东人中，有高大魁梧的，也有小巧玲珑的。

山东人有豪侠仗义的，也有工于心计的。

山东人有尚武的习惯，历朝历代，出了无数的英雄好汉。

02

但山东人更崇文，影响了中国社会数千年。至今还在发挥着重大影响的儒家学说的创始人孔丘和孟轲就是山东人。

在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山东人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学、艺术等各个方面，都有杰出的代表人物。

当然，绝大多数山东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与其他省份的人，并无明显的区别。

我在这篇文章里主要向你们介绍的，也是这些普通人的生活状况和他们的精神面貌。

我出生于1955年，伴随着我生活过的，有我的祖父祖母那一代人，有我的父亲母亲那一代人，有我的兄弟姐妹这一代人，有我的儿子女儿这一代人，以及这一代人的那些正在童年或襁褓中的儿女们。

这样，我可以大概地知道五代山东人的生活状况，时间跨度约有百年。

尽管我无法亲历我的祖父祖母们的年少时光，但通过他们的讲述和我的想象，可以大概地知道他们那时的生活状况。

那是二十世纪初叶，德国人在山东修建了胶济铁路，在济南和青岛之间来回奔驰的钢铁怪物，让我爷爷、我奶奶他们那一代山东人胆战心惊，他们眼望着火车喷吐着浓烟飞驰而过，眼睛里闪烁着惊恐和迷惑的光芒。

那是一个愚昧的时代，但文明的曙光伴随着血与火开始照耀山东大地。

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今，中国的城市快速膨胀，到处都在盖高楼大厦，到处都在修高速公路。

现在那些正在小学和幼儿园里学习着的孩子们，那些正在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孩子们，他们是我的孙子辈，这是几百年来最幸福的一代人。

山东也是中国的人口大省，现在约有人口9082万。

中国有句俗语叫作“千人千思想，万人万模样”。因此，要用短短几千字的文章，向你们介绍山东人的生活和精神状况，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困难。

总之，我以一个山东人的身份对你们说：

山东人因为饱经忧患，因之更加向往和平、富裕、安宁的生活；山东人因为受提倡仁义道德的孔孟之道熏陶数千年，因之更重视友谊、诚信和合作精神；山东人热情豪放，山东人勤劳勇敢，山东人热爱朋友。与山东人交往，如饮美酒，不知不觉中就会醉倒。

山东人中当然也有坏蛋……